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是不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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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順利地從浦東機場起飛，紮進平流層之後，是與白雲並肩的高度。蘇曉的視線一秒都不舍得從窗外的景色挪開，盡管冬天的傍晚沒有任何驚艷的色彩，但抽離地面的奇妙感覺是近代科學家貢獻給人類的偉大魔法。
“休息一下唄，飛到東京已經是晚上了，在酒店安頓下來也需要時間，睡眠時間不會太充足。”坐在一旁的顧晟善意提醒。
“再看一會兒。”像個小孩一樣對喜歡的糖果提出硬性要求。
同行的一群人已經從興奮的喧嘩狀態安靜下來，有人掏出書，有人玩起ipod的單機游戲。顧晟向空姐要了兩杯牛奶，將其中一杯放在蘇曉的折疊板上的時候，聽見她這麽說。
男孩的雙眼漾起漣漪，看向女孩撅著嘴巴的可愛表情。
“真是少見。”顧晟輕笑。機場內視線昏暗，頭頂上開著的暖燈光給這張俊朗的臉抹上溫柔的暖色調。
“什麽？”蘇曉才從窗外的雲層中抽離視線，茫然發問。
顧晟咳了一聲掩飾情緒，轉移話題：“那天你都跟劉陽說了些什麽？”
蘇曉也是後來才知道，班上的人都會對劉陽直呼其名，態度也沒有不尊重的意思，但那份隨意像是呼喚一個年紀相差無幾的同伴，她起初根本無法將那張瘦削的精英模樣的臉套上和藹可親的形容詞，但之後已隱隱明白，有些人不與你劃分年齡界限，是因為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喜歡隱瞞，你會忍不住叫他的名字，不允許任何生疏的敬詞打攪了你們曾經心靈相通過的那份親近。
“問我執意想去日本的原因。”蘇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殘留在嘴角的奶漬洩露了主人意識飄散的心不在焉。
顧晟打通劉陽電話後的場景再一次重回腦海。
在顧晟簡明扼要地說明意圖之後，電話裏的劉陽讓蘇曉來接電話。
“……劉老師？”猶豫地接過手機，不知道即將面臨的是怎樣的一個處境。
“見面談吧。”劉陽的聲線如同他本人給人的第一印象，剛毅的，清晰的，隔著距離。
蘇曉一個人趕往劉陽報出的咖啡廳的地址，由於顧晟的店就在市中心，約見的地址也在市中心，等蘇曉走到咖啡廳的時候，劉陽還在來的路上。
一杯白開水擺在桌子上已經被喝了半杯，一輛轎車停在咖啡廳前方，蘇曉選的位置正好靠近落地窗，三樓的高度低頭一看，劉陽從車裏邁了出來，休閑圓領毛衣裏面是一件潔白襯衫，襯托修長腿型的深色褲子，黑色大衣抱在手裏，關上車門之後甩了一下便準確地將雙臂穿了進去，正在整衣領的時候，正好擡頭看到了也在看他的蘇曉。
那雙深如寒潭的眼眸，即使隔著距離和高度，依舊準確無誤地呈現在蘇曉的面前。
她匆匆收回視線，微窘。
等到劉陽已經落座在對面的沙發上，蘇曉的心還沒能恢覆正常的頻率，看見劉陽徑直在對面坐下，心裏陡然一緊。
“抱歉，沒想到你早到那麽久。”老師在給他的學生道歉。
蘇曉為了緩解緊張的心情迫使自己微笑：“也沒有等多久，主要是剛好在市中心。”
“為什麽是顧晟先打來電話呢？是關系很好的朋友？”劉陽拋出了自己的疑問。
“啊……”蘇曉挪了下位置好讓呆掉的腦袋找回思考的狀態，“挺陰差陽錯的關系，初中畢業之後在街上找兼職，正好遇見了開畫店的顧晟正在招工……”
話還沒說完劉陽便率先笑了起來，那抹笑意使他看起來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相處，蘇曉楞了一下，他說：“還是這麽固執。”像是在給顧晟的現有狀態總結陳詞。
“那麽，原因？”緩了一會兒，他這麽問。蘇曉不明所以，茫然地看著他。
“人生那麽長，未來有無限的可能性，想去哪裏都有可能實現，為什麽要那麽著急？”
懂了。
既然家庭情況迫窘到需要出來做廉價勞動力來補貼家用的地步，為什麽在高昂費用的出國旅游面前那麽執拗，明明不是現在的自己可以去涉及的範圍，開闊眼界在沒有物質支撐的前提下便是不知廉恥。
蘇曉低下頭來掩飾嘴角那抹自嘲的笑：“確實太著急，超過能力範圍的事情想著便是奢望，不該來給老師添麻煩的。”
本以為見面會談是實現願望發來的伊始信號，可是這個世界沒有美好到誠心祈願便能被神眷顧的地步，不自量力地做著美夢的人總會被打回原形。
“你理解錯了，我是問，”情緒並沒有被眼前極力掩飾失落的女孩所帶動，說話的聲音仍然不緩不慢：“就算力不能及，也要想方設法的原因。”
蘇曉低頭不看男人的眼睛：“說了就能幫我嗎？如果到最後還是面對現實之類的，那麽就沒必要再交談下去。”
此話說完蘇曉暗自震驚，明明一向是努力做到處事滴水不漏的人，怎麽在這個已經是自己的班主任的男人面前如此大言不慚。
“我幫你只是動一下嘴皮子的事，而決定我幫不幫你的原因，卻是你給我的。”
這個男人並沒有把她當小孩子看。即使是翹著二郎腿一副漫不經心的狀態，但那雙眼睛是認真的。
蘇曉的心弦一動，咬住的嘴角不知不覺已經被松開，同時被擰緊的是顆決定放手一搏的心。
“雖然未來有無限可能，但此時的意義是不一樣的。”
對方不說話，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蘇曉轉頭，望向冬日的天空，先前還沒有註意到，今日的雲層包裹著一片暖陽，縷縷日光從稀薄的空隙中鉆出，或許是嗅到了春天的味道了吧，連日光都開始躁動不安了。
“十年之後，或許我也能背上行囊去往我想去的任何地方，旅行箱拖在身後，灰色大衣承接夜裏所有的涼風，還有暈黃燈光照亮我身後慘淡的背影。”蘇曉閉上眼睛暢想，模樣虔誠，連眼睫毛都熠熠生光，“但那時候，相對於青春年少來說，太遲了吧？相對於這個渴望窺探世界秘密的年紀來說，太遲了吧？”
“並不是說強求的願望一定要實現，但非常幸運的是有一個能夠打破常規的機會，為什麽不千方百計地試一下？十年之後的我總歸是太遙遠，況且那時的心境肯定是不一樣了，一個女孩灰頭土臉地度過了一整個少女時期，即使以後變得光芒萬丈，也不能讓曾經的灰暗歲月鍍上金邊，哪怕一縷都不行，長大後即使再意氣風發也無法救贖幼年時期獨自哭泣的孤獨歲月，時過境遷的十年後的我，如何能完整地替此時此刻的我完成所有的禱告？”
“是不行的吧，即使我們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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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下唄，飛到東京已經是晚上了，在酒店安頓下來也需要時間，睡眠時間不會太充足。”坐在一旁的顧晟善意提醒。
“再看一會兒。”像個小孩一樣對喜歡的糖果提出硬性要求。
同行的一群人已經從興奮的喧嘩狀態安靜下來，有人掏出書，有人玩起ipod的單機游戲。顧晟向空姐要了兩杯牛奶，將其中一杯放在蘇曉的折疊板上的時候，聽見她這麽說。
男孩的雙眼漾起漣漪，看向女孩撅著嘴巴的可愛表情。
“真是少見。”顧晟輕笑。機場內視線昏暗，頭頂上開著的暖燈光給這張俊朗的臉抹上溫柔的暖色調。
“什麽？”蘇曉才從窗外的雲層中抽離視線，茫然發問。
顧晟咳了一聲掩飾情緒，轉移話題：“那天你都跟劉陽說了些什麽？”
蘇曉也是後來才知道，班上的人都會對劉陽直呼其名，態度也沒有不尊重的意思，但那份隨意像是呼喚一個年紀相差無幾的同伴，她起初根本無法將那張瘦削的精英模樣的臉套上和藹可親的形容詞，但之後已隱隱明白，有些人不與你劃分年齡界限，是因為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喜歡隱瞞，你會忍不住叫他的名字，不允許任何生疏的敬詞打攪了你們曾經心靈相通過的那份親近。
“問我執意想去日本的原因。”蘇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殘留在嘴角的奶漬洩露了主人意識飄散的心不在焉。
顧晟打通劉陽電話後的場景再一次重回腦海。
在顧晟簡明扼要地說明意圖之後，電話裏的劉陽讓蘇曉來接電話。
“……劉老師？”猶豫地接過手機，不知道即將面臨的是怎樣的一個處境。
“見面談吧。”劉陽的聲線如同他本人給人的第一印象，剛毅的，清晰的，隔著距離。
蘇曉一個人趕往劉陽報出的咖啡廳的地址，由於顧晟的店就在市中心，約見的地址也在市中心，等蘇曉走到咖啡廳的時候，劉陽還在來的路上。
一杯白開水擺在桌子上已經被喝了半杯，一輛轎車停在咖啡廳前方，蘇曉選的位置正好靠近落地窗，三樓的高度低頭一看，劉陽從車裏邁了出來，休閑圓領毛衣裏面是一件潔白襯衫，襯托修長腿型的深色褲子，黑色大衣抱在手裏，關上車門之後甩了一下便準確地將雙臂穿了進去，正在整衣領的時候，正好擡頭看到了也在看他的蘇曉。
那雙深如寒潭的眼眸，即使隔著距離和高度，依舊準確無誤地呈現在蘇曉的面前。
她匆匆收回視線，微窘。
等到劉陽已經落座在對面的沙發上，蘇曉的心還沒能恢覆正常的頻率，看見劉陽徑直在對面坐下，心裏陡然一緊。
“抱歉，沒想到你早到那麽久。”老師在給他的學生道歉。
蘇曉為了緩解緊張的心情迫使自己微笑：“也沒有等多久，主要是剛好在市中心。”
“為什麽是顧晟先打來電話呢？是關系很好的朋友？”劉陽拋出了自己的疑問。
“啊……”蘇曉挪了下位置好讓呆掉的腦袋找回思考的狀態，“挺陰差陽錯的關系，初中畢業之後在街上找兼職，正好遇見了開畫店的顧晟正在招工……”
話還沒說完劉陽便率先笑了起來，那抹笑意使他看起來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相處，蘇曉楞了一下，他說：“還是這麽固執。”像是在給顧晟的現有狀態總結陳詞。
“那麽，原因？”緩了一會兒，他這麽問。蘇曉不明所以，茫然地看著他。
“人生那麽長，未來有無限的可能性，想去哪裏都有可能實現，為什麽要那麽著急？”
懂了。
既然家庭情況迫窘到需要出來做廉價勞動力來補貼家用的地步，為什麽在高昂費用的出國旅游面前那麽執拗，明明不是現在的自己可以去涉及的範圍，開闊眼界在沒有物質支撐的前提下便是不知廉恥。
蘇曉低下頭來掩飾嘴角那抹自嘲的笑：“確實太著急，超過能力範圍的事情想著便是奢望，不該來給老師添麻煩的。”
本以為見面會談是實現願望發來的伊始信號，可是這個世界沒有美好到誠心祈願便能被神眷顧的地步，不自量力地做著美夢的人總會被打回原形。
“你理解錯了，我是問，”情緒並沒有被眼前極力掩飾失落的女孩所帶動，說話的聲音仍然不緩不慢：“就算力不能及，也要想方設法的原因。”
蘇曉低頭不看男人的眼睛：“說了就能幫我嗎？如果到最後還是面對現實之類的，那麽就沒必要再交談下去。”
此話說完蘇曉暗自震驚，明明一向是努力做到處事滴水不漏的人，怎麽在這個已經是自己的班主任的男人面前如此大言不慚。
“我幫你只是動一下嘴皮子的事，而決定我幫不幫你的原因，卻是你給我的。”
這個男人並沒有把她當小孩子看。即使是翹著二郎腿一副漫不經心的狀態，但那雙眼睛是認真的。
蘇曉的心弦一動，咬住的嘴角不知不覺已經被松開，同時被擰緊的是顆決定放手一搏的心。
“雖然未來有無限可能，但此時的意義是不一樣的。”
對方不說話，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蘇曉轉頭，望向冬日的天空，先前還沒有註意到，今日的雲層包裹著一片暖陽，縷縷日光從稀薄的空隙中鉆出，或許是嗅到了春天的味道了吧，連日光都開始躁動不安了。
“十年之後，或許我也能背上行囊去往我想去的任何地方，旅行箱拖在身後，灰色大衣承接夜裏所有的涼風，還有暈黃燈光照亮我身後慘淡的背影。”蘇曉閉上眼睛暢想，模樣虔誠，連眼睫毛都熠熠生光，“但那時候，相對於青春年少來說，太遲了吧？相對於這個渴望窺探世界秘密的年紀來說，太遲了吧？”
“並不是說強求的願望一定要實現，但非常幸運的是有一個能夠打破常規的機會，為什麽不千方百計地試一下？十年之後的我總歸是太遙遠，況且那時的心境肯定是不一樣了，一個女孩灰頭土臉地度過了一整個少女時期，即使以後變得光芒萬丈，也不能讓曾經的灰暗歲月鍍上金邊，哪怕一縷都不行，長大後即使再意氣風發也無法救贖幼年時期獨自哭泣的孤獨歲月，時過境遷的十年後的我，如何能完整地替此時此刻的我完成所有的禱告？”
“是不行的吧，即使我們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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