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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九寰少主 那是個坐在輪椅上的清瘦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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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九寰少主 那是個坐在輪椅上的清瘦少年……

接二連三的變故頻發,齊雲霄再顧不得許多。自丹田逼出情絲,一把炸開圍著他的幾個修士,他飛奔至聞琴身側。出乎意料的是憫鶴沒有阻攔他,他一把扯開大網,將小少年緊緊擁在懷裏,翻看那人肩頭傷勢:

“聞琴?聞琴!你怎麽樣?傷到哪裏了?”

金翅雀似終於從瀕死的麻木中蘇醒,他雙唇顫抖,喉間逼出雀啼聲聲,淒厲若泣血,耳後翎羽簌簌抖動,小家夥被嚇壞了。

腳步聲起,原是憫鶴腆著張笑臉緩步行來,齊雲霄冷冷擡眸,左手護住聞琴,右手握緊桃枝,霞雲殘刃清光爍爍,劍指那笑面虎喉間。

“道友,都是誤會,你我不妨化幹戈為玉帛,我們做生意的都講究一個和氣生財嘛。”

這矮胖修士訕笑著,兩頰肥肉抖動,稍微側身避開鋒利桃枝,卑躬屈膝,點頭哈腰,語氣甚至帶上了三分諂媚:“原來這位小公子沒有翅膀……是鄙人疏忽了,他極有可能是我們少主要找的焦尾公子。為了不讓誤會加深,那麽還請齊道友和聞公子隨我們走一趟吧。”

“當然,如若齊道友不願意”他笑著補充了一句,周圍修士紛紛圍攏過來,逼迫齊雲霄讓步,“我們也有別的法子只帶這位小公子走。”

齊雲霄不吭聲,只是將少年抱得更緊,他一雙黑眸似星落寒潭,渾身氣息愈發如霜雪冷冽,獨居首席之位近二十年,即便被打落骨血重新來過,長年累月修出的凜冽劍意仍不可忽視,來自劍修的沈沈威勢讓那些修士誰也不敢先近前一步。

他知道這種威懾只是暫時的,那根修出來沒兩天的情絲方才被他用了,丹田內空空如也。看來剩下的情絲丹也要尋機服下了。

自離開風月道,自己輕信於人,接連踩中兩個騙局,陷入如今被動境地。

腦中驀然浮現出祝乘春的臉。如果風月道的老狐貍在此,會怎麽做呢?

心臟隱隱酸漲,似乎從中破開一個小口,那十五夜的皎然月光再度流瀉了滿身。丹田之中氣息幾經變幻,覆凝出一根情絲虛影。

一瞬恍然明悟。這欲海七重天的修煉法子,和他慣常的修煉之道有所不同。

情道,並非其他修煉大道,要汲取天地靈氣,化為己用。它是百年枯木忽逢春,是不眠月色浸衾枕,是那如鯁在喉,卻又嚼不碎、咽不下、吐不出的滿腹愁思。

丹田內的情絲虛影蠢蠢欲動,但在場之人皆虎視眈眈,顯然不是深究修煉之道的時候。他努力撇開這不合時宜的思緒,思索對策。

第一重天情絲繞相當於修真功法裏的築基期,再並上自己的劍道造詣,對付其他築基修士綽綽有餘,卻打不過如憫鶴這樣擁有渾厚真元的金丹修士。

聞琴原本蜷縮著,小腦袋埋在齊雲霄衣袖底下瑟瑟發抖,發覺雙方對峙的中心點在自己之後,他拱開袖子,輕聲道:“齊師弟……”

齊雲霄低頭看去,小家夥圓鼓鼓的面頰上掛著淚珠兒,眼底深藏恐懼,但他執意說道:“我可以和他們走的。”

齊雲霄摁住他:“我不放心你。你那狗屁主人因為個莫名緣由,就能虐殺這麽多你的同族,他又怎麽會放過你?”

聞琴金燦燦的睫毛被淚水糊成一片,濕漉漉地黏在臉頰上:“……所以聞琴更要回去了。聞琴不想因為自己害死更多族人。”

齊雲霄暗暗扣住小乾坤袋裏的粉玉小瓶,剩下的八顆情絲丹囫圇吃下,也該能擺脫憫鶴這些人:“你若不想去,誰也不能動你分毫,春君將你托付於我,我怎麽能看著你置身險境?”

“沒事的,齊師弟”聞琴眨眨眼睛,露出個明媚的笑臉,“已經足夠了。在風月道裏和大家一起生活的日子,是聞琴度過的最快樂的時光。聞琴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他努力地從齊雲霄懷裏鉆出來,抖了抖耳後翎毛,一雙琥珀圓眼在周圍修士和憫鶴身上掃了一圈:“走吧,帶我去見主人。”

齊雲霄把粉玉小瓶攥在手裏,擡腳跟在少年身後。這是聞琴自己的選擇,他無權幹涉,但他必須看著小家夥安全抵達。

憫鶴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齊道友果然是聰明人。”

那據說坐一趟需千百枚玄晶的金翅鳶,齊雲霄也體驗了一回。金翅鳶身比渡船小上一圈,寬闊的背羽上安置著宮殿類法器,可供來往旅人休憩其中。

他和聞琴被強制分開去了兩個房間。再相見時,他差點沒認出來小家夥。聞琴換上了一套金縷玉衣,走起路來身上的玉片相互碰撞,傳出鳥鳴似的清音;一頭原本隨意紮成馬尾的金發梳成高高發髻,掐絲金冠上插了根華麗無比的金翅鳳羽。胸前掛著一把純金長命鎖,腰纏百種珍稀寶石編織的百寶帶,袖口還墜著叮當作響的玉器鈴鐺。

就是兩條袖子空蕩蕩的,看起來一點也不協調。眼眶紅紅的,大概剛哭過。

聞琴就是焦尾,看起來已經確定了。憫鶴跟在少年屁股後面,捧著裝著一對枯萎靈參的錦盒。他姿態放得更低,臉上滿是討好的笑:“焦尾公子,小祖宗,別哭了。您看,您師弟全須全尾的,商行沒有為難他。”

小少年委屈哼唧,才不理他,一跟頭栽進齊雲霄懷裏,一身金玉叮叮當當響個沒完。齊雲霄剛接住這顆易碎的寶石球,憫鶴誇張的聲音隨後而至:“焦尾公子,您別蹭了,頭上的金羽都歪了,給少主看見不好!”

聞琴身子一僵,乖乖從齊雲霄懷裏退出來,一扭頭淚眼婆娑地瞪著憫鶴:“我不喜歡你,你出去!我要和齊師弟單獨待一會兒!”

得了訓斥,憫鶴放下靈參,忙不疊像球一樣滾了出去,吩咐外面的人看好焦尾公子之類的。

齊雲霄替聞琴扶正發髻上的鳳羽,心中越發沈郁。小家夥眼巴巴地瞅著他,卻不敢像從前在風月道時隨時隨地撲過來撒嬌了——他害怕弄亂衣裳,太失儀了,主人會不高興的。

那時候聞琴總蹦蹦跳跳地跟在齊雲霄身邊,非要照料他的起居,一刻也不願停下;如今少年身著華裳,琳瑯環佩,卻連步子都邁不開了。

像是被永遠困鎖籠中的金絲雀,再也沒法振翅飛翔。

齊雲霄望向窗外,底下是一望無際的湛藍海洋,金翅鳶速度極快,人站在上面卻感受不到絲毫顛簸。他默默想,從這裏跳下去……好吧,比跳船生還的幾率更小。

聞琴蹭過來,慢慢地靠在了劍修的肩膀上。他保持身體不動,讓玉片不發出聲響,金色睫羽越垂越低。

他說:“我好累,身體好沈。齊師弟,聞琴可以靠著你睡一會兒嗎?”

齊雲霄沒說話,擡手遮了他的眼簾。

.

這只金翅鳶飛得比尋常渡海的鳶鳥更快,不過小半日就要到目的地了。

憫鶴敲了敲門,喊了幾聲。聞琴戀戀不舍地坐起來,木然地任由憫鶴帶人給自己整理了一通衣襟首飾,才跟著劍修一同走出門。

北冥玄墟域已近在眼前,遠眺而觀,大陸好似一只玄黑的大龜。在陸地之上,雲層之間,一架流光溢彩的金色飛輦悄然停靠雲端,輦轎上插滿了張揚熱烈的五彩羽毛,像是專門為了討某人歡心特意插上的。

金翅鳶低低唳叫一聲,展翼懸停空中,一向高傲揚起的頭顱乖覺垂下,不敢正視羽輦。手捧鮮花的十位雀族少男少女圍繞在金翅鳶周圍,撒下紛紛揚揚的花瓣。

“恭迎焦尾公子回家!”

聞琴不禁後退半步。

雀族們化為飛鳥原形,頭銜尾,一只連著一只,在金翅鳶和羽輦之間形成一道五彩的橋。很明顯,他飛不過去,九寰少主讓他踩著同類的身體過去。

可他不願意。

都是禽族,為什麽非讓他踩著別的鳥兒過去呢?

明明知道他不能飛,為什麽不讓羽輦落地,他可以走過去的啊?

金翅鳶上憫鶴等一幹商行之人完全沒有幫少年的意思,烏泱泱的腦袋垂了一片。靜默的氛圍彌漫,像一只無形的大手,將聞琴往前推了一把。

聞琴倉惶無措,眼裏又起了水光,躊躇再三,小步往雀橋挪去。眼前卻忽地出現一只白瓷般的修長手掌,指腹間有著長年累月練劍磨出的繭子。

是齊雲霄。

劍修已祭出桃枝劍,先行踩了上去,長眉舒展,星目熠熠,向聞琴伸出手:“來。”

聞琴咬了咬唇,眼裏的淚水打著轉兒,強忍著不掉下來。他被齊雲霄攔腰抱起,放在了身前,這是他第一次踏上飛劍,齊雲霄一只手護著他,另一只手掐了劍訣,桃枝劍順利騰空。

他盯著對面的羽輦出神,忐忑於主人是否生氣,可他更不想踩著同類過去。

鳶鳥和羽輦相距並不遠,十只雀妖首尾相接便可抵達;可鳶鳥與羽輦又隔了那麽遠,像一顆心與另一顆心之間的距離。

終於飛到羽輦上,齊雲霄得以看到這位九寰通寶商行少主的真容。

那是個坐在輪椅上的清瘦少年,眉如遠山含黛般溫潤,眼尾卻噙著一抹病懨的紅,平白給他增添一分戾氣。他穿著素白的衣裳,寬大袖袍顯得露出的手腕骨瘦嶙峋,左臂上架著一只弩機,他正用繡了海棠花的絹布細細擦拭著弩身。

可下一秒,他驟然舉起臂上燼芳弩,尖端對準金發小少年,右手撥向機括。

齊雲霄臉色大變,一把拽著聞琴避開。

“咻——”

弩箭破空激射而出,身後傳來一連串入肉的沈悶響聲。

“噗噗噗——”

聞琴想起什麽,猛地回頭,他身後的正是那道雀橋。弩箭爆開了第一只雀妖的腦袋,洞穿其脊骨,來勢絲毫不減地射向下一只。

空中爆開血花,十只金雀來不及發出慘叫,便接連自雲中墜落,連毛帶皮,砸了個粉身碎骨。

弩箭回返,箭尖溫血未沾,孔折枝秀氣的指間碾碎一朵海棠,將花汁塗抹在箭身上。

“他們沒能履行搭橋職責,留著也沒用”孔折枝淡淡一笑,擡眉掃向面色蒼白的金發少年,語氣溫軟,“我就知道,你遲早會回來我身邊,對吧,焦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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