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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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掛了電話,許盼一捏著手機忐忑又焦慮地坐著,沒過兩分鐘,老式步梯傳來噔噔噔有力的腳步聲,房東拿著文件袋,拉開大門走進來,說:“小夥子,怎麽樣,我這房子不錯吧?”

現實不容他多想,許盼一點點頭,和人簡單聊了一會地段房型,又確定了是否可以餵養寵物,維修由誰負責等各種細節,並把自己搬進來前發現的一些小瑕疵提前告知,以防未來扯皮。

但房東似乎心不在焉,一直盯著他的臉看,還是許盼一催了兩三次,他才慢吞吞拿出合同。

許盼一接過來大致瀏覽了一遍,並坐回箱子上,找個支點準備簽字。

這時,他發現合同上約定的金額變了。

“當時不是說好的四千麽,我才把東西搬過來的。”許盼一著急,現在可是翻了接近一倍。

房東支支吾吾,看樣子像是要坐地起價,許盼一把合同扔給他,起身走進臥室,開始收拾東西,想要佯裝搬走,和對方拉扯一把砍砍價。

然而一拉開衣櫃,他卻發現上次帶過來的打包袋拉鏈被拉開過,歪歪扭扭撇在一邊。

房東跟進來,似乎楞了一下,在許盼一震驚的眼神中,選擇不裝了:“你不是在電視臺工作嗎?你認識那些明星,工資一定很高吧!真摳門,七千都不想出,你自己去看看,七千塊想整租,在首都你找不找得到這樣的房子!”

“地段好的當然找不到,但您這房子什麽都要自己配,地段又偏,需要先乘公交才能轉地鐵,更不說地鐵進一環還要幾個小時,可即便是性價比高的撿漏,但也絕不是是侵犯他人隱私的理由,你憑什麽翻我包!”許盼一吼道。

包裏還有電視臺的臨時工作證,以及一些物料和簽名,難怪他開口就是明星和電視臺。

“你有什麽證據?”房東非但不心虛不內疚,反而洋洋得意。

許盼一額頭青筋暴跳:“難怪你那麽爽快把鑰匙給我讓我搬東西進來!我不租了,把押金退給我!”

房東突然變臉,大吼大叫,好像受了天大的侮辱:“你東西都放進來了,誰知道你住沒住?住了就要給錢,你也沒交房租,那押金一分錢都別想退,除非你租,你若不租今天就立刻把東西搬出我的房子!”

“我要報警。”許盼一不會吵架,也不想和他東拉西扯,立刻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你要報警,那你報啊,看警察來了怎麽說!”房東囂張地指著地上的行李和他剛搬上來的洗衣機:“我還要告你私闖民宅呢,哦,對了對了,”他掏出手機,照著許盼一臉拍,還要倒打一耙:“看你年紀輕輕的,還想白吃白住嗎?我要把你拍下來放到網上去曝光,你肯定是個名人,讓你們電視臺賠錢!”

許盼一才不怕他,也拿出手機要跟他對著拍:“放網上就放網上,正好讓大家看看惡心房東,避雷你人和你房子!”

“你要網暴我,現在的年輕人還講不講道理!”

房東一邊嚷嚷一邊往外退,老房子的門有個坎,他氣急敗壞踢了一腳,樓下的電瓶車忽然叫起來,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正在錄制的手機頂部彈出最新消息,許盼一猛然想起倪約要過來,擔心一會要是撞見,他被這個無良房東拉下水。反正視頻也拍了,他敢曝光自己也曝光他,看誰捶誰,聊天記錄他可還留著呢,只能先行偃旗息鼓:“算了,走就走,你這破房子就當是餵狗!”

多數行李還保持著搬過來的原樣,他把行李箱連帶紙箱和搬家袋抱了出去,放在樓道裏,房東想趁他不註意鎖門,被他眼疾手快一腳踹開。

最後,在房東怨念的目光下,他把二手冰箱和洗衣機推了出去,當場喊了個收舊家電的來收。

“什麽人,冰箱的便宜都想占。”

房東心虛,還要罵,收舊家電的就在附近樓,來得快,還以為是一家人吵架,不開眼地問了一嘴:“還有沒有?有一起收了得了。”

許盼一說:“賤人收不收?”

砰地一聲,房東用腳把門轟上。

倪約的消息這時跳了出來,一個共同位置分享,許盼一沒點,他又發了條語音,說自己還有兩個十字路口,問他在哪裏停車方便。

許盼一面朝大門比了個中指,帶著行李迅速離開,找了個沒人的綠化帶蹲下來,只想來根煙。

人倒黴起來,喝口水都塞牙,唯一慶幸的是剛才自己擋著臉,房東應該沒拍到正面。

應該沒拍到吧?

自己出事事小,別連累綜藝連累在播的電視劇就好。

他抹了一把臉,把自己埋在膝蓋裏,透過縫隙數螞蟻。

過了會,一張毛爺爺伸過來。

“我不討錢,也不賣藝。”許盼一悶悶地說。

那只手趕不走,他就擡起頭。

倪約抱著手臂看他,一點沒有剛才電話裏的不悅,仿佛撿到落水小狗是一件令人快樂的事情。

“也不賣身。”

許盼一要臉,稍微側了側身子。

倪約瞧他情緒不對,拉了拉口罩,走過去挨著他蹲下來,說:“許盼一,有我在。”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許盼一更難過了,他在倪約面前藏不住事,憋了一會,一五一十把剛才的事情說了。

倪約說:“你的要求合理合法,你再聯系他退押金,如果他不肯,就走法律途徑,不用怕他。”

“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你就這麽怕他?”

“我是怕他嗎,我是怕……”許盼一的聲音戛然而止。

要是孑然一身,他才不怕惡心房東,但他偏偏不能獨善其身。

他怕啊!

怕房東真的通過電視臺的資料認出自己,進而扒出他是個編劇,再通過網上能搜索到的履歷,找到倪約正在熱播的劇,誰知道這些人會怎麽亂寫小作文,誰又能保證網友不會聽風就是雨!

他閉著眼睛都能想到,如果押金真退了,人家會說明星辦事面子就是大,普通人就沒那麽好運,而被房東欺負過的打工仔們說不定還會酸倪約,要是沒辦妥退不回來就更要背鍋,人家嘴巴一張,就能倒打一耙說明星欺負普通人。

“我能有什麽辦法呀。”許盼一眼睛都紅了。

這近乎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好難,上學、讀書甚至是高考也沒這麽難,但為什麽這麽一點小小的事情,就這麽難辦呢?許盼一情緒崩潰,反覆抓著頭發,在原地來回踱步:“好難,真的好難。”

倪約問他:“難在哪裏?”

“什麽都難,要押金難,租房子難,劇本難,環境難,甚至連喜歡一個人也難。”所有的心酸在此刻如千裏潰堤,許盼一被沖昏了頭,他不顧一切大喊著:“如果什麽都可以演繹,那你能不能,能不能也給我一個劇本,告訴我怎麽樣才能走到結局呢?”

他說完,兩個人都楞住了。

不不不,他不能對倪約說實話,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談感情,他只能把方銘的被迫和工作的壓抑搬出來當擋箭牌,哭訴普通人的舉步維艱。

許盼一冷靜了一點,強行解釋:“你不要誤會,我說的劇本是綜藝那個,莫曦琳他們欺負方銘,我就是氣不過,想幫他,可能這一陣精神緊繃,剛才破防了,你讓我冷靜一下,冷靜,冷靜……”

他乖順地把行李搬上後備箱,拉開車門,蜷縮著坐進去,氣鼓鼓地看著窗外。

這會,他氣的是不爭氣的自己。

“我知道我太玻璃心,你先別教育我,讓我一個人待一會。”許盼一不敢看他,就偏頭朝著窗外。

倪約開車上了高架,很體貼地什麽都沒問,留下足夠的空間給他緩沖,直到他們堵在二環高架上,他抽空看了一眼身旁,想確定身邊的人有沒有鎮定下來,卻發現許盼一已經靠著座椅睡著,因為外界巨大的壓力,額頭上甚至都爆了一顆痘。

倪約心軟下來,微微刺痛,他鬼使神差伸手,碰了一下那顆痘痘。

許盼一一皺眉,他就縮了回來,把手搭回方向盤上,假裝開車。

許盼一換了個姿勢,他又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又一眼。

租的小區實在太偏,堵回市區內,天邊日落,暮色四合,許盼一睡得很沈,倪約沒有吵醒他,輕輕將他抱起,走向燈火,那時他心裏迸發出強烈的欲望,卻又生生壓制下來。

你真的能給他一個家嗎?你自己都是無依無靠無家可歸之人。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

最後兩期播出後,反響居然出乎意料地好,莊仲坐等看許盼一笑話,看他一門心思幫那個沒權沒勢的小歌手把自己一塊搭進去,結果卻撲了個空,方銘居然憑觀眾之力逆風翻盤。

時代終歸變了,努力但卻永無出頭之日的普通人站大多數,大家更想看到生命力和希望。

資本看風向驟變,立刻開始追捧,方銘不但在正片的鏡頭增加,甚至還有了直拍,加更版,采訪甚至是特別企劃。

莊仲氣得吐血,心說許盼一走的什麽狗屎運,他罵罵咧咧要龔四把關於這家夥的所有消息屏蔽掉,結果龔四反倒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那什麽……那天大公子找我問話,我偷聽到他跟秘書說擬邀請許盼一創作劇本。”

莊仲一聽就炸了,風風火火殺到科匯ceo辦公室,質問他為什麽要幫許盼一,為什麽非要跟自己作對。

“做生意就叫跟你作對了?”莊儼板著個臉,不吃他那一套:“為什麽不?這人轉行確實有點東西,再加上娛樂圈現在時興玄學,說許盼一寫誰誰火,真假不論,這也是很好的營銷點,我們做生意當然要搶風口,有錢為什麽不賺?你成熟一點,還有,我提前四個月通知你,明年的頭香你跟我一起去搶。”

“……”

莊仲無語:“老子唯物主義者,社會主義接班人,不去!”

莊儼輕飄飄地說:“難怪圈裏都流傳著你投資黑洞的傳說,我現在真的信你是有點子玄學在身上,不如你請許盼一吃個飯,接一接喜氣?”

莊仲:“……”

莊儼收起笑容:“不想就乖乖聽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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