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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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重新回到大廳之後已經神色如常。一群人聚在休息區的沙發邊，為了接下來的行程吵得不可開交。第一次來東京的人第一個想去的就是標志性建築東京塔，有電子控強烈要求去秋葉原，嗜甜如命的女生們吵著要去原宿吃甜品，來之前所做的計劃已經被攪亂成漿糊。
顧晟若無其事地躥到蘇曉的旁邊，用左手搭上她的肩膀：“你想去哪兒？”
前車之鑒告誡蘇曉，絕對不能對身邊這位性別男的人士放松警惕，她堅決地把顧晟的手從肩膀上拿下，外挪一步保持距離：“我去哪兒都可以。”
去哪兒都很新鮮。
“我不就是說了你的身上……”話還沒說完就被蘇曉死死捂住嘴巴，外加橫眉豎眼的低聲要挾：“你再提這件事我就不還錢了！”
顧晟掙開捂住嘴巴的手，同樣壓低聲音：“你字都簽了，不還會遭天譴的！”
兩人的聲音隱在眾人的喧鬧聲中根本不能引起註意，柳瑤卻一把拉住了蘇曉的手臂，轉頭，是她略帶無辜的笑容：“你們不能這麽明目張膽地秀恩愛啊，會激起民憤的。”
蘇曉這才緩過神來，在顧晟面前一直都是張牙舞爪的悍貓形象，竟一時忘記了還有其他人在場的客觀事實。
坐在沙發中央聽取各路意見的劉陽終於站起身來安撫這群聒噪的娃娃：“好了先都別說了，腦瓜子都疼，再吵下去就要被酒店人員集體扔出去了。”
“那怎麽辦呀。”有人出聲問。
“我們又不是老年觀光團非要手拉手，想要去哪個地方的自成一組，自己的組內選個代表隨時跟我聯系，晚上記得歸巢，如果有人丟了，組長就準備在東京街頭打地鋪過一輩子吧。”劉陽揉著被噪音沖擊的太陽穴，一副傷腦筋的模樣，“我們當中應該沒有喜歡孤身一人領略異國風情的文藝青年吧？柳瑤？”視線在眾人之間搜刮，最終定睛在被點了名一臉茫然的女生身上。
柳瑤隨即叉腰，一副被暴擊一百點的氣憤表情：“老師你太過分了，我明明是樂群團結的陽光型美少女！單槍匹馬的事我才不願意幹呢！”
“好好好，這我就不擔心有人員走失了。”劉陽一副終於卸下重擔的表情。被認為是“重擔”的少女氣得腮幫子鼓鼓，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這是只有相處許久的人才能秒懂的笑點，局外人蘇曉看著這場鬧劇無動於衷。她唯一知道的是，當事人柳瑤並沒有生氣，裝腔作勢大張旗鼓也只是配合眾人演一場喜聞樂見的話劇罷了。
“吶，蘇曉，你想去哪兒，我要跟你一組。”在眾人呼朋引伴之際，柳瑤一把攬過蘇曉的手臂，一副親昵姐妹的模樣。
“沒主意哎，或許跟著老師一起會比較好？”
顧晟一副看外星人的表情：“跟我走，有肉吃，不需要投奔別的男人。”
柳瑤一副受不了要吐的樣子：“愛情的洪荒之力可以不可以收斂一點，剛喝下去的牛奶還沒轉化成營養，不想浪費地吐出來。”
蘇曉裝作什麽也聽不懂：“我果然還是跟著劉陽老師好了，並不想走到半路有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員跟我要逃走的病人。”
話是這麽說，最終三人還是成為了一個小組，唯一有可能給出游玩攻略的顧晟給出了一個超級沒有創意的建議，立即遭受二女的嚴詞駁回。
“晚上去東京塔才更有感覺吧，俯瞰都市全景這種事只有在晚上才更加讓人心潮澎湃。”蘇曉不滿的聲音。
“上海已經有東方明珠，何必把時間浪費在相似的旅游資源身上，去秋葉原看最新番的巨型海報都比這個來得有意思。”柳瑤略帶苛責的聲音。
榮升組長的顧晟不費吹灰之力把反對的聲音當成耳旁風，理所當然地實行獨裁統治：“可我沒畫過東京全景，晚上只能看見滿城燈光，絕佳時機當然是在白天啊。”
沒有比極力推選出一位我行我素的領導人更加讓人灰心喪氣的舉動，兩女氣呼呼地看著顧晟從房間裏背出畫板，手提一堆繪畫工具，還恬不知恥地要求弱不禁風的少女承擔行李，蘇曉抱著一袋五彩繽紛的顏料，恨不得把裏面的東西全擠出來砸到眼前那位意氣風發的少年頭上。
蘇曉想要咆哮的是，根據顧晟的繪畫功底，即使是照著實景，最後出來的作品也是面目全非的鬼畫符吧？
三人尋找最近的一家地鐵站，蘇曉攔下一名提著菜籃子的女性，用英語詢問，對方一臉茫然地看著她。蘇曉猜想是對方沒有反應過來，放緩了速度又問了一遍，便見對方笑著搖了搖頭，說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話。
柳瑤迎了上去，說了一溜日語之後，只見婦人熱情地指著後面，手指拐來拐去，估計是在指路，柳瑤聽得甚是認真，不時點頭應承。
“你的英語日本人是聽不懂的。”顧晟走到她的耳邊壓低聲音，雖然不用壓低聲音婦人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日本人的耳朵有問題，舌頭還不會饒舌，你的口語越地道他們越是聽不懂。”
“……為什麽？”
“語言習慣吧，他們的假名只有清音和濁音，最多還有個拗音，他們連‘R’都要發成‘L’。”顧晟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婦人正好指完路，回過頭來正好與他目光相接，他立即笑著說了一句：“ありかどうございます！”
“どういたしまして。”婦人微笑離開。
柳瑤朝前跑了幾步轉頭朝他們招手：“是在這邊哦，跟著我別走丟了。”
“知道啦，剛才那個人說的時候我也在聽啊，你別搶了我這個組長的領頭羊作用，想要架空我還為時尚早！”
“切！你早就不得人心啦！打倒封建專制統治！”不遠處的少女笑罵回來，眼角眉梢都洋溢著笑意，在灰白的冬日色調裏，紅色大衣紅暈了她的雙頰，淩冽的寒風拂過，吹起貼在腿側的衣角，明明不見太陽，而她在微微發光。
蘇曉抱著一袋顏料，立在原地，有些發蒙。
無數英語老師敲著講臺反覆強調“學好英語，走遍天下都不怕”。蘇曉深以為然，信奉至今，離開家門之前還往行李箱裏塞了一本類似於出國英語口語指南的書，一路隨著一群歡天喜地的人毫無負擔地開懷大笑，殊不知別人有恃無恐是因為別人底牌深不可測。
“為什麽劉陽會放心我們在這片陌生國土上隨意游玩？”
這個問題在晚上睡前的談話中終於有了答案。
“班裏有不少同學早已來過日本了哦，日語考過N1的大神不在少數，與當地人交流完全不是問題，直接說自己是日本人恐怕也不會有人懷疑。”柳瑤翻過身來，眼睛在深夜裏亮如秋水，“你難道不知道嗎，顧晟也過了日語N1。”
“況且有很多人早已習慣約上朋友一起出國旅行了，這麽聲勢浩大的集體出行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會帶來所謂的安全感，只是另外一種出行方式而已，真羨慕啊。其實我對日語一點也不感冒，但相對於學其他語言，日文至少還有漢字讓我倍感親切，而且小時候也蠻喜歡看櫻桃小丸子，算是為學這門語言找了一個興趣借口吧。”
大勢所趨，黔驢技窮的窘迫蘇曉感同身受，這份失落感伴隨了她一天，站在東京鐵塔上接到關曦羽元氣滿滿的電話也無法滿血覆活。
關曦羽不知道通過誰知道了她在日本的消息，在電話裏大呼小叫：“曉曉你太過分了！去日本都不跟我說一聲，我可是非常非常非常想要跟曉曉一起去的啊！”
“可你不是還在三亞嗎？”
“我可以立刻飛回去的呀，沒有好朋友相伴的旅游好寂寞好寂寞，我在這邊游泳都快游出皮膚病了！”
關曦羽估計原地打滾的心都有了，通過無線電波傳來的語音清澈地讓遠在日本的蘇曉都不禁莞爾，在浮華絢麗的人群之中沈浮多日，她需要這道聲音將拽她回日常生活的軌道。
蘇曉不知道往後的路埋下怎樣讓人灰心喪氣的地雷，可當初選擇靠近，就必須不斷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我們真的，會比他們感到吃力，不止十倍。”
蘇曉把被子往上又拉了一點，空氣靜默，塵埃漂浮寂靜無聲，她不說話，安靜地合上雙眼。
其實從對望的第一眼開始就被對方劃分為同一類人，穿著寒酸的粗布，卻憧憬奢華的貂皮大衣，如同醜小鴨的家禽窩裏，偏生長出了一顆白天鵝的心，在暗黑陰濕的角落裏獨自睜開的倔強的眼睛。蘇曉的野心在她面前無處可躲，因為柳瑤用的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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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晟若無其事地躥到蘇曉的旁邊，用左手搭上她的肩膀：“你想去哪兒？”
前車之鑒告誡蘇曉，絕對不能對身邊這位性別男的人士放松警惕，她堅決地把顧晟的手從肩膀上拿下，外挪一步保持距離：“我去哪兒都可以。”
去哪兒都很新鮮。
“我不就是說了你的身上……”話還沒說完就被蘇曉死死捂住嘴巴，外加橫眉豎眼的低聲要挾：“你再提這件事我就不還錢了！”
顧晟掙開捂住嘴巴的手，同樣壓低聲音：“你字都簽了，不還會遭天譴的！”
兩人的聲音隱在眾人的喧鬧聲中根本不能引起註意，柳瑤卻一把拉住了蘇曉的手臂，轉頭，是她略帶無辜的笑容：“你們不能這麽明目張膽地秀恩愛啊，會激起民憤的。”
蘇曉這才緩過神來，在顧晟面前一直都是張牙舞爪的悍貓形象，竟一時忘記了還有其他人在場的客觀事實。
坐在沙發中央聽取各路意見的劉陽終於站起身來安撫這群聒噪的娃娃：“好了先都別說了，腦瓜子都疼，再吵下去就要被酒店人員集體扔出去了。”
“那怎麽辦呀。”有人出聲問。
“我們又不是老年觀光團非要手拉手，想要去哪個地方的自成一組，自己的組內選個代表隨時跟我聯系，晚上記得歸巢，如果有人丟了，組長就準備在東京街頭打地鋪過一輩子吧。”劉陽揉著被噪音沖擊的太陽穴，一副傷腦筋的模樣，“我們當中應該沒有喜歡孤身一人領略異國風情的文藝青年吧？柳瑤？”視線在眾人之間搜刮，最終定睛在被點了名一臉茫然的女生身上。
柳瑤隨即叉腰，一副被暴擊一百點的氣憤表情：“老師你太過分了，我明明是樂群團結的陽光型美少女！單槍匹馬的事我才不願意幹呢！”
“好好好，這我就不擔心有人員走失了。”劉陽一副終於卸下重擔的表情。被認為是“重擔”的少女氣得腮幫子鼓鼓，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這是只有相處許久的人才能秒懂的笑點，局外人蘇曉看著這場鬧劇無動於衷。她唯一知道的是，當事人柳瑤並沒有生氣，裝腔作勢大張旗鼓也只是配合眾人演一場喜聞樂見的話劇罷了。
“吶，蘇曉，你想去哪兒，我要跟你一組。”在眾人呼朋引伴之際，柳瑤一把攬過蘇曉的手臂，一副親昵姐妹的模樣。
“沒主意哎，或許跟著老師一起會比較好？”
顧晟一副看外星人的表情：“跟我走，有肉吃，不需要投奔別的男人。”
柳瑤一副受不了要吐的樣子：“愛情的洪荒之力可以不可以收斂一點，剛喝下去的牛奶還沒轉化成營養，不想浪費地吐出來。”
蘇曉裝作什麽也聽不懂：“我果然還是跟著劉陽老師好了，並不想走到半路有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員跟我要逃走的病人。”
話是這麽說，最終三人還是成為了一個小組，唯一有可能給出游玩攻略的顧晟給出了一個超級沒有創意的建議，立即遭受二女的嚴詞駁回。
“晚上去東京塔才更有感覺吧，俯瞰都市全景這種事只有在晚上才更加讓人心潮澎湃。”蘇曉不滿的聲音。
“上海已經有東方明珠，何必把時間浪費在相似的旅游資源身上，去秋葉原看最新番的巨型海報都比這個來得有意思。”柳瑤略帶苛責的聲音。
榮升組長的顧晟不費吹灰之力把反對的聲音當成耳旁風，理所當然地實行獨裁統治：“可我沒畫過東京全景，晚上只能看見滿城燈光，絕佳時機當然是在白天啊。”
沒有比極力推選出一位我行我素的領導人更加讓人灰心喪氣的舉動，兩女氣呼呼地看著顧晟從房間裏背出畫板，手提一堆繪畫工具，還恬不知恥地要求弱不禁風的少女承擔行李，蘇曉抱著一袋五彩繽紛的顏料，恨不得把裏面的東西全擠出來砸到眼前那位意氣風發的少年頭上。
蘇曉想要咆哮的是，根據顧晟的繪畫功底，即使是照著實景，最後出來的作品也是面目全非的鬼畫符吧？
三人尋找最近的一家地鐵站，蘇曉攔下一名提著菜籃子的女性，用英語詢問，對方一臉茫然地看著她。蘇曉猜想是對方沒有反應過來，放緩了速度又問了一遍，便見對方笑著搖了搖頭，說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話。
柳瑤迎了上去，說了一溜日語之後，只見婦人熱情地指著後面，手指拐來拐去，估計是在指路，柳瑤聽得甚是認真，不時點頭應承。
“你的英語日本人是聽不懂的。”顧晟走到她的耳邊壓低聲音，雖然不用壓低聲音婦人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日本人的耳朵有問題，舌頭還不會饒舌，你的口語越地道他們越是聽不懂。”
“……為什麽？”
“語言習慣吧，他們的假名只有清音和濁音，最多還有個拗音，他們連‘R’都要發成‘L’。”顧晟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婦人正好指完路，回過頭來正好與他目光相接，他立即笑著說了一句：“ありかどうございます！”
“どういたしまして。”婦人微笑離開。
柳瑤朝前跑了幾步轉頭朝他們招手：“是在這邊哦，跟著我別走丟了。”
“知道啦，剛才那個人說的時候我也在聽啊，你別搶了我這個組長的領頭羊作用，想要架空我還為時尚早！”
“切！你早就不得人心啦！打倒封建專制統治！”不遠處的少女笑罵回來，眼角眉梢都洋溢著笑意，在灰白的冬日色調裏，紅色大衣紅暈了她的雙頰，淩冽的寒風拂過，吹起貼在腿側的衣角，明明不見太陽，而她在微微發光。
蘇曉抱著一袋顏料，立在原地，有些發蒙。
無數英語老師敲著講臺反覆強調“學好英語，走遍天下都不怕”。蘇曉深以為然，信奉至今，離開家門之前還往行李箱裏塞了一本類似於出國英語口語指南的書，一路隨著一群歡天喜地的人毫無負擔地開懷大笑，殊不知別人有恃無恐是因為別人底牌深不可測。
“為什麽劉陽會放心我們在這片陌生國土上隨意游玩？”
這個問題在晚上睡前的談話中終於有了答案。
“班裏有不少同學早已來過日本了哦，日語考過N1的大神不在少數，與當地人交流完全不是問題，直接說自己是日本人恐怕也不會有人懷疑。”柳瑤翻過身來，眼睛在深夜裏亮如秋水，“你難道不知道嗎，顧晟也過了日語N1。”
“況且有很多人早已習慣約上朋友一起出國旅行了，這麽聲勢浩大的集體出行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會帶來所謂的安全感，只是另外一種出行方式而已，真羨慕啊。其實我對日語一點也不感冒，但相對於學其他語言，日文至少還有漢字讓我倍感親切，而且小時候也蠻喜歡看櫻桃小丸子，算是為學這門語言找了一個興趣借口吧。”
大勢所趨，黔驢技窮的窘迫蘇曉感同身受，這份失落感伴隨了她一天，站在東京鐵塔上接到關曦羽元氣滿滿的電話也無法滿血覆活。
關曦羽不知道通過誰知道了她在日本的消息，在電話裏大呼小叫：“曉曉你太過分了！去日本都不跟我說一聲，我可是非常非常非常想要跟曉曉一起去的啊！”
“可你不是還在三亞嗎？”
“我可以立刻飛回去的呀，沒有好朋友相伴的旅游好寂寞好寂寞，我在這邊游泳都快游出皮膚病了！”
關曦羽估計原地打滾的心都有了，通過無線電波傳來的語音清澈地讓遠在日本的蘇曉都不禁莞爾，在浮華絢麗的人群之中沈浮多日，她需要這道聲音將拽她回日常生活的軌道。
蘇曉不知道往後的路埋下怎樣讓人灰心喪氣的地雷，可當初選擇靠近，就必須不斷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我們真的，會比他們感到吃力，不止十倍。”
蘇曉把被子往上又拉了一點，空氣靜默，塵埃漂浮寂靜無聲，她不說話，安靜地合上雙眼。
其實從對望的第一眼開始就被對方劃分為同一類人，穿著寒酸的粗布，卻憧憬奢華的貂皮大衣，如同醜小鴨的家禽窩裏，偏生長出了一顆白天鵝的心，在暗黑陰濕的角落裏獨自睜開的倔強的眼睛。蘇曉的野心在她面前無處可躲，因為柳瑤用的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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