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為何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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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的日本之行並不屬於學校組織,是私人活動。寒假之初有幾個人在班群上討論,發展到最後呼應的人越來越多,連劉陽都被學生喚了出來,參與這趟出國旅行。

蘇曉掛掉電話的之後久久凝神於窗外,方才的對話還回蕩在耳邊,生怕哪一句話透漏了自己的力不從心。

“不太好吧,畢竟和新班級的人不熟,一起旅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沒有護照,沒辦簽證,硬是要提出出國的種種不便,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客觀原因。

“我在班群上提過你的事,他們的反應都很熱烈啊,何況這一路上不是還有老板我關照你嗎?”信誓旦旦的語氣。

並不是不想去,而是太想去了。

不遠處傳來媽媽喚她的聲音:“傻站在那裏幹什麽,快回來坐在位置上,不然被站票的人搶了。”

蘇曉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手機拽在手裏,掌心悟出了冰涼的汗。擠過重重疊疊的人終於回到位置上,粗糙的觸覺刺激著她想要爆發的神經。

“新的班級好像有一個活動。”蘇曉躊躇了一會兒,擡頭看了一眼眼前的蘇父蘇母,蘇父正在閉著眼睛睡覺,蘇母忙著從塑料袋裏拿出橘子剝開,蘇曉說出這句話時已經心驚肉跳。

“什麽活動啊?能參加就參加唄,提前和同學們熟悉一下,以後在學業上也能互相幫助。”蘇母只以為是燒烤聚餐這樣的簡單社交,一邊剝著橘子,說得漫不經心。

蘇曉欲要張口很多次,可話語硬生生在喉嚨裏打了個劃,最後任命地將隱痛的眼神轉向窗外:“沒什麽,就是一次聚會而已。”

被瞞下來的真相藏著少女對現實桎梏的心灰意冷,以及對勸說無用的心知肚明。

顧晟卻對蘇曉的拒絕表示出強烈的抗議:“大不了提前預支你工資嘛,高中三年的工資夠你痛痛快快游一趟日本了。”次日抵達畫廊,一向提倡睡過日上三竿的顧晟早就站在畫廊裏,看見蘇曉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便止不住地叫囂。

最大的窘迫在對方的眼裏一清二楚,在這個人的面前根本就不需要隱瞞窮困潦倒的家境,可也不習慣將隱晦的傷疤真誠地遞到他人面前。

“不一樣,就算解決錢的問題,我還有一對固執到不能說服的父母。”用的詞已經不是“可能”這樣的樂觀推測,而是“肯定不會同意”客觀判定,“你不能想象他們對未知事物的惶恐和不安,就算是去一趟鄰市都不可能讓我獨身前往,更何況是在他們腦中全無概念的異國他鄉。”

“你這是主觀臆斷。”

“我這是實踐出真知。”

蘇曉想起十三歲生日那年跳上地鐵前往市中心的圖書館,就在語音提示將要到站的時候,心血來潮想要做得更久一點,便留在座位上不動,車廂裏的人不斷減少,地鐵一路飛馳駛向郊外,終於在終點站下車,面對一片荒涼的黃土地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她竄進當地的小鎮晃晃悠悠了一個下午,父母的電話接二連三地打來,在得知她擅自在郊外逗留之後更是字字嚴厲地命令她回去。

“這個世界那麽險惡,你一個小孩子在外面瞎晃蕩什麽?”

年紀小便是斷絕與外界自由接觸的絕佳借口,在這個良莠不齊的社會,獨自一人可能被拐賣,走偏僻小巷有可能被搶劫,就算去家門口的市場買個菜,也可能會遇上不懂“童叟無欺”的不良攤販。可相對安全的密室保護能給孩子帶來怎樣的視角和悟性?

可蘇曉的父母便是密室保護的忠誠信徒。

蘇曉與顧晟就著蘇父蘇母的態度開啟了針鋒相對的辯論,甚至還將大門鎖了起來拉上厚重的遮光簾子,就是為這場唇槍舌戰騰出不受外界影響的封閉戰場,其實根本就沒有必要,在這冰天雪地的北方冬天,逛街的閑人早已進了大型商場蹭暖氣,更何況是本就門可羅雀的顧晟的畫廊。

“其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在酣暢淋漓地發洩對父母的不滿之後,蘇曉發現之前還覺寒冷的身軀湧上了一股暖熱,她將脖子上的圍巾扯了下來,隨手放在櫃臺上。

“我就說吧,肯定還有辦法的。”顧晟以為是自己的辛苦勸說終於打動了蘇曉的朽木腦袋,殊不知對方在日本之行殘留了無比強烈的念想。

“我不是很有把握,也可能行不通。”蘇曉的聲音很是猶豫。

顧晟認為無論是什麽辦法都值得一試,催著蘇曉說出解決方案。

“那個能讓我爸媽點頭的方法,就是請劉陽老師出面當說客啊。”

其實想想也覺得不是很有可能,這本來就不是學校要求的集體活動,沒有了金規玉律的校規當武器,無法說服視野淺薄的市井人民,更何況,還有貧窮這一硬傷。

“再說,劉陽老師應該不會同意吧,強行幫我這種沒能力負擔旅途費用的學生,怎麽想都是我的任性妄為。”

“怎麽就任性妄為呢,你的錢是借我的,將來也是要還的,說是負擔也就是你一個人的負擔,你的父母也會為你的獨立喜極而泣吧?”

是你的父母會為你的獨立喜極而泣吧?

物質富足的家庭最常見的問題就是親情匱乏,揮霍金錢的豪邁之下是一顆不知人間疾苦的心,在錦衣玉食的情況下,稍稍遭遇一個不體恤父母在外拼殺的辛苦的孩子,最大的願望便是對方能擁有一份獨立自主的態度,犟著性子叉著腰說一句“我自己能行”也能讓父母熱烈盈眶了吧?

然而蘇曉在窮困潦倒的同時還沒有一份足以匹配這份苦難的暖心親情,那些叫囂著“我不要金錢,我只要溫暖的親情”的無知家夥,如果金錢與親情是此消彼長的反比例,請把你家保險櫃的金磚上交給國家吧!

蘇曉還沒來得及發洩自己的憤憤不平,顧晟就先她一步撥了劉陽的電話:“既然你不好意思打通這個電話,那就讓我代勞吧。”

蘇曉想要出手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一道清冽男聲自電波的傳送之後在這偌大的空間響起:“餵?”

蘇曉的腦袋瞬間空白,甚至想不起來要問顧晟一句:“你為什麽那麽希望我去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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