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這邊！”握著吐司的雙手分出一只向立在門口的女孩招手，柳瑤的雙眸閃著盈盈笑意，嘴角殘留的沙拉醬彰顯了主人的粗心大意。

——一副懵懂女孩未長成的模樣。

“哎？胃口很好嘛，早上不是說很想吃小籠包嗎，沒有小籠包的早晨不是一天的初始。”蘇曉靠了過去，嘴巴負氣地撅得老高，“特意為你出去買小籠包來著，哪知走到街上才意識到這裏是東京，哪會有什麽上海小籠包。”

柳瑤一臉茫然：“什麽小籠包？”

蘇曉的聲音擡高了半度，插著腰一副生氣的模樣：“什麽嘛，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聽見你在被窩裏說想吃小籠包，所以才特意出來的呀。”

“哎？我說過這句話？”一臉吃驚。

“別告訴我你當時是在說夢話。”蘇曉一臉氣餒。

“啊……”柳瑤一副努力回想的樣子，“可能真的是夢話吧，一覺醒來不見你，我還到處找你了。”

“說人是在同一個房間不見的，瑤瑤的內心負罪感很重哦。”坐在旁邊的女生插了一句。

所以打著找人的幌子，到處散播她淩晨消失在房間的消息。其實這個行為不應該用這麽惡意的想法去揣測，如果不是遭遇之前那微妙的集體凝視，劉陽盯著她身後的視線沈默安靜，阮晴望向她的目光隱忍而憤怒，她不會立即想到她所在的房間正好可以看見酒店門前的街道。

就是她與莫予狹路相逢的那條站滿光禿禿的樹幹的肅殺街景。

蘇曉拉開凳子坐下，笑得睫毛都沾上眼淚：“什麽呀，真有綁架的事情發生，對象也不應該是我吧，明明同房間有一位更加出色的美女。”

被誇獎的美女害羞地咬著唇推了下蘇曉的肩膀：“什麽綁架的多不吉利啊，你沒事那就太好啦。”櫻花色的口紅勾勒出少女明媚俏皮的唇形，連閃耀著的光澤都帶著天真無邪的詮釋。

——然而真正天真無邪的少女是不抹口紅的，她們只會熱衷於無色唇膏。生怕一抹艷色吸引了旁人目光，成為渾身不自在的源頭。

蘇曉吃著服務員送過來的美式早餐，餘光掃到莫予雙手插著褲兜正往電梯口走去，沈默許久的劉陽依舊一言不發，安靜地起身也往電梯口走了過去。

有女生戳了下蘇曉的手臂，問：“莫予是怎麽回事，難道他也一大清早去買小籠包？”

看來他們還不知道莫予夜不歸宿的事。想來也是，會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同一房間的劉陽，身為師者肯定不會先亂陣腳，從之前他們的對話來看，突然消失的莫予也不會讓劉陽感到恐慌。

他或許比誰都清楚，消失在房間的莫予到底去了什麽地方。

蘇曉聳了聳肩：“不知道哎，我是在酒店門口遇到他的，當時他正在往回走。”

背後傳來椅子拉開的聲響，蘇曉表面上無動於衷，耳朵卻警惕地立了起來，聽見有人問：“阮晴，你去哪兒？”

“去房間帶條圍巾，太冷了。”女孩的聲線已經被控制到完美的程度，連背對著她的蘇曉都能想象她的眉梢揚著照本宣科的笑意。

可大廳內的暖氣開得很足，你需要的是什麽性質的圍巾？

軟肋一旦堂而皇之地公之於眾，喜怒哀樂便失去了被掩飾的意義。你的開懷大笑，你的喜笑顏開，你的雲淡風輕以及寫在臉上的鎮靜，都是為了掩飾內心悲慟而做出的表演，再精彩再生動也是欲蓋彌彰。別人早已知道你心痛地要死，你不配合劇本反其道而行之，只會成為別人捂著嘴偷樂的笑柄。

而她在乎的少年脊梁挺得筆直，眼神寫滿漠然，她深情又悲傷的目光落滿他的肩頭，而他在路過她之時不曾問候一句。

送到嘴邊的牛奶有些燙嘴，蘇曉輕輕地吹氣，熱氣浸入眼睛，視線模糊，仿佛看見阮晴的背影蒸騰出一股濃郁的悲傷。

吃完早餐的人陸續回到自己的房間整理當天出行的物品，顧晟在柳瑤回房間之後湊到蘇曉旁邊，一副嚴肅模樣。

“我就知道你有問題要問我，從今早看見我的第一刻你就開始不對勁。”蘇曉吃掉最後一口吐司，悠悠地開口。

“作為你老板兼債務人，我的肩膀上擔著你人身安全的重任。”顧晟修長的指尖不停地敲擊著厚重的玻璃桌面，“你今天到底怎麽回事？”

“都說了是在酒店的門口才遇到莫予的。”蘇曉用紙巾擦掉嘴角的面包屑。

“那你為什麽出去？”顯然買小籠包這個借口並不能說服這位熟人。

“費盡周折到了日本，當然要把淩晨的街景都掃蕩一遍，不能對不起提前預支的鈔票。”在知根知底的人面前不需要偽裝。

“莫予的衣服沒換。”顧晟托腮沈思，“估計是一晚未歸。你的衣服換了，還能聞到酒店提供的沐浴露的味道，應該是整晚都在酒店……你幹嘛掐我！”

話還沒說完，胳膊就被蘇曉狠狠地擰了一下，外送一記惡意滿滿的白眼：“變態！”

瞪完還不解恨，立刻抽身遠離對方的狗鼻子：“你離我遠點！”

突如其來地被排斥完全讓男生摸不著頭腦：“我做錯什麽了？”

回答他的是一個冒著怒火離去的背影。

其實並沒有那麽生氣，更多是為了掩飾內心的不知所措。剛才說著話並沒有意識到顧晟故意湊近的距離，以及他湊過來的意圖是為了嗅她身上的氣息。這個不被在意的舉動在對方的語言暴露之後成功炸毛了蘇曉的警惕性，在防空警報急促報響之時迫不及待地遠離危險地帶。

從小到大，從來就沒有哪個男生告訴她，她的身上散發著怎樣的香味。

她不禁掀開袖子聞了聞皮膚上面的氣味，全神貫註地判斷酒店提供的沐浴露到底屬不屬於好聞的味道。

同時又有點氣惱，為什麽不是她擦了最喜愛的花卉香水之後，或者使用了最喜愛的薄荷沐浴露之後，偏偏是在她用了酒店廉價的沐浴乳之時。

回到房間之後依舊有些魂不守舍，柳瑤正在試穿帶過來的一件紅色呢絨大衣，站在鏡子面前回過頭來征詢蘇曉的意見：“你覺得我這樣穿怎麽樣？”

蘇曉如夢初醒，擡頭看向她：“啊……挺好看的。”

柳瑤盯著她的臉，將疑惑的視線投向一旁正在運作的空調：“是暖氣開得太足了嗎？你的臉好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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