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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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歐陽彥秋端著錦繡已經熬好的藥,回到賀蘭依依的房間,此時錦繡已經為賀蘭依依上好了傷藥,賀蘭依依原本的衣衫被錦繡脫下,放在一旁,那沾血的衣衫星星點點,原本是鮮紅的血汙已經變成了深沈的烏色,在搖動的燭火下,顯得那麽刺目。

歐陽彥秋寒著一張臉,來到賀蘭依依的床榻邊,放下手中的藥碗,此時賀蘭依依趴伏在床榻上,緊皺著眉頭,緊閉的雙眼,身上輕輕披著一件淺淡的薄絲長衫,就那麽簡單的披在賀蘭依依身上,而那長衫之下隱隱約約可見那刺目的傷痕,歐陽彥秋看著,目光冷的嚇人,而空氣中彌漫著的傷藥的苦味,又讓歐陽彥秋覺得心裏絞痛。

賀蘭依依本不該收到這些傷害的,都是因為他,因為他這個巷子什麽都做不了的自己……

窗外的夜風吹拂進來,吹動賀蘭依依的碎發,也吹動了她身上的薄絲,歐陽彥秋拉著那被風掀起的衣衫,緊緊攥著,可是他又不敢用其他的東西蓋上,他怕,怕自己的一個不小心弄痛了賀蘭依依。

若是受傷的是自己就好了,歐陽彥秋的心裏閃過這樣一個念頭,可是受傷的是眼前的這個孱弱的女子,這個他想要試探,想要探尋真心的女子……他又能怎麽辦呢……

歐陽彥秋將賀蘭依依鬢邊被風波動的發絲撥攏到而後,他微涼的指尖觸碰到賀蘭依依微熱的肌膚,他小心翼翼,那般害怕……

手中的藥,變得不那麽滾燙,屋外的月光越來越明亮,歐陽彥秋就著清涼的夜風喚起沈睡的賀蘭依依。

賀蘭依依睜開沈重的雙眼,看見的是那個面容變得有些說不清為何這般憔悴的歐陽彥秋,她在歐陽彥秋有些不自然的目光中喝下了那碗溫度正好的苦藥,沒想到剛喝完苦的讓人作嘔的藥,歐陽彥秋就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一塊蜜餞塞到賀蘭依依的口中,蜜餞的甜淡化了藥的苦,這種味道到讓賀蘭依依忍下了把要吐出口的沖動。

“這裏是哪裏?”賀蘭依依註意到這間陌生的屋子,不是她在歐陽家的小院,透過那大開的窗子,看到院子中的情景,果然也不是她熟悉的院子。

“李牧之的宅子,我們先住著,你不用擔心。”歐陽彥秋解釋著他們的去處,臉上的表情淡淡的,沒有什麽波瀾,賀蘭依依看著燭火下的歐陽彥秋的眉眼,覺得他的表情,他的眼瞳變得柔和的許多。

“你是因為我,所以才不住你家老宅的嗎?”賀蘭依依悠悠問道。

歐陽彥秋沈默了半晌,也不知道在思考什麽,過了很半天,才說道:“不是,我其他事情要做,在老宅,人多眼雜不方便,正好今日是個契機。”

聞言,賀蘭依依一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歐陽彥秋待她好像有些不同……

“還疼嗎?”歐陽彥秋輕聲說道。

賀蘭依依看著他,咧開嘴想要露出個笑意,卻沒想到正好牽動了傷口,原本的笑意變成了抽疼。

“你好好躺著,別亂動,餓了吧,我剛剛叫了人去夜市買宵夜,過一會兒就能吃到了。”歐陽彥秋連忙手忙腳亂地照顧賀蘭依依:“要不要喝水,喝茶?亦或是別的什麽?”

可不等歐陽彥秋說完,那賀蘭依依或許是今日最後的力氣已經用完了,就已經半瞇著眼睛,幽幽睡了過去。

應當是陳郎中開的藥中有安神的藥材,所以賀蘭依依才這麽快又睡過去了。

歐陽彥秋嘆了口氣:“睡了也好,睡了就不知道疼了……”

歐陽彥秋緩緩起身,把賀蘭依依房中的窗戶關了個嚴實,然後才輕輕地離開賀蘭依依的房間。

歐陽彥秋手中拿著賀蘭依依那件換下來的血衣,在月光下看了又看……

被歐陽彥秋使喚去夜市買宵夜的小廝很快就回了,帶著歐陽彥秋囑咐的特意為賀蘭依依買的,她愛吃的食物,但是賀蘭依依沈睡在房中,歐陽彥秋也不忍心再叫她起來,就那麽等著她能夠睡醒吃些東西。

可是睡到後半夜,守在賀蘭依依床邊的歐陽彥秋突然聽見了賀蘭依依的囈語,歐陽彥秋見到賀蘭依依臉色發白,滿臉都是汗珠,不由得伸出手一碰,賀蘭依依滾燙的溫度讓歐陽彥秋直接驚了起來。

歐陽彥秋也不顧得時間是早是晚,直接奪門而出,沖到了那個陳郎中的醫館,將那個郎中從醫館裏拖了起來。

賀蘭依依因為邪風侵體發了高熱,加上這一身的傷,賀蘭依依的狀況有些不容樂觀。

“這位姑娘身體中一股催體之藥郁結在肝,引起了邪風入體,治療這邪風侵體的法子,又最好還是藥浴,但是這位姑娘身上的傷又沾不得水,所以現在十分麻煩。”陳郎中也是一臉的擔憂,這賀蘭依依的情況單獨來說都不算難治,但是這兩樣事碰在一起就有點子難辦了。

“催體之藥?”歐陽彥秋有些不懂,便開口向那個郎中問道,沒想到那個郎中聞言,免俗露出一絲絲古怪,看著歐陽彥秋的表情有些內人尋味了。

“一般這種東西並不多見,但是也不是很少見,大都用在男女房主趣事上面,這姑娘體內的,因為沒有發出,所以郁結在體內,又因這傷情被激……所以才……”陳郎中一臉嚴肅的說道,目光目不轉睛地看著歐陽彥秋,絲毫不看那個賀蘭依依。

歐陽彥秋聞言一楞,原來竟然是顧漣予那夜緣故,想起那意滿酒樓之外,賀蘭依依被歐陽彥秋帶回歐陽家之後的狀態,那個情藥竟然聚集在了賀蘭依依體內,這才導致賀蘭依依現在的危機狀況……

顧漣予……歐陽彥秋想起那個人,就不自覺的咬緊了牙關。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歐陽彥秋沈沈開口。

“我一會兒可為這位姑娘行針治療,但效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勞煩大夫了。”歐陽彥秋恭恭敬敬向著陳大夫行了一個禮,沒想到那個年過半百的老郎中語重心長地對歐陽彥秋開口勸誡道。

“年輕人,老朽實在想要奉勸你一句,有些事情過猶不及便不好了,情之一事還是要順其自然,還有那些花街柳巷盛行的這種傷人只法,雖然是你們之間的加深感情之事,但稍有不慎便會出大事……”

聞言,歐陽彥秋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知道這老郎中是把賀蘭依依身上的那些傷與那情藥聯系到了一起,以為歐陽彥秋與這賀蘭依依是在玩什麽床笫之間的把戲,歐陽彥秋默默聽著那大夫的勸導,臉上倒是越聽越熱,最後還是快步退出去為這老大夫準備需要的熱水。

陳郎中為賀蘭依依行了針,可是仍舊不見好轉,而且不見體溫褪去,那賀蘭依依竟然一歪頭吐出了一大口的血。

見到這個情形,那陳郎中臉色難看至極。

“大夫,怎麽樣了……”

那陳大夫嘆了一口氣:“肝內郁結難消,難吶!老朽行醫半輩子了,這位姑娘現在這樣的情況怕是不成了……”

聞言,歐陽彥秋當即呆楞在原地。

“但若能讓這姑娘將體內郁結逼出,高熱降下來,或可有一線生機……”

陳郎中留下一個藥方,而後就被前來請他去救命的小弟子帶走了,歐陽彥秋覺得陳郎中也算是給了他一個努力的方向。

歐陽彥秋記得這陳郎中之言,逼出賀蘭依依體內肝氣郁結最好的辦法就是藥浴,想來就是通過身體的肌膚將藥性滲入體內。既然藥浴不行那就用別的方法。

歐陽彥秋用陳郎中留下的藥方熬煮了一大桶的湯藥,而後就見歐陽彥秋吹熄了房間蠟燭,在那朦朧漆黑的房間裏,用自己那並不算渾厚的內力催化,通過擦拭的方法讓那藥性進入到賀蘭依依的體內。

因為房間光線幽暗,歐陽彥秋故意也喝下了能讓自己視力減弱暫時變得模糊的毒丸,這才為賀蘭依依擦拭身體。

待天光大亮,賀蘭依依的體溫終於是降了下去。

歐陽彥秋重新請來那陳郎中,陳郎中見到退去高熱的賀蘭依依,直言是天生顯靈。而當那錦繡受命前來照顧賀蘭依依的時候,就見到那把自己也折騰的不成人形的歐陽彥秋,正因視力暫弱,撞上小院中的柱子……

索性,賀蘭依依總算是在歐陽彥秋的不懈努力,錦繡的精心照顧之下恢覆了神志,她不知道自己經歷了怎樣一番生死大事,只知道當她醒來的時候,那歐陽彥秋滿臉的胡子拉碴,人都看起來蒼老了幾歲,而那歐陽彥秋見到賀蘭依依清醒,他也才悄悄松了一口氣,那顆因為賀蘭依依被牽動的心總算是可以暫時平覆了下來。

“賀蘭小姐,你身體的傷還需要換藥,一會兒我幫你弄。”錦繡放下手中的參湯,接過正拿起掃帚想要將院子裏的落葉清掃一番的賀蘭依依。

賀蘭依依是實在呆不住了,而這歐陽彥秋和這錦繡兩個人也都是忙的人,院子裏的落葉堆了起來,他倆一個忙別的事情,一個忙著算賬,都沒有去掃那落葉,正巧賀蘭依依下地走動,實在是手癢想動,卻被那錦繡阻攔了下來。

“賀蘭小姐,你身上的傷有的已經結痂,你若是讓它們崩開,怕是以後身上的傷疤會很難看!”錦繡憑借自己多年的生活經驗,對賀蘭依依勸到。

聞言,賀蘭依依也就真的沒有繼續幹活:“這身上的疤,真的會很難看嗎?你們這裏有沒有祛疤的手段啊,這一身的疤,也不好看啊。”

錦繡搖了搖頭:“不止我們這裏,就連那京城,皇宮大內,太醫禦醫都沒有這祛疤的手段。”

錦繡和賀蘭依依回到了房間裏,錦繡手上拿著治傷的藥膏,為賀蘭依依一點點上藥。

“賀蘭小姐,你身上的傷都愈合了。”錦繡擦著藥,動作輕柔。

“是嗎,那真的太好了……”賀蘭依依低垂著眼,透過面前的銅鏡看到為她細致上藥的錦繡,眼前倒是突然閃過另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也是在這房間中,輕輕柔柔地生怕弄疼她一般,輕輕地為她擦拭……

賀蘭依依記得並不真切,只是有幾個片段的記憶,她隱約想起那人的氣息,那人的顫抖,還有一絲絲隱秘又難以言說的暧昧。

那是夢嗎?

賀蘭依依說不清腦中閃過的是什麽,卻又覺得那又不僅僅是夢。或許不是……

“我那天晚上很危急嗎?”賀蘭依依還是忍不住向錦繡問道。

“應當是,我去抓藥的時候陳郎中還說你能活下來就是佛祖顯靈了。”錦繡道。

“那天你沒在嗎?”

“沒有,你知道的,晚上我要會鋪子裏,為我家東家算他的帳!”錦繡說起那李牧之有些恨恨的,倒也側面向賀蘭依依印證了她的想法。

那一天,那一夜的人不是錦繡。

那會是誰,其實不用賀蘭依依再猜了。

想到那模糊的情景,模糊的人,還有那讓她顫栗的觸碰,賀蘭依依不自覺地紅了臉頰。

“這幾天歐陽公子去哪兒了,怎麽都不見他?”錦繡無意中的一問,讓賀蘭依依也是心中一跳。

“我也不知道,他應當是忙店裏的事情吧。”賀蘭依依這樣想著。

這幾天,她都沒有見到歐陽彥秋的身影,也就是每天錦繡離開,那歐陽彥秋才會匆匆回來,叮囑她好好吃藥好好吃飯,然後就不知道在院子裏搞什麽東西。

不過這樣也好,她就當她不知道那夜事情。

“歐陽公子的眼疾好了嗎?”錦繡有突然道。

賀蘭依依一怔:“眼疾?什麽眼疾?”

歐陽彥秋有眼疾,她怎麽不知道?

“賀蘭小姐你不知道?也是了,聽歐陽公子的意思是突然才生的眼疾,就在那日你脫離危險之後,歐陽公子好像就看不見東西了,我原本也是不知道的,就是覺得他有些奇怪,後來見他撞到了小院子裏的柱子,才知道他突然生了眼疾。”

賀蘭依依一楞:“他現在怎麽樣?怎麽會生了眼疾呢?!”

“現在應當是好了吧,我家東家聽說這件事就沖到了歐陽公子面前,說什麽都要帶他去找那個陳郎中看一看,卻沒想到被歐陽公子拒絕了,他說是焦急心切,只要你沒事,他就沒事,所以他自己倒是並不擔心,還說過幾日就好了,沒想到,你情況穩定之後沒兩天,他就真的有好轉了,我家東家這才放心。”

錦繡為賀蘭依依上好了藥,卻遲遲不見那賀蘭依依自己穿上衣衫,而是杵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賀蘭小姐,你怎麽了?”

錦繡喚了兩聲,賀蘭依依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拿起一旁的衣衫,卻好像心不在焉地自己穿上了。

“你怎麽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啊,是不是我說起歐陽公子的事情,讓你擔心了?”錦繡開口,有些自責地說道,而她本也不是個多嘴的人,今日說的這些,其實都是那李牧之授意的。

錦繡也不知道李牧之讓她對賀蘭依依說這些有什麽用意,只當是李牧之想要借她的口讓賀蘭依依知曉歐陽彥秋為她焦急上火,甚至還發了病,想要賀蘭依依對歐陽彥秋更加上心而已。殊不知,她說完這些,賀蘭依依就聯想到了那夜,那幽暗模糊的暗夜裏那人說出的那句好話。

“依依,別怕,我看不見的……”那一句溫溫柔柔地落在賀蘭依依的耳中,如夢似幻,忽遠忽近,賀蘭依依原本只當是錯覺,或是夢中的一個說不清因由的臆想,沒想到竟是那樣的意思。

賀蘭依依不是一個蠢笨的人,在知道歐陽彥秋的事之後,她當然知道,那並不是因焦急上火而生的眼疾,而是為她而做的最笨最傻的一次選擇。

賀蘭依依突然很想見到歐陽彥秋,好好看看他,好好地問問他,對於自己這樣一個人何至於做到如此地步。

可卻沒想到,賀蘭依依見到歐陽彥秋,歐陽彥秋竟拿出了一罐他最新研制而出,能夠完全祛除傷疤的凝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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