凡煙小說

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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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哦,是你。”莫曦琳在娛樂圈舒服了這麽些年,就是電視臺的工作人員,看到她表面都客客氣氣,哪裏被人如此直白地罵過,臉色立刻陰沈起來:“你不是那個外包的嗎?”她四下尋找能主事的人,一個打工仔,自有領導收拾,但湯成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溜出了辦公室,她只能轉頭又對許盼一說:“我聽說你還是名校出身,難道你要對女人動手?”

許盼一眼鏡一摘,笑了:“我正是因為母校的面子,才和你客氣說話,我要不是名校畢業,早給你一耳刮子了。”

“你!”

莫曦琳為他的狂野震驚,半晌才反應過來,在助理身上重重拍了一巴掌:“你發什麽呆,他罵我,錄下來,錄下來啊,曝光到網上!”

助理後知後覺拿出手機,許盼一立刻倒了下去,躺在地上,實力表現什麽叫碰瓷誰不會。

這下,給莫曦琳都整不會了。

許盼一又問:“還拍麽?不拍我起來了哈,不過我可以給你看看這個。”他拿出手機,把剛才莫曦琳潑人時候的情景放了出來,對方立刻啞火,踢開會議室的門就走了出去。

“我們走著瞧!”

方銘不放心,忐忑地湊過來,問:“許老師,真的沒問題嗎?”

都在圈裏混,低頭不見擡頭見的,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冤家宜解不宜結。

“資本是逐利的。”

許盼一如是說。

當方銘以前參加綜藝被黑幕被皇族的消息曝光出來,他非但沒有被雪藏,反而得到了不少網友的憐愛,並且吸收一大波粉絲,許盼一就知道穩了,再加上後期滾雪球效應,方銘口碑逆風翻盤,那些以前低聲下氣的歌迷因此硬氣起來,日夜幫他打榜,別說莫曦琳不會對他怎麽樣,經紀公司和唱片公司可能還要抓緊這波勢頭,趕緊幫他出專輯再大賺一筆。

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方銘的願望也算達成了,短期內沒什麽能威脅到他的。

不過,雖然事前摸清了行業的規律和人的心理,有所準備,但送走方銘和他的經紀人後,許盼一在悶熱的會議室裏,依然感到汗流浹背。

幫助方銘手撕劇本,整個節目都將遭受波及,不可謂壓力不大。

好在努力並沒有白費,該有的熱度都有,電視臺和公司為了賺錢,壓著莫曦琳不讓她搞事,只是許盼一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女人和她背後的團隊這麽沒下限,竟然出陰招,在網上哭訴自己在節目組受到不公平待遇,導演為了捧新人拉踩她,一切都是劇本,並煽動粉絲為她報仇。

這批人迅速把方銘的廣場屠了,並在所有和節目有關的詞條下罵人。

網上的吃瓜路人根本分不清真假,,聽說綜藝都有劇本,或許從一開始莫曦琳曝出醜聞,就是劇本,莊仲抽到外賣員也是設計好的,而最近剛剛吃到紅利的方銘,保不齊所謂的手撕劇本人設也都是安排好的!

莊仲一瞧,坐不住了,立刻帶著他的戰鬥粉來認領。

情勢大變,現在連各家粉絲都分不清是不是節目組造勢了,至少沒有人再覺得,這一切都是方銘靠自己努力掙來的。許盼一也跟著深陷輿論,雖然他只是個外包,網上暫時沒有扒出他的名字,但是觀眾已經改觀,只要有相關詞條上熱搜,一律歸咎為劇本造勢。

許盼一下了夜班,打車回去,心中憋屈不已,直到現在,他的手還在抖——他只是共情方銘,想幫他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可對方非但不依,還直接掀掉牌桌!

現在船已離岸,他們已經下不了船。

就這麽揣著煩躁的情緒,盯著窗外的燈火,看著熟悉的路牌和越來越近的摩天大樓,許盼一抓了一把頭發,在行過下一個十字路口時,臨時讓司機打了方向盤。

第二天一早,方銘自然也看到網上攻擊他的人,但沒敢聯系經紀人,而是立刻給許盼一去電,但電話沒人接,等到快中午,他又打了幾個,依然沒人接聽,這才找助理跟臺裏打聽,方才知道許盼一請假的事情。

他心裏很不安,耐不住輾轉反側想,是自己連累了幫他的許老師,害他被網友罵,內疚更深了,非找到人不可。

於是,他托以工作為借口,找節目組拿到了緊急聯系人電話,撥了過去。

“你好,我是方銘,請問您是許老師的家人嗎?我一上午聯系不到他人,跟節目組要到了緊急聯系人的電話,想問問他……他是請假了嗎?我看他最近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需不需要人照顧? ”

對面沈默了一會,低聲說:“不用,我會照顧好他。”

掛了電話,倪約盯著窗臺出神,他沒想到許盼一把他設置為了緊急聯系人,心裏湧出難以形容的微妙的感覺,但他很快便笑意全無,事實上,不只是方銘找不到許盼一,他也聯系不上人。

聽方銘的意思,許盼一沒有去電視臺工作,電話也不通,沒有任何征兆,那他會去哪裏呢?他會不會又突然搬走了?

畢竟每次消失不見,他幾乎都是在……搬家。

倪約越想越不是滋味,尤其是許盼一還有前科——

他一直在私下找房子,盡管自己已經再三告誡範小勝不要管閑事,但外面中介那麽多,真想搬,何愁找不到路子!

上次蔣劭出事,自己暗示他小公寓可以借他隨便住,但他好像完全沒有意會到自己的挽留,倪約臉色不禁又沈了幾分,只想趕緊把他找回來。

這麽看,他才是瘋子和變態,既不希望人家靠自己太近,又希望他每時每刻在自己身邊轉悠,如果他是許盼一,也會想要逃離吧。

——倪約,沒什麽值得喜歡的。

但他不知道,許盼一心裏那分日漸沈重的擔憂。

莊仲知道他倆住一塊,現在是按兵不動,未來不知道會不會發神經,怎麽能把把柄送到人家手裏,還不如趁沒有鐵證之前,先低調搬出去。他是無所謂,反正都是打工牛馬,但倪約好不容易才開始能接好劇,他那麽喜歡演戲,不能就此斷送事業!

首都房租不便宜,自己蹭住那麽久,跟個老賴皮一樣,簡直不要臉。

冷靜下來的許盼一雖然沒有對倪約祛魅,但他這些日子,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和喜歡的人之間的差距,尤其是在《殺死我的人》定檔預告出來以後,預約數日增,豆瓣上多了不少觀眾爬樓預熱,他為倪約高興,又因為方銘的事情,切實感到了自己前途渺茫,他絕不能成為喜歡的人的累贅。

所以,即便範小勝那頭再沒有消息過來,他仍繼續偷偷留意房子,並在這之後沒多久,真叫他相中一套價位適中,地段合適的。

只是,那房東急著回老家處理家事,給當時忙著在電視臺錄制綜藝的他打電話,讓他象征性支付少許押金,自己則把鑰匙留下,他可以先將行李放進去,等自己從鄉下回來後再簽合同。

許盼一既不想麻煩孟勳,更不想倪約知道找人送他,便欣然接受,自己平日有事沒事搬一點。

應承的時候不覺得,回家一打包,才發現在倪約家統共沒住幾個月,東西倒是越來越多,而且雜物裏有不少物品並不是他買的,細細算來,不少都是倪約隨手給他的,什麽讚助商的禮盒,活動公關禮盒,還有一些由他代言,精挑細選試用後效果不錯但不愛用的產品,一股腦全堆在客房的桌子上。

桌角擺著一只聖誕曲奇餅幹盒子,花紋精美,裏面的曲奇已經吃完好幾個月,現在裏面裝的都是倪約從各個地方順回來的小零食,他自己不愛吃甜食,但卻很愛攢,拿回來囤在家裏,像築巢的松鼠。

這些東西,許盼一一件沒拿,但因為把自己的衣物裝箱,櫃子瞬間清空,於是全部都整理到了櫃子裏。

所以,當倪約路過許盼一的房間,一眼就發現桌上的東西空了,且那些三到五年用量的日化用品空得十分詭異時,除了變賣他想不到第二種快速消失的途徑,於是,他快步走進去拉開櫃門。

一切都露餡了。

三分鐘內,倪約反覆撥了十個電話,手指都在發抖。

他拼命呼叫許盼一。

一個不接,就再打一個,語音請求、視頻請求和電話輪流來。

大概半個小時後,許盼一才回電話過來,聽筒那頭傳來沈重的呼吸,他感覺頭皮發麻,著急地詢問:“你去哪裏了?”

許盼一剛淘了個二手冰箱,搬完東西,正坐在紙箱子上發呆,一晚沒睡整覺,想做體力活來發洩,可做完,腦袋更懵。

“倪老師?你在哪裏?”

“在家。”

“哦,是有什麽急事嗎?那我一會就回去。”

“許盼一!”倪約嚴肅地叫他的全名:“你寫劇本寫瘋了嗎,是覺得不告而別很瀟灑?”

“也沒有。”許盼一明白,原來他是來興師問罪的,於是低聲解釋:“對不起,我一直住在你家,總不是個辦法,而且現在劇都播到大結局了……”

他又有什麽理由賴下去,再賴下去,他就真的走不掉離不開了。

倪約打斷他:“你在哪裏?”

“我現在在等房東來簽合同,一會就回來。”許盼一艱難地說:“等我回來說好不好?”

“你在哪裏?”倪約又強調了一遍。

許盼一就沈默了。

倪約冷笑了一聲:“你不說我也能猜到,除非你打算繼續幹回老本行,不然不需要通勤,不通勤首都性價比高的地方就那麽幾個,一個一個找還怕找不到嗎?”

“我告訴你,都告訴你!”許盼一繳械投降,立刻報出小區名,生怕他真的找來,更怕他被人認出來,捅出更大的簍子,他不明白,自己搬出去倪約的反應為什麽這麽大,大到超出他的想象。

他的心又開始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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