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首席之光 雲霄之下,唯天闕耳

關燈
第13章 首席之光 雲霄之下,唯天闕耳

投來的目光清澈溫和,話語關切備至,全然不見方才出手的狠厲。

齊雲霄舉步擋在了聞琴身前。

這什麽九寰少主果真是個瘋子!

他早該服下情絲丹,帶聞琴從泊客洲直接跑路!

輪椅上的清瘦少年眼神微暗:“焦尾在外面認識了新朋友?不和我介紹一下嗎?”

一陣金玉相擊之聲從身後響起,小少年同他擦肩而過,低眉順目站在孔折枝面前。

孔折枝笑道:“去了趟風月道,膽子倒變大了。看來那位春君把你養得很好。”

他話鋒一轉。

“不過我聽說,中天大陸巨擘青霞宗,最近在通緝一名宗門叛徒,說其盜走了鎮宗寶珠,還和邪魔歪道勾結在一起。”

他看著齊雲霄,眼神真摯,似乎真的只是在詢問這件事:“不知焦尾的新朋友對此通緝令知曉否?”

是明晃晃的挑釁,更是暗戳戳的威脅。

齊雲霄毫不懷疑,這個看似病弱無害、實則冷血無情的九寰少主,已經打算將他扣留下來,押送給宗門了。

還能順便同青霞宗做筆交易。商行何樂而不為?

聞琴和孔折枝相處多年,如何聽不出主人的弦外之音,小家夥慌地擡首傾身,耳緣翎毛瘋狂翕張:“他是我在風月道的師弟,對我很好的,主人你不要傷他!”

孔折枝笑意更甚,檀目含著絲責備之意:“焦尾,註意禮儀。”

少年眼中蒙著惶急淚光,咬著嘴唇,卻執拗地不肯低頭了。

孔折枝嘆道:“我還沒說什麽呢,你怎生如此急切,連我之前教你的東西都忘得一幹二凈了。你和他關系非比尋常嗎?”

他終於用花汁擦完了弩箭,指尖染著淡紅,像暈開的水粉,又像沖淡了的血。旁邊頓時跪了一位雀妖,托盤裏呈著幹凈的布。他擦著雙手,漫不經心道:“可要邀請你的師弟來我商行做客?看看你平常都在家裏做些什麽?”

聞琴一時噤聲,眼圈頓時紅了。

商行裏的生活很無趣。他被勒令不準做這個事,不能出那個門,整日關在書房裏,不可以自言自語,只有主人在身邊才被允許出聲,而且大多數情況下是為主人唱歌。

一日三餐的量精確到每一粒米的數量,身上的翎羽每日都要用細長的篦子數一遍有無脫落,穿著又貴又笨重還響個不停的衣服,他更沒有跑跳的欲望了,每天就是呆呆地坐在窗子邊,還要保持漂亮得體的姿態。

他只是一只血統稍微出挑了那麽一點兒的金翅雀,衣食住行卻用著最好的東西,都是專為珍稀靈禽貼身打造的享用之物。

可他一點也快樂不起來。

同族們漸漸不和他玩兒了,他沒有朋友,只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主人身上。

主人肯陪他玩一會兒,說明主人今日心情很好,是他天大的幸運;主人不肯陪他玩,說明他有哪裏做錯了,第二天要全部改正才好。

不該如此的。

見識到了外面的鮮活世界,又怎甘心囿居於金玉之籠?

孔折枝含笑凝視眼前淚水潸然卻又害怕責罰而強忍住不哭的小雀兒,這才是他的乖焦尾。

“這位焦尾的師弟……”

齊雲霄:“我姓齊。”

孔折枝笑容不變:“齊公子,我很感謝你一路護送焦尾到九寰通寶。原本想請你來商行,在走之前和他再敘敘舊情,可焦尾累了,不想見客,這也就罷了。齊公子若想回去,商行可隨時安排船只送你上路。”

送他上路?聽起來怎麽這麽有歧義呢?

孔折枝雖然淡淡笑著,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就差遣人趕他出去了。

自己除了離開,沒有其他選擇。

打,打不過,還要提防商行的人對他下暗手;回,回不去,青嵐門的人極有可能在碼頭蹲著他。

而且他修為有限,更加不可能直接搶人。

一時陷入進退維谷的局面。

要是能聯系上祝乘春就好了。他一個人的力量,還是太渺小。

.

自雲間落下,一會兒功夫,羽輦越飛越遠,落入遠方玄金色高塔後面,消失不見。

“您說那座塔?一看您就是從別的大陸過來的吧?”

店小二麻利擦幹凈桌子,上了一壺熱氣騰騰的炎心茶,嘴皮子一碰大聲宣講著:

“那座塔可是咱們北冥玄墟域的龍頭——九寰通寶的總舵地標!據說一整座塔皆由最最珍貴的精金玄晶打造,無論刮風還是下雨,塔身都閃亮逼人,玄色的墻體描金的邊,簡直是低調中的低調,奢華中的奢華!……”

齊雲霄冷眼瞧著他與有榮焉的模樣,從小乾坤袋摸出一把靈晶,放在桌子上:“你對這裏很熟悉嗎?”

店小二頓時喜笑顏開,兩只手抓起靈晶數了又數,小心揣進腰間的布兜裏:“您說哪裏話,小人是大陸主城本地人,在客棧裏幹了三十年了,對這裏的事情了如指掌!您有什麽要問的,只管問小人就好!”

齊雲霄微微頷首:“像我這種劍修,可有什麽謀生的去處?”

一刻鐘後,他站在了城西一家名叫“無雙堂”的武館大門口。

北冥玄墟域雖有九寰通寶一家獨大,但商行並不限制其他宗門世家的成長。這家無雙堂是大陸上小有名氣的無雙劍派開設的分堂武館。

近日發生了一件事,讓北冥大陸的劍修們人心惶惶。據說不久之後,來自於西絕昆侖巔的天闕宗會派遣宗門弟子和北冥大陸的劍修們切磋一番。

天闕宗以無情劍道聞名,是無數劍修的朝聖之地。那位天闕宗的少宗主不過而立之年,一身劍道造詣幾乎登峰造極,近些年來隱隱和中天大陸的青霞宗劍修首席齊雲霄相媲美,享有“雲霄之下,唯天闕耳”的美譽。

“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卻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襄助我們,劍派實在感激不盡!”協理無雙堂的是一位無雙劍派的年輕弟子,他生得濃眉大眼,劍修通常脾氣率真,“吾名宋天華,不知道小兄弟叫什麽名字?劍道進境到第幾層了?”

齊雲霄第一次有些恥於說出自己的真名:“我叫齊雲霄,劍道……沒測過。”

原來這邊的劍道進境是通過一種叫劍石的玉石測試的,劍石堅硬如鐵,只對劍氣敏感。劍修們將劍氣打在石頭上,通過石頭龜裂的程度來判斷劍道的進境水平。

宋天華暗自嘆息,齊雲霄這個名字真是好,可惜眼前的這位劍修,定然不可能是中天青霞境裏那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天才首席……

當年天闕宗恃才傲物,宗主親自率領門下弟子東渡中天大陸,想靠劍道揚名天下,卻出師不利,在青霞宗裏被一個十來歲的小娃娃打敗了。

過程中沒有激烈鬥法,小娃娃只憑一句“萬劍歸宗”,將那天闕宗主的心愛之劍一並召了過去,差點沒能要回來。

天闕宗宗主一張老臉被踩在地上蹂躪爛了,枉他苦修數百年,卻抵不過妖孽天才三日前剛練會的一句口訣!

天闕宗回去後閉門不出,直到幾年之後天生劍骨少宗主橫空出世,宗門名氣才漸漸回升。不少人猜測,這位少宗主和那青霞宗的劍修首席若再比試一番,又能花落誰家?

如今天闕宗又有了揚名天下的想法,卻不敢直接挑釁中天大陸,而是先撿軟柿子捏,找上了他們北冥大陸。

簡直卑鄙!可恥!

宋天華又嘆了口氣,一腔愁緒幾近凝成實質:“好,齊小兄弟先隨我來吧。”

齊雲霄道聲多謝,跟著宋天華來到無雙堂分配的廂房。分堂劍石告罄,得第二日從本派運來,他需要先在分堂歇一晚,

回到房中,齊雲霄從粉玉小瓶裏倒出了八枚情絲丹,一股甜香入鼻,仿佛由桃花釀造的美酒。他不再猶豫,將所有的情絲丹倒入口中咽下。

一瞬丹田似乎灌入了沸水,灼熱燎人,渾身燒得滾燙,白瓷似的肌膚浮出紅光。

齊雲霄面色如常。他不再抑制所有的雜念,任種種往事紛至杳來。

最先想到的是師父沈聽瀾。山中無歲月,十歲的小童總愛鉆進藏書閣,直到把裏面的所有劍法招式全部學會,不僅學會,還要自創新劍法,日日蹲守師父門外請求對練。沈聽瀾被他擾得煩不勝煩,於是開始常年閉關,直到上一次閉關後徹底失去音信。

而後想到的是師兄林昭然。在門內,大師兄一向風評甚好,人人都說他是個溫潤儒雅的人,頗有君子風。林昭然喜著白衣,佩折扇。齊雲霄忽然想起來,不知什麽時候林昭然不再穿白衣了,而是有意無意地模仿起他的裝束來。

……自己怎麽偏偏就忽略了這點呢?

不及自責,紅眸白發的妖異身影驟然闖入腦海。隨之浮現的還有那個苦澀的大白饅頭。

……他那時候當真餓極了,否則怎會接陌生人的吃食。

但,若非祝乘春襄助,他恐怕早已死在了罪人峰的水牢之中,更遑論借桃枝春風領悟情劍之道。

心臟熱切地跳動起來,他從未覺得如此輕松、如此快活,仿佛一身郁氣隨風去,萬裏春色照月來。

情絲一生二,二生三,漸漸纏滿丹田,又順著經脈繞在他的四肢骨骼上,自腕間探出一枝粉色花苞。

越來越多的情絲從肌膚上刺出,漸漸爬滿全身,花苞齊齊綻放,如桃花落了滿身。

第一重天情絲繞,大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