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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的日記 翻下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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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的日記 翻下舊賬

[“約會時, 一般雌蟲要更加主動,照顧雄蟲的情緒。”

“法斯特閣下期望您主動邀約,這代表他初步有與您和好的意願。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法斯特閣下回憶起過往共同的美好回憶, 盡量把約會地點安排在有特殊意義的地方。”

“在氛圍融洽的時候, 向法斯特閣下提出您的不安與訴求,相信法斯特閣下很樂意解答您的疑惑。”]

……

“所以, 這就是他倆杵在馬路牙子邊上像兩個路燈一樣站崗的理由?”

“……可能這裏有他們共同美好的回憶?”

“……”

“好吧。大概、可能是正在創造回憶。”

克萊德掙紮著補充道。

蘭易斯和克萊德正並排坐在店檐遮擋的陰涼處。

得益於法斯特和曼斯菲爾德優越的外形和身高, 兩小只能輕易隔著人群鎖定到他們。

熬了一宿的蘭易斯聲音裏帶了不明顯地呆滯和困倦, 此時正半靠著克萊德,左手邊無意識地扒拉著光腦屏幕,平鋪直敘的語氣微微起伏了下, “共同的回憶是指,把自己站上了熱搜嗎?”

克萊德:……??!

*

法斯特和曼斯菲爾德已經在紅綠燈下站了快一個小時。

市中心交通便利, 路邊人來人往, 熙熙攘攘。十字路口處的紅綠燈輪轉了幾圈, 車輛人群也換了好幾輪。

這對身形高挑出眾,卻執著地攔在清晨上班族過馬路前線,手牽手杵著的兩只蟲族,自然引起了廣大網友的註意。

【神經病啊,秀恩愛不要去大馬路上!】(hot)

1L:雄蟲閣下長得真好看啊……

(模糊不清偷拍圖鎮)

不是,一大清早發瘋在紅綠燈底下談情說愛的小情侶,我忍你們很久了!

半個小時了動都不動一下,害得我在對面跟著看了半天, 上班都遲到了。

能不能換個地方?

2L:劃重點——跟著看半個小時,上班遲到。

樓主想雄蟲想瘋了吧,戀愛腦不建議踏入職場。

3L:遇到雄蟲閣下多看兩眼怎麽了?

ps:這麽糊的照片,都能看出來這位閣下顏值真的高, 就是穿衣品味獨具一格。

pss:樓上攻擊力好強,一看就是中年單身暴躁社畜小領導,這麽熱愛工作上班別刷論壇啊。

4L:哥們你這照片像素,是拿一百年前挖出來的門鎖照的嗎?簡直暴殄天物啊,我在你的隔壁,咱倆換個位置。

(銀發雄蟲神側顏鎮)

5L:所以現在的蟲越來越沒公德心,談個……臥槽!哪裏來的神跡。

咳咳,道德在哪裏,法律在哪裏,地點在哪裏,聯系方式在哪裏!

6L:臥槽!

7L:臥槽!

……

10L:臥槽!

11L:臥槽!樓主我勸你不要不識好歹,把位置讓給四樓的大哥。(刀刀刀)

16L:臥槽!天殺的蟲販子,我一眼就看出來他是我未曾謀面的親親雄主。

21L:臥槽!奉勸大家不要激動,不要忘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這條馬路對面就是民政局。

24L:臥槽!戀愛了,又失戀了……

26L:啊,所以這位閣下不看雌蟲,卻緊緊牽著手是因為結婚前太緊張,所以在撒嬌嗎?

嘻嘻,真可愛。

32L:確實,那只雌蟲一直想把閣下往對面拉,閣下板著臉一動不動。

47L:為什麽,這麽直的雌蟲都有雄蟲閣下願意和他結婚!

我從小就賢良淑德噓寒問暖巧言令色阿諛奉承溜須拍馬……

55L:我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那裏是逼婚現場,我現在就請假,閣下等著我去英雌救美!

66L:醒醒哥們。要結婚的小情侶手拉手不理誰是情趣,你去了就是騷擾雄蟲。等待你的只有雄保會的鐵鎖鏈。

……

102L:……現在混論壇的都是小年輕嗎?

之前就聽說他們要離婚了,現在看來是真的。

平時這位閣下,可是很少主動出門的。

105L:求細說!!!

*

婚後,法斯特確實很少出門。

就算出門也會特意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脖頸手腕一點不露不說,還要帶著墨鏡和口罩。

曼斯菲爾德隱隱遺憾看不到那雙漂亮的眼睛,但他尊重認同法斯特的一切愛好習慣與穿衣自由。

可能實驗蟲這個身份,在高等貴族間實在是太過低級與無害。

沒有喜怒,不通人情,不會交流,實在是再好不過的情緒發洩對象。

一些莫名地、帶著嘲諷、惡意、審判的言語從不避諱著曼斯菲爾德,鋪天蓋地當著他的面流入他的腦海。

“看著也沒什麽特別的,滿大街一抓一大把……真不知道法斯特發了哪門子瘋。”

“可能法斯特也覺得丟人吧,婚後都不怎麽出門了。”

“穿衣打扮換了只蟲一樣,酒也不喝了,話也不說了,估計是承受不了打擊了。”

“他那個性格,別人看上的就要搶過來。現在搶回來了一塊燙手山芋,不知道怎麽後悔呢?”

……

“怎麽,在發呆?”

修長漂亮的五指在眼前晃了晃,喚回了曼斯菲爾德的思緒。

華美的青年湊到眼前,笑的驕矜又漂亮。

銀色的發絲如綢緞般垂落至後腰,尾端微卷。

襯衫的扣子隨意解開兩顆,慵懶隨意地露出大片脖頸。

曼斯菲爾德極少見法斯特和自己出門時,穿著打扮自然靚麗的模樣,就像一顆華貴耀眼的鉆石,源源不斷地吸引著周圍的目光。

他微微出神地想,對方是不是因為甩脫了自己而覺得興奮呢?

他的要求會不會給他造成困擾呢?

曼斯菲爾德的走神在法斯特的眼裏,就是自己魅力不減當年,隨意地、漫不經心地打扮了那麽一下下,就又把曼斯菲爾德迷的找不著北。

法斯特一向知道先聲奪人的道理,也很樂於在約會時把主動權交給對方,當一個舒舒服服的甩手掌櫃。

他極其自然地把手塞到了曼斯菲爾德的手裏,“諾,今天去哪?都聽你的。”

其實法斯特對曼斯菲爾德的木頭腦袋並沒報太大希望。

——畢竟曼斯菲爾德從來不會搞小紙條之類的彎彎繞繞,紙條被撕掉,就代表曼斯菲爾德放棄了約自己出來的想法。

他只是下意識地想逗一逗曼斯菲爾德,喜歡看他眼中短暫地出現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令法斯特驚喜的是,曼斯菲爾德似乎確實考慮過約會的地點,聞言只是略微一楞,琉璃般的眼眸中飛速飄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又很快垂下了睫羽,遮住了眼中的表情。

軍雌低低地嗯了一聲,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就這樣拉著他的手,目標堅定地往前走去。

“誒。”法斯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不自覺加快腳步,領先自己半步的曼斯菲爾德,眉目間有些怔楞,又極快地笑了一下。

——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曼斯菲爾德已經可以,目的明確地走在自己身前了。

二十年前,主星的繁華錦簇、規矩道德對曼斯菲爾德來說陌生至極。

他無意識地貪婪地望向周圍,把陌生的截然不同的世界刻在了腦海裏。

四周不再是灰敗地斷壁殘垣,是斑斕的高樓大廈。遇到的不再是形狀怪異隨時攻擊的異獸,而是不能傷害的脆弱同族。

這個過於和平安逸的世界,幾乎讓曼斯菲爾德寸步難行,迷茫地跟著身側笑語盈盈的雄蟲向前走去。

即使曼斯菲爾德不辨美醜,也知道對方一定是極其耀眼的,數不清地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了法斯特的身上,他仍然安之若素,笑容溫煦。

對著一塊反應慢半拍的木頭也絲毫不顯不耐,如果法斯特願意,他一定是最優秀的導游。

“馬上就到民政局了。”一路侃侃而談的雄蟲難得一頓,似乎有些赫然,背後的指尖微微蜷起,面上笑意更甚,“登記後,就該和我回家了。”

說完,便略慌張地偏過了頭,認真地盯著紅綠燈,小聲說了句什麽。

好在曼斯菲爾德聽力很好,聽清他說的是‘雌君閣下’。

好像怪怪的,有些語法錯誤。

在曼斯菲爾德費勁吧啦地思考要不要糾正對方,這算不算不尊敬雄蟲的,馬路上的紅綠燈已經變了。

頃刻間大批的人流量穿過,也帶走身前雄蟲的身影,只剩下曼斯菲爾德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停在路邊。

一旦失去了引導,曼斯菲爾德就像是缺失既定程序,只能待機在原地的機器,茫然地看著身側忙碌地穿行地人群。

他是應該跟著繼續向前走嗎?還是停留原地。

眼前擁擠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被一點點分開,那只漂亮到耀眼的雄蟲逆著人群跑了過來。

呼吸不穩,發絲微亂,整齊的衣著微微散開,略顯懊惱地跑到自己身邊,微微瞪大的桃花眼無端有些喪氣。

“你……”不知想到了什麽,辛辛苦苦跑回來的雄蟲又刻意遠離了曼斯菲爾德兩小步。

偏過頭平覆呼吸不再說話,只悄悄用眼睛去看曼斯菲爾德,每次都和安靜註視著他的雌蟲對個正著。

過了一會,他才小聲問,“你怎麽不過去。”

“抱歉,人太多。我找不到你了。”曼斯菲爾德老老實實回答。“剛剛,應該過去嗎?”

似乎瞬間,所有的人流都在向前湧動。

漂亮的雄蟲若有所悟地指了指前方的紅綠燈,對雌蟲的無常識有了進一步的認識。“綠燈的時候,我們就可以過去了,這是……過馬路。”

“沒關系,以後我會教你的。”法斯特笑著搖了搖了頭,接著又有些為難地長長嗯了一聲,主動伸手握住了曼斯菲爾德並不光滑,布滿薄繭的手。“現在還是不要丟了比較重要。”

“什麽都不用擔心,跟在我身邊就好了。”

後來,他一點點告訴曼斯菲爾德主星的“新鮮事物”,帶他熟悉主星的日常生活,教導他上層間的待人接物,人情往來,閑事也曾一起翻閱詞典,互相倚靠,消磨時光。

曼斯菲爾德實在是再優秀、再令人有成就感不過的學生了。

他就像一只飛速汲取水分的海綿般汲取知識,成長地飛快。

快到法斯特都有些恍然,他已經很久不曾教過曼斯菲爾德了。

原來他明明曼斯菲爾德對那麽有耐心,為什麽現在總是不願意和曼斯菲爾德解釋,還控制不住地對他生氣呢?

他為什麽,變得這麽差勁呢?

法斯特不自覺擡頭將視線從交握的雙手,一點點移到了曼斯菲爾德露出的半張側顏。

那雙眼一如既往,如霜雪明。

法斯特有些新奇地感受著被曼斯菲爾德拉著走,一邊加快了腳步,追在了曼斯菲爾德的身邊,“等等我啊,菲爾德。”

等等!菲爾德!

這條路,

……不太對勁。

法斯特在腦海裏嘶吼。

在主星生活了近五十年,這裏的一草一木法斯特都再熟悉不過了。

這明明就是去民政局領離婚證的道路。

他就不該一時大意被陌生的小紙條晃了眼睛,以為曼斯菲爾德終於開竅,巴巴湊過來讓他帶路。

眼見再過一條馬路就要就要到達終點,法斯特只蟲都冷靜了下來,雙腳定在原地,暗暗使力不讓曼斯菲爾德過去,硬氣道。

“我暈紅綠燈。”

“……?”

似乎終於意識到老婆要沒了,法斯特停在原地開始瘋狂回憶當年。

眼睛根本不敢直視曼斯菲爾德,飛快地在四周亂瞟,找尋話題,緊緊攥著對方的手。

目光落在甜品店,“這家店我們之前還去過,沒想到現在還在啊。”

曼斯菲爾德看了法斯特一眼,點頭:“對……”

也是這次的約會地點,兩個廚房殺手成婚後第一次出來吃飯的地方。

曼斯菲爾德微妙的停頓在法斯特耳力就變成了拖延時間的不滿。

“那裏原來是一家樂器店,沒想到已經不開了啊。”

“嗯。”曼斯菲爾德發覺法斯特手裏都是汗,想要幫他擦擦,一松手就發現對方拽的死緊,輕輕拉了一下沒拉動,就只好由著他。

法斯特恍惚間發現他們很久沒有這樣出來走一走了,他自以為熟悉的主星早已大變樣。

偏偏當年的回憶愈發清晰,一成不變的主星也變得驚喜有趣起來。

他們的結婚戒指還是在這裏買的……

嗯?怎麽號稱情比堅金的百年老字號珠寶店店不開啦。

法斯特目光一凝,盯著店鋪門口掛著的橫幅看了一會,神色有些微妙。

誰辦的畫展?

占了他們愛情紀念的地方辦畫展?

配嗎!

曼斯菲爾德順著法斯特發直的目光望去,發現那是法斯特頗為推崇的一位畫師懷亞特的畫展。

看著法斯特不太開心的表情,想了想現在時間還早,離午飯還有一段時間,什麽引發美好回憶,營造和諧氛圍還早,還是先滿足法斯特的願望要緊。

曼斯菲爾德善解人意地提到,“那邊是懷亞特先生的畫展,畫風明亮,色彩大膽,我們過去看看?”

“好。”只要不進民政局,法斯特現在去哪都行。

松了一口氣後,法斯特又覺得不對勁,他早忘了自己隨口提到的還不錯小畫家了。

到了畫展門口,法斯特蹭了蹭鼻子佯裝不經意地問道,“原來你喜歡這種畫風嗎?……我當年還教過你畫畫。”

家裏這麽一個大畫家在,為什麽不喜歡我?!

“我看不懂。”曼斯菲爾德搖了搖頭,淡定回道。他拉著不放手的法斯特買了票,遲疑了片刻才低聲回道,“是啊,謝謝您。可惜我不適合畫畫。”

法斯特:……

一些死去的回憶開始攻擊他。

*

法斯特年輕時削破頭往權力堆裏鉆,後來發現不付出足夠的代價,得來的全是別人不要的,外面看著好聽,實際就是個空空如也的花架子,酒肉朋友交了一大堆,好朋友卻寥寥無幾。

結婚後仗著曼斯菲爾德出去玩了好幾圈,回來也不怎麽愛出門了,就窩在家裏畫個畫,看個書。

曼斯菲爾德上班回來忙完,就在一旁安靜陪著他看書,偶爾拿起筆在書上記著什麽,有時還會看著法斯特發呆。

法斯特以為曼斯菲爾德有問題要問,可等法斯特去問,曼斯菲爾德卻欲蓋彌彰地合上書走了。

法斯特不由得對這本書上了心,曼斯菲爾德看了一個月都沒有看完,還一直孜孜不怠地記筆記。

頓時好為人師的癮又犯了,準備白天好好鉆研一番,晚上給曼斯菲爾德講解,收獲對方崇拜的目光。

等曼斯菲爾德去上班,法斯特搬著梯子爬到頂,翻開書才發現,這只是很簡單的一本美術入門書,裏面的便簽上被曼斯菲爾德寫寫畫畫的滿滿噔噔。

法斯特這才知道,曼斯菲爾德似乎偷偷學畫畫很久了。

奇怪,為什麽不問自己呢?

真是想不到,看著冷硬如曼斯菲爾德,竟然會生出想學畫畫的念頭。

在一個普通的周末,法斯特如往常架好畫板,突然轉身興沖沖地壓在了曼斯菲爾德的肩上,像是突發奇想一樣,“菲爾德,我教你畫畫吧?”

琉璃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

曼斯菲爾德頓了頓,第一次有些遲疑地,搖頭拒絕了他,“我學不好。”

“怎麽會,你是最好的學生。”

望著興沖沖的法斯特,曼斯菲爾德還是點了點頭。

他不是很想學會畫畫,只是想更了解法斯特一點,在發現自己缺乏想象力不適合畫畫,就沒了讓法斯特教自己的念頭。

——不想被發現弱點。

偏偏天生的top癌還有那麽一些不甘心,硬是把一本基礎入門啃了又啃。

如法斯特所說,曼斯菲爾德確實是最好的學生,他的大腦就像一臺精密的儀器,數學與立體幾何如同是他腦內的玩具,隨意拆分重組 ,砍了十多年異獸的手穩得冷漠無情。

草圖架構穩固,立體感強烈,主次分明,詳略得當,線條走勢精準無瑕,宛若機械。

偏偏在色彩維度這方面,曼斯菲爾德毫無天賦,他能在能見度極低的地方識破敵軍的偽裝,偏偏拿著薄薄一小頁紙毫無辦法。

再精美的草圖經曼斯菲爾德一上色,立刻倒退回幼兒園卡通水平,現在還有遺跡的塞在家裏的幼兒玩具裏做卡片。

法斯特被曼斯菲爾德難得一見的笨拙逗笑了,啃哧啃哧笑著,埋在他肩膀看不見表情,伸手覆蓋住雌蟲的手掌,“這不適合你,菲爾德。”

色彩是需要強烈感情的,而菲爾德並沒有。

*

他為什麽要去找菲爾德身上沒有的東西呢?

只要他還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如果他不知道,告訴他就好了。

耐心,耐心一點。

這樣還能少被氣兩天……

想通了這點,法斯特努力心平氣和了起來,一邊勸自己,一邊五官也舒展開來。

曼斯菲爾德作為不怎麽靠譜的讀蟲機,雖然對陰陽怪氣不太敏感,但對法斯特的基礎表情翻譯已經臻至化境。

出了畫展後,看著法斯特舒展表情,當即就覺得已經達到了氛圍和諧了,再找個私密空間就可以開展克萊德教了半天的直球解密步驟了。

曼斯菲爾德主動在甜品店找了個臨近窗邊的包間。

法斯特笑瞇瞇地翻著菜單,心情很好,頗有興致地想點一份和當年一模一樣的飯來。

曼斯菲爾德遙遙向下看了看,春天裏把自己包的像一個違法犯罪分子黑坨坨和白的幾乎透明的兩只蟲組合十分打眼。

樓下的金發雌蟲敏感地感受到了上方的目光,擡頭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又怕曼斯菲爾德看不見,伸出胳膊比了大拇指,做出了一個加油打氣的動作。

——加油,你可以!直接一點!

曼斯菲爾德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淺淺吐了出去,“關於離婚這件事。”

法斯特手一僵。

“可不可以再談談?”

法斯特鎮靜地把菜單合上,抖著給自己洗了洗茶杯。

“怎麽談?”

曼斯菲爾德垂下眼眸,“抱歉,我不該讓你害怕——”以後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法斯特:?

“等等,我什麽時候害怕你了。”

曼斯菲爾德:“很多次。”

法斯特:“不可能!”

曼斯菲爾德擡頭看了法斯特一眼,打開了光腦裏的備忘錄,平靜地念道,“237年8月7日15:37分,在準備進行精神安撫時,您因為恐懼產生了瞳孔放大,身體僵硬無意識顫抖等癥狀,說了句滾後,自行離開了房間。”

法斯特:……

黑歷史這麽清楚嗎?

“237年……”

“停!”法斯特手忙腳亂滿頭是汗地打開光腦點了一下,這才松了口氣。“不、不是害怕。”

眼神飄忽了一下,“那時候是不習慣,有種被當做獵物的感覺。”

法斯特承認,曼斯菲爾德在某種情況下極具獸性,望向自己的眼神像是鎖定了勢在必得的獵物,哪怕不回頭,汗毛便不自覺豎起,背脊一片冷汗。

大腦中的危險雷達頻頻叫囂,每天都有走鋼絲的危險,偏偏極端的恐懼後,是更大的爽感與征服感,他……他還挺樂此不疲的。

那剛開始慫了一點為什麽要記得這麽清楚,他現在不是習慣了嘛!

“……抱歉,以後我會盡量控制的。”

曼斯菲爾德沒想到自己情緒掩蓋的這麽不好,給法斯特帶來了這麽大的傷害,同事一直說看不清他的情緒來著。

心中略沮喪地給自己畫了叉,又想再掙紮一下。

“……如果您希望的話,可以不進行每月一次的義務安撫。”

法斯特:???

他是昨天嘴賤了一下,但至於遭天譴嗎!

“絕對不行。”法斯特冷著張臉,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你的精神力紊亂怎麽辦?”

“我的精神力比您想象中牢固很多。”多年遠離戰場,曼斯菲爾德的精神力實際與常蟲無異,只要不受到精神力攻擊刺激基本沒什麽問題。

曼斯菲爾德至今都無法忘記第一次精神安撫時,法斯特抗拒厭惡與震驚的眼神,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了。

後面的精神安撫,也是雄蟲心善,不願放任他死去吧。

曼斯菲爾德真誠又愧疚地又了一句,“感謝您多年的慷慨。”

法斯特:“……慷、慷慨?”

臟話,臟話,臟話。

忍住,忍住,忍住。

他咬著後槽牙露出一個不那麽猙獰地笑,“敢問菲爾德先生您是從哪看出來的?”

曼斯菲爾德見他稱呼客氣,垂了垂眼,“我知道的,您每次精神安撫前都會下樓抽兩次煙。”

抽煙是發洩壓力的表現。

而法斯特之前從不抽煙。

曼斯菲爾德對法斯特身上的煙味很不喜歡,似乎無聲的訴說著對自己的厭煩。

法斯特:……有沒有可能那煙和你的信息素一個味道?!

不是,聞不到信息素就可以這麽囂張了嘛!

軍雌的信息素比傳聞中更辣更烈更嗆,結婚當天法斯特就被熏暈了。

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竟然被雌君的信息素打了一頓,新婚之夜委屈地爬行出來,這誰受得了這個氣了!

法斯特氣了自己一晚上,覺得自己丟人不爭氣。他廣托好友,遍巡珍寶,可算讓他逮到了rab星的特產,提神醒腦的當地土煙。

——他深刻懷疑給曼斯菲爾德做實驗的那個實驗員,絕對是個天天熬夜在猝死邊緣的家夥,要不然不能找到這麽隔路上頭的味道,習慣了之後還挺上癮的……

法斯特習慣了之後,再看一臉冷漠的曼斯菲爾德也不開心了,有時偏要故意用一身煙味去熏他,頗有一種要死一起死的壯烈,看著曼斯菲爾德那副對煙味再三欲言又止,那點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法斯特就開心了。

法斯特僵著臉,不願承認自己是欠的慌,開始胡編亂造,“這其實是一種信息素治療藥劑,因為你聞不到我的信息素,所以前期精神安撫的效果不好。”

說完,默默捂住了臉。

“原來是這樣。”耳邊傳來曼斯菲爾德充滿信任的聲音,雌蟲實在太好騙了,法斯特的沒多少的良心開始隱隱作痛。

“抱歉,誤會您了。”曼斯菲爾德繼續傳來真誠的歉意,“原來是我的問題,我之前一直疑惑為何精神安撫和書中不一樣。”

“不一樣?”

曼斯菲爾德面容冷淡,“很痛。”

不過或許是習慣了,又或許是眼前的雄蟲賜予,逐漸地那種痛苦似乎也變成了甘之如飴的歡愉,精神安撫時可以拋卻理智的失控讓蟲沈迷。

知道是自己的原因,不是雄蟲蓄意報覆後,曼斯菲爾德第一反應就是道歉。

法斯特滿腦子——

他活這麽爛嗎?這麽爛嗎?啊?!

哦,對,沒有信息素他也很痛啊!

他活這麽爛嗎?

曼斯菲爾德繼續翻起來他的備忘錄,“關於238年——”

“等等。”法斯特一拍桌子,強弩之末般猙獰一笑,“這不公平,我也有事要問你。”

憑什麽只有你能翻本本,他也有。

法斯特打開光腦撥了個電話,光明正大,“蘭易斯,把我的日記拿回來。”

正在躲太陽吃冰淇淋的蘭易斯:……

“進門書櫃第二個下面?”

法斯特得意地哼了聲,面向曼斯菲爾德,“被你找到後我換位置了,是第四個書櫃下面。”

曼斯菲爾德的眼眸微妙的閃了閃,避開了法斯特的視線。

“知道了。”蘭易斯幹巴巴地聲音傳來,嘴裏似乎在吃什麽東西,鼓鼓囊囊的,“沒錢了,報銷,車費。”

法斯特:“……沒出息,等著。”絕對是和小雌蟲約會花完了。

法斯特掛斷了通訊,板著臉不太友好地沖曼斯菲爾德擡了擡,聲音細弱蚊蠅,“那個,報下車費。”

*

“奇怪,論壇上似乎有人在帶節奏。”將倆人離婚的事說的板上釘釘一樣。

克萊德單手抵著下巴,語氣有些好奇,“但是似乎曼斯菲爾德閣下的名字觸發了什麽保護機制,很快相關帖子就被刪的不見了。”

剛開始能看出來只是機器自動刪除,後來便是人工上場了,設計法斯特二人的帖子通通被刪的一幹二凈。

說著克萊德伸手,把面前的冰淇淋向後一移,正好躲過了蘭易斯悄悄挖來的勺子。

“只可以吃一個,知道嗎?”

蘭易斯蔫巴巴地嗯了一聲,似是不舍地看了眼克萊德面前一下未動,俏生生地挺立著,就要化了的冰淇淋尖尖。

衛衣帽子上的兩個長長的灰兔耳朵垂下,更填了一分喪氣。

克萊德:……

或許是習慣了在外面保護自己,臉上猶帶些稚氣的雄蟲戴著半張臉大的墨鏡,帽子遮得嚴嚴實實,衣服拉鏈直接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點挺翹的鼻尖和淡色的唇瓣。

他委屈巴巴地將下巴壓在桌面上,小半張臉被冰淇淋杯擋住,只露出兩個大大的黑色墨鏡,和垂下的衛衣耳朵,活像一只眼神死的大灰兔子。

克萊德把自己的冰淇淋推過去,在蘭易斯微微擡頭時,把對方的冰淇淋拿了過來。

“這一杯冰淇淋也只可以吃一半知道嗎?”

“滴——”的一聲輕響,是車費到賬的聲音。

*

“第四排書櫃下邊。”

蘭易斯看著家裏的書房嘆了一小口氣,忘了問是從左邊還是右邊開始數起了。

熬了夜的雄蟲早上起來情緒就不是太高,墨鏡下的迷瞪著的一雙眼睛下意識就和來回上點心的店員走。

克萊德實在看不下去,讓吃完早餐的蘭易斯又吃了那麽億點點,店家特色基本都點了個遍,現在哈氣都隱隱有股巧克力的甜味。

“在這等我一下,很快。”

克萊德實在沒法說出口讓蘭易斯坐著等自己,只好讓他貼墻消消食,一會回順路把店裏的胃藥小藥箱帶著。

“一、二、三、四……”

克萊德數了數,半跪在地上彎腰,很容易地摸到了紙質的觸感,輕輕抽了出來。

入目的卻不是法斯特的日記。

反而是一張完成一半的畫像,黑白色調組成的草圖,唯有雙眼處染上了點點金色。

畫中的青年眉眼秾麗,懶洋洋地斜靠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本打開的書,指尖閑適地搭在頁腳,似要翻頁,漫不經心地擡眼望來,眼角彎彎,滿是笑意。

“……真可惜。”

只是紙質泛黃,時隔日久,他的創造者顯然已經不打算完成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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