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清楚李維妮引火***的處境，源於幾天前一次天臺的邀約。

“你約我上來，絕對不會是想跟我看冬天的太陽是如何升起的吧？”蘇曉開門見山。

“當然不是，這種浪漫的事情和喜歡的人一起做才有意義。”李維妮不急於攤牌。

蘇曉不說話，眺望著遠處仿佛再也不會明亮起來的灰蒙蒙的天際，等待對方開口。

李維妮將手一擡，一個粉色盒子安安靜靜地立在水泥澆築的護欄上,tous的LOGO甚是紮眼。

“你是一個聰明人。”李維妮開始做鋪墊。

“這一點我比你更清楚。”

“多一個朋友就少一個敵人，你我都不想校園生活舉步維艱吧？”李維妮撥撩了一下長發，狂躁的西北風不能完全分解散落在空氣裏沁人心脾的香氣，蘇曉猜，那是一款專為美麗少女調制的香水，不然為何會有一種蓬勃的青草氣息？

“可照目前的形式看，好像只有你會陷入那種境地。”蘇曉直言不諱。

“別把話說的太絕，人總要未雨綢繆。”李維妮也不惱。

張揚是蘇曉的悶騷屬性，但拉幫結派不是她的處事風格。她比那些打腫臉充胖子的人更清楚，耀武揚威得越多，被暴露出來的家底就越多，蘇曉一窮二白，沒資本為出風頭買單。

蘇曉指了指粉色的盒子，轉移話題：“這是什麽意思？”

“送你的生日禮物。”李維妮笑笑，重新拿起盒子，將之遞到蘇曉眼前，“我不隱瞞你，阮晴現在還在對我虎視眈眈，我需要一個聰明人在我身邊，在我看來，你最合適。”

莫予在聽見阮晴的聲音之後，遲了兩秒才將右手收了回來。阮晴一步一步自走廊的盡頭走來，深色的小皮靴落在清冷瓷磚上擲地有聲，蘇曉心亂如麻地聽著耳側的聲響，直至阮晴進入莫予的可視範圍之內，她看著莫予神態如常地說話：“怎麽才來？”

仿佛那個讓人誤會的暧昧舉動根本沒有發生過，阮晴在走廊深處看見的從窗戶裏邊伸出的手只是蘇曉強加的幻覺。蘇曉捋了捋額前的劉海，悄悄給自己打氣，人生在世，全靠演技，臨時上場這種事又不是沒有經歷過。

“外賣高峰期，遲來了一些。”阮晴笑笑，“怎麽不早說蘇曉也要來，這樣就能提前再準備一份。”

“湊巧罷了。”蘇曉搶在莫予之前開口，“因為維妮約我來這見面，我才臨時過來的。”蘇曉面向阮晴，笑靨如花。

“可你憑什麽斷定我會幫你呢？我不喜歡鋒芒畢露，我更喜歡明哲保身。如果我生性好戰，當初就不會選擇同你談判。”面對李維妮的邀約，蘇曉如是問道。

對於李維妮的企圖，蘇曉早已心知肚明，她想要的豈止她一人。關曦羽不谙世事，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瞎子，出身顯貴的人，再樸素的形象，衣角都是發著光的。可關曦羽只能是蘇曉她一個人的盾牌，任何人都別想來分一杯羹。

“我為什麽會覺得你會幫我呢？”李維妮傷腦筋地歪下脖子，但眼眸裏的光芒洩露了她知曉答案的坦然，“或許是因為，你的手裏明明握著籌碼，卻不會輕易把它扔出去。”

“李維妮來過？”阮晴問。

“不知道呀，我來到這裏的時候只看見莫予一個人。說來也奇怪，為什麽約在學生會辦公室呢？真是想不明白。”蘇曉若有所思地抱起雙臂，偏頭的一剎那看見莫予臉上一閃而過的玩味笑容。

她對莫予不甚了解，但看阮晴的反應，莫予拈花惹草的行徑絲毫不對自己的女友回避，這樣的人要麽懶得解釋，要麽謊話連篇，如果是前者，蘇曉的謊言根本不用擔心被揭破，如果是後者，熟谙他的秉性的阮晴已經對他的說辭打了折扣。明目張膽被扣綠帽還選擇忍氣吞聲的女孩，根本就討不到稱心如意的結果。

阮晴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無懈可擊：“要不你再等等，或許等一下她就來了，或許她已經來過了。”她的眼睛根本就沒有看向一旁的莫予。

她連求證真相的眼神都不敢投出。

“算了吧，我電燈泡的電量已經告急了。”蘇曉聳了聳肩，一副識時務者的搞怪表情。

離開的腳步被阮晴叫住：“維妮和你的關系很好呀？那我們應該也能成為好朋友，你忘了嗎，我說過的，我和維妮很早開始就是朋友了。”

蘇曉轉身，正好與穿堂風撞個滿懷，細長的秀發被風帶向空中，精細的小臉笑得人畜無害：“我是很想與維妮成為好朋友的，畢竟那種女神級的人物交上了就是一種榮幸，但我普通同學的身份就不要高攀別人了吧。”

蘇曉整了整脖子上的圍巾，其實是在掩飾驗收成果的目光。氣急敗壞的神色在阮晴的臉上一閃而過，蘇曉垂下眼瞼，不動聲色地拉上圍巾遮擋嘴角的笑意。

這可是阮晴自己撞上槍口，這種殺傷力極強的生化類武器，最適合會心一擊。關曦羽一次又一次不顧蘇曉腦海裏瘋狂尖叫的防空警報毫不吝嗇地讚美李維妮，從別人的嘴裏聽見對宿敵的誇獎，滋味好比坐上雲霄飛車，還是後腦勺朝前的那種。

逮到這麽完美無缺的分享機會，蘇曉怎麽會吝嗇囊中的手榴彈。

“你說的沒錯，我不會輕易扔掉籌碼，但我更不會輕易走上賭桌。”

天臺上終於能眺望到天際流瀉出的第一縷陽光，把蘇曉深邃的眼底照得通透晶瑩，腳下的影子在晨光裏重生，如同她的名字，“而你的邀約就是一場博弈，點擊游戲開始的主動權在你，而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享受別人墮落的快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阮晴和李維妮鬥到何種程度她都無所謂，作為池水中觀戰的魚，最擔憂的無非是城門失火。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提醒她們彼此的對手是誰。

離開了氣氛低壓的風暴中心，蘇曉稍稍松了一口氣，開始滿校園暴走，終於在學校的湖邊發現了坐在木椅上翹著二郎腿的顧晟。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樣，蘇曉恨不得旁邊的幹枯柳樹倒下來砸死他。

“我想，你應該有必要解釋一下逃跑的原因。”在偷窺失敗之後竟然毫不猶豫地把一個女生留在現場，逃之夭夭之時就不害怕被天打雷劈嗎？蘇曉雙手抱胸立在顧晟的邊上，儼然一副嚴刑拷打的姿態。

顧晟摘下白色耳機，一雙清眸寫滿無辜：“如果被莫予知道我在內，我擔心他錯以為我對他有意思。”

“……難道你曾經在眾人面前表現過不正常的性取向？”之前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變得不重要了，蘇曉看向顧晟的眼光瞬間肅然起敬，“一定很辛苦吧？這種不被多數人認可的禁忌之戀。”

顧晟一副看白癡的表情：“你應該沒有遲鈍到分不清玩笑吧？”

蘇曉徑直在顧晟的旁邊坐下，撿起腳邊的石子擲向湖心，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言語，氣氛詭異地安靜。最終是顧晟舉了白旗：“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了，一不開心就打冷戰，北極那麽冷有一半都是你的功勞。”

蘇曉對顧晟的冷笑話無動於衷。

顧晟大大咧咧地將手搭在蘇曉的肩上，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動作已經成為顧晟的習慣性動作，全然不知男女授受不清的純潔無辜樣。蘇曉還沒來得及推開，不遠處一聲哭腔吸引了她的註意。

“無論如何我都要轉學！”

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舉著手機從遠處向這邊走來，整張臉因為失控的情緒漲得通紅，聲腔聲嘶力竭到沒有耐心用平穩的語調說完一句話：“我不管我不管！再讓我呆在這所學校我就跳樓！我沒跟你開玩笑，這個學校又不是沒人跳過！”

蘇曉下意識屏息凝氣，這是她聽見感興趣的話題的反應，整個人恨不得化身為透明的空氣，竊聽對方最無所顧忌的言論。偏偏在這時，顧晟的豬隊友性質覺醒，出聲打碎了她偷聽墻角的願望：“剛在蹲墻角的時候我就想問你了，我送你的禮物你戴了沒有？”

蘇曉一驚，條件反射地望了女孩一眼，正好撞上了女孩對上來的錯愕眼神。

女孩本來就激動非常的臉變得更加苦大仇深，腳步往另一個方向邁了去。

蘇曉怏怏轉過臉來，有些意猶未盡，緩了一會兒才想起顧晟，茫然問了一句：“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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