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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他是不是也叫陳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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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他是不是也叫陳東?……

柳明麗是第二次來陳東的家。

上一次是他過生日, 9月26日,她記得很清楚,來了十來個人,很熱鬧。

這一次, 只有陳東和她兩人, 房間裏有些空蕩。

陳東開了燈,給她找拖鞋, 她一眼就看到了上次她送他的清明上河圖燈。那盞曾經被某個纖纖玉手隨意仍在沙發角落的燈, 此刻立在餐邊櫃上, 和木質古樸的家具倒有些相稱。

陳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說:“你送我的燈。”

柳明麗換了鞋, 語氣十分隨意:“其實是別人送楊金海的。”

陳東微微一楞,沒想到她說出這樣的話。不過他並未動怒, 只是反問道:“這就是你所謂的答案?”

柳明麗脫了羽絨衣,反客為主地走到餐桌旁:“你家有小酒杯嗎?”

陳東收起那一絲不悅, 決定陪她慢慢來, 溫和地說:“有,稍等。”

他脫了外套,去廚房拿透明的小酒杯。他對廚房駕輕就熟, 沒有開燈,柳明麗看見他的羊毛衫吸飽了黑暗,襯出寬肩窄腰;酒杯被放在了上面的吊櫃,他擡手的時候毛衣繃出三角肌飽滿的弧度。柳明麗順著他的輪廓線條往下, 衣服下擺隨著擡臂動作掀起半寸, 轉身的時候,她看見他人魚線的末端沒入皮帶扣的暗影,好似魚尾探出海面一閃, 又潛伏不見。

陳東摸到酒杯,用水沖了下,走出書房,見柳明麗一只手托腮,瞧著那盞清明上河圖的燈,不知在想什麽。

他坐到她對面,推了一只小酒杯過來,給兩人都倒滿。

陳東說:“這麽晚,沒有下酒菜了。”

柳明麗纖細的手指捏起杯頸,輕輕轉了轉:“沒事,我的故事就是你的下酒菜。所以——”她忽然頑皮一笑,“這酒你得幹,我隨意。”

餐廳的燈是暖黃色的,如同一層輕柔的紗幔,籠罩著整個空間。陳東忽然被她在暖色燈光下綻放的笑容晃了一下神。她又變了,上樓前她是一副冷漠的面孔,坐到他對面又變成那個給他發信息要陪他喝酒的人。

他穩住陣腳:“那你先說說,我聽聽下不下酒。”

柳明麗,說:“我回答一個問題,你就得喝一杯。”

陳東說:“你是存心想灌我。”

柳明麗又笑:“誰讓你有那麽多問題?”

“我什麽都沒說,你怎麽知道我要問問題。”

“你沒有問題要問嗎?真可惜。友情提醒,過了這村就沒這麽店了。今晚特供。”她依舊笑意盈盈。

陳東發現他是真喜歡她笑。她很少對他笑,更別說在這樣私密的空間裏只對他笑。他喜歡看她笑,因為她的笑,他差一點就要順著她的思維說下去了。

他想,這真是個厲害的武器。

好在,他還有一點清醒。於是他別看眼神,把袖子輕輕往上捋了捋,同時笑了笑。他也笑,煙霧彈一般的笑,保持沈默。

柳明麗看到他小臂上蜜色的皮膚,青色的血管。

她一直覺得他算文臣臉,因為臉上膚色偏白,但目光落到他手臂上,才知道臉大概是他身上最白的部分。

他是文臣臉、武將身。

她的思緒飄向了他的小紅書。

她好像是可以用目光一一對照現實和照片。

這時,她聽見陳東問:“你那位楊金海前面的男友,是不是也叫陳東?”

-

柳明麗的神思從小紅書的記憶裏抽離出來。

陳東靜靜地看著她,面色坦然,似乎早已知道答案。

這已經是明牌,沒什麽好隱瞞的,柳明麗點頭:“是的。”

“說說他。”

“我回答了你的問題,你先把酒喝了。”柳明麗示意他面前的小酒杯。

陳東也沒含糊,一口悶掉。

柳明麗緩緩舉起酒杯,輕輕一抿,算是作陪。

“在楊金海前面,我確實有過一任男友,叫陳東。他和你的名字一模一樣。”柳明麗徐徐說道,“我們在一起有三年。他是一名消防戰士,工作很忙,公司裏很少有人見過他,我也很少在同事面前談及感情。張鵬他們倒是知道。”

“知道什麽,知道你有男朋友,還是你男朋友叫陳東?”

“張鵬應該知道名字,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可能他也忘了。你是怎麽知道的?”柳明麗微微揚起下巴,反問,“在我來吃飯之前,你們都談論了些什麽?”

陳東用眼睛點著她面前的酒杯:“你問問題,你也要喝一杯。”

柳明麗卻搖頭說:“你的答案並沒有那麽吸引我。”

陳東聞言,笑了一聲,利索地取過她的杯子,一口喝掉。他將杯身倒過來,一滴不剩,又原封不動地放回柳明麗跟前。

“那我幫你喝了。”他說。

柳明麗垂眸看了眼空杯,沒有說話。

陳東說:“在今晚這頓飯之前,在幾次和楊金海的碰面中,還有最早在博物館你和你媽媽介紹我的時候,我都察覺他們對我的名字有所反應。除了重名,還有能有什麽?‘陳東’這個名字太常見了,我小學和高中都有人和我重名,”他稍微停頓,“所以,我的名字勾起了你對故人的回憶,是嗎?”

他雙手交叉身體前傾,補了句:“在你來之前,他們確實提到你的那位……那位陳東英年早逝。我沒有冒犯的意思。我和他很像嗎?”

柳明麗面容沈靜:“問問題,就該喝酒。不過——”她伸手取過陳東的杯子,“我不喜歡別人幫我,這杯我還你。”她仰頭喝掉,回還給陳東一個空杯。

她唇上仍有淡淡的口紅,理論上,現在桌上兩個透明杯的杯口都應該有她的口紅。只是那口紅顏色太淡,酒杯看上去依舊幹凈如初。

但陳東能看到。

他只需要掃一眼就能看到,帶著嘴唇紋路的、淡而又淡的粉色印記。

像吻痕。

毛細般裂開的吻痕。

柳明麗的目光停留在陳東臉上,慢慢地打量,慢慢地開口:“不像,你們一點不像。他沈穩,你高調;他傳統,你開放;他內斂,你頗有心機。你們一點都不像。”

他們完全就是相反的兩個方向,他們除了名字一樣,其他再無相同相似之處。柳明麗很早以前就有了這個結論。

對面一連串不算肯定的評價,陳東心平氣和:“我一點優點都沒有嗎?至少長得好看勉強算一樣吧?”

柳明麗倒也不撒謊:“論長相確實沒幾人能比上你。他也不醜。”

得不到預期的答案,陳東不想在此事上糾結,引導話題往下說:“不討論這個,你接著說。”

柳明麗承認:“他走後我確實很傷心,後來碰到了楊金海,過了兩三年,我們成為了男女朋友。確定關系後,大概第三個月,我察覺到楊金海不對勁,他如實告訴我他是gay,希望我能幫他。”

陳東意外:“原來你一直都知道?”頓了兩秒,“幫他?這種事怎麽幫?”

柳明麗帶了淡淡的微笑:“你問了三個問題,是不是要喝三杯了。”

陳東語氣稍緩,說:“其實是一個問題。你不能這麽算。”

柳明麗往後靠了靠:“游戲規則,我說了算。”

她的表情似真似假,剛才的對他笑的那種俏皮沒了,現在是一種不容置喙。陳東感到一種荒誕——他們孤男寡女,深夜獨處,互相灌酒,明明是在聊情事,此刻卻像在商務談判。

陳東靜了兩秒,迅速給自己斟滿,沒有猶豫地一杯、兩杯、三杯……第三杯的時候,柳明麗搭上他的手,阻止了他。

她眼底靜著一層覆雜的情緒,幽幽開口:“你知道陳東怎麽死的嗎?”

她在他面前如此自然而然地談起陳東的死,他當然明白她口中之人並非她眼前坐著的自己,但他卻難以克服地感受到不舒服。這讓他清晰的意識到,她口中的“陳東”才是陳東,不是眼前坐著的這個陳東。

他不是陳東。

剎那間,他想起那次籃球聚餐後,她躲在夜晚的樹蔭下,對著他的背影,叫他“東哥”。

以及後面對他表現出的讓人難以理解的厭惡之色。

她到底叫的是誰?

難道僅僅因為他和他同名,她就心生厭惡?

陳東心裏莫名抽痛了一下,面上故作鎮定:“聽說是意外。”

柳明麗說:“秋天,我和陳東,還有朱霞和她男友,我們四人約好去城北郊游。那年秋葉黃得晚,城外的還是一片繁茂的綠色,我們弄了些吃的在地裏燒烤,忽然天降大雨,冰雹一樣。我們沒處可躲,朱霞說她小時候來過這邊一個礦山,那邊有洞,可以避雨,跑過去五分鐘。於是我們就去躲雨——你知道這個礦坑是哪裏嗎?”

柳明麗停下來。

陳東心頭一動:“是我所在的博物館的基地?”

柳明麗笑了笑,點頭。

雖然是笑,陳東覺得那笑容很苦。

柳明麗繼續說道:“那裏確實有半座被挖廢的礦山,我們在洞口躲雨。雨一直下,沒有停歇的跡象,朱霞說她小時候進去在墻壁上畫過畫,我也覺得無聊,就提議進去探險。”

柳明麗的語氣一直輕緩,陳東卻莫名緊張起來。

他預感到,接下來要聽到的故事,不會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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