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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孟和蘇說了永遠，又為它加上了朋友的限定詞。
祁秦從來都不知道，“永遠”“最好”這種字眼，和“朋友”聯系在一起，竟然會變成令人心情這麽不愉快的組合，他的試探瞬間失去了意義。
悄無聲息間，他被分發了一張“好友卡牌”，這張身份牌堵住了他告白的可能。
之後，寒假剩下的時間裏，祁秦約了幾次孟和蘇外出，得到的答覆都是沒有時間，發些什麽消息，回覆也只有寥寥幾句，這其實很不尋常。
祁秦想，難道在孟和蘇那裏，友情的等級和在她那裏能得到的待遇其實是成反比的。升格成最好的朋友，就意味著這樣的“禮遇”。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他不斷確認，鍥而不舍地追問。
“沒有。”
祁秦看著“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不斷出現，似乎對面正在打很長一段話，或者字斟句酌。
“只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讓我在想，我們究竟對彼此的生活插手到什麽程度才是適當的，總是待在一起好像讓我們不自覺地對對方幹涉太多，侵犯對方的界限從而引發爭吵，我覺得有必要考慮改變一下我們的相處模式。”
“你這是要和我劃線的意思嗎？”
“並不是，我只是在努力想做個一百分的朋友。”
“對誰來說呢？”祁秦問她，“難道是對我來說嗎？”
“不然呢？”
“既然如此，你難道不更應該和我多多見面，時不時給我發個量表型的用戶體驗問卷，然後再問問我改進意見嗎？”
那邊又開始不回消息了。
祁秦躺在床上擺弄著手機，手指放在“語音通話”鍵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點下去。
會馬上掛斷的吧，祁秦心裏很清楚，他長嘆一口氣，把臉埋進被子裏，手機這時候卻響了，他忙起身，點開手機。
“不覺得無聊嗎，總是只和同一個人一起玩，你也會有想要試試和別的朋友在一起的時候吧。”
“所以你現在在別的朋友身邊嗎？”
“是的。”
“是我認識的人嗎？”
“不是。”
這是謊話，祁秦確信，孟和蘇此時一定躲在家裏，甚至就躺在她房間的床上百無聊賴地和自己發著消息。
再者說，她根本沒有祁秦不認識的朋友。
“可我想要一直待在一起的人只有你一個。”
“不要說這種話了。”
她最後一條消息如是說。
正如祁秦料想的那樣，孟和蘇確實在避開祁秦，她把這稱之為一種避開誘因的強制戒斷療法。在這個過程中，她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一種不知名的煎熬，像是心臟自己長出手腳，走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盛夏柏油路面上，讓她整個人都坐立不安。
她喜歡祁秦已經太久了，久到她不知道這究竟變成了一種習慣還是一種她後天習得的技能。如果喜歡祁秦也可以算作一種技能的話，孟和蘇的水平一定是奧林匹克級別。
她苦中作樂地想，這場根本沒多少人參賽的競技，又有多少人知道她有著參賽資格呢？
就連祁秦本人都不知道。
但還是有人知道的，比如趙冬禮。
新年夜，他先是祝孟和蘇新年快樂，緊接著就問起孟和蘇的告白結果，好像那句“新年快樂”不過是客套客套，八卦才是他的真正來意。
“不會和你說的。”
“那就是沒成了，原因呢？”
孟和蘇討厭他的敏銳，也有著被戳中了的惱羞成怒，反正多說多錯，就像她說的那樣，固執地保持沈默。
開學後，孟和蘇拖著行李回到宿舍，汪梓君已經在等她，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我談戀愛了”。
孟和蘇一個人的小世界波動不會對周圍人的磁場能量造成任何影響，一切都在有條不紊運轉中，她這麽想著，還是問她：“那個應用統計男？”
汪梓君之前從來沒談過戀愛，身邊有接觸的男生孟和蘇只知道這一個，料想不會有其他人。
汪梓君搖搖頭，說“不是他，那個人你也認識”，又說了個名字，孟和蘇在腦海裏搜索，很快把它和她們班的一個人男生對上號來。
“怎麽會是他？！”
“寒假裏他和我告白了，我答應了，就這樣。”
“那個應用統計男呢？”
孟和蘇時至今日仍用“應用統計男”來稱呼那個男生，不是不知道他的本名，只是覺得這個代號非常能夠表達他的特質，所以一直在用。
理性，精明，又善於計算，是孟和蘇第一次見他時就已經開始擔心汪梓君會被騙得血本無歸的類型。
“結束啦。”
說這話時，汪梓君看上去在努力讓自己顯得釋懷灑脫，但了解她的人都能看得出隱藏其中的那一絲在意。
“假期的時候有一個不認識的女生過來加我好友，問我是不是汪梓君，還問我是不是在和他交往。我以為是來示威的，結果她一連給我發了好幾張聊天記錄，都是些暧昧期的對話，不過對象是她和那個男生的。她和我說‘我們都被他騙了’，我才知道他同時在和不止我一個的女生保持這種關系。我一開始不明白既然這樣，我一開始決定放棄他的時候他為什麽要挽留我，後來我想明白了，他只是需要一個足夠大的樣本量供他遴選，少了一個都會影響他取得最優值的判斷。”
汪梓君自嘲地笑笑：“這樣一想，既沒有心動，也沒有什麽可惜的了。”
這是汪梓君的初戀，孟和蘇能想象到她從這件事上感受到了多大的背叛感，問：“你和他攤牌了嗎？”
“我為什麽要和他攤牌？問了他也只會說他沒和任何一個人確定關系，沒承諾過任何事，還很有可能反過來說我自作多情，想得太多。我裝作什麽什麽都不知道，像之前一樣和他玩著暧昧游戲，最後接受了現在男朋友的告白。如果你現在打開朋友圈，應該能看見我兩個小時前發的官宣合照。”
“你知道真正好笑的是什麽？在我發完朋友圈後，他跑過來質問我，還向我要我和男朋友的交往時間線，我像我在腦海裏預演過無數次的那樣，問他我們是需要這樣做的關系嗎，我不知道你竟然會這麽理解，然後他就什麽都沒再說了。”
她講述這些時臉上帶著快意，但孟和蘇明白，汪梓君也清楚，真正不在乎是不會有這種反應的，報覆和傷害與喜歡一樣，同樣勞心費神，同樣需要費盡心思。
她還願意為了那個人去做。
“你的男朋友……”孟和蘇不知道怎麽措辭，她想問汪梓君是不是真的喜歡他，是不是為了利用他，把他當作報覆的工具才和他交往的，但此刻對著汪梓君，她問不出口。
“他知道，他告白的時候我和他說了我和那個男生的事，之前我和那個人走在校園裏的時候，他也見過幾次。”
“你喜歡他嗎？”孟和蘇自覺問了個幼稚的問題，但她還是想問。
“只能說是有好感，算不上喜歡，但如果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總有一天會喜歡上的吧。我之前一直以為真正開始一段關系是非常正式又困難的事，大家都是愛到要死要活的地步才在一起的，可能是在那個人身上積累了經驗，也可能是見過了不少身邊的戀愛，我現在才發現實際開始其實沒有我想的那麽難。”
“我為什麽要有罪惡感呢？”汪梓君問孟和蘇，“和那個人比，我簡直稱得上高尚。”
“更何況…”她的聲音裏有濃濃的寂寥，“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從頭至尾，只是我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在趙冬禮提議要和她交往時，孟和蘇不可自抑地想到了這句話。
最初，孟和蘇以為趙冬禮找她只為八卦閑聊，祁秦和孟和蘇回校後，所有他們周圍的人都能察覺出他們的關系異常，作為比其他人知道更多的趙冬禮更是清楚。
“你告白失敗了，還是根本就沒有開始？”他問孟和蘇，“你們兩個狀態都怪怪的，祁秦也是，在宿舍裏總是氣壓低沈，回來後也沒見過你們兩個像之前那樣見面。”
孟和蘇和趙冬禮的關系自從過年之後變得有些詭異的和諧，可能因為共享了秘密，勉強可以用非常規的好友關系來定義，他是孟和蘇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和祁秦告白的契機，雖然沒能成功，但孟和蘇覺得有必要對他做個解釋。
“沒能開始就結束了，發生了一些這樣那樣的事。”
“哦。”趙冬禮看著孟和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問她，“單戀很辛苦吧。”
“是啊，所以我打算不繼續了。”
這句話難得讓趙冬禮來了興致，他坐直了身體，問：“不再繼續單戀了麽。”
“嗯，覺得這樣會比較好，對他，對我，對我們都是。”
“那我怎麽樣？”
孟和蘇先是不解其意，而後錯愕：“你什麽意思？”
“既然你打算放棄祁秦了，要不要和我試試看 ？”
“你現在精神清醒嗎，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怎麽了，我不怎麽樣嗎？”
“問題關鍵不在這裏。”孟和蘇坐在趙冬禮對面，因他的破格提議變得有些坐立難安，“你······喜歡我嗎？”
“對啊，上學期末在F大教學樓那次我不是說過嗎，我有點喜歡上你了。”
確實是有這麽一回事。
“我當時只是覺得你在發神經，就像現在，你的樣子也不像是真心的。”
“可我確實對你有好感沒錯。”
他說得太直白又坦然，反而讓孟和蘇這個被告白者感到窘迫。
“你口中的試試，是交往的意思嗎？”
“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應該沒辦法答應你。”不需要苦惱太久，孟和蘇直接當面拒絕了他。
“為什麽？雖然這句話我自己來說有點那什麽，我應該算是個拿得出手的對象，帶出去也不會讓你丟人，反而能滿足你一定程度的虛榮心的那種人。”
“這種臺詞，虧你還好意思說出口啊。”
“理由呢？至少給我個理由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剛剛決心結束單戀沒多久，怎麽能轉頭就答應和你試試。更何況，我對你現在並沒有那種方面的感情，這樣對你也不公平吧。”
“為什麽要考慮這麽多呢？”趙冬禮問她，“你以為，大家都是愛到不可自拔才決定要交往的嗎？”
“如果把感情濃度按百分制打分，只要彼此對對方有好感，三十分的程度？甚至不到三十，就可以交往了。如果一開始就是一百分，那談戀愛後還有什麽可以做？”
這是孟和蘇第一次聽到的理論，但放在趙冬禮這個人身上，又顯得合理起來。
“起碼現在，你不討厭我，不是嗎？”
說完這句話後，孟和蘇的沈默讓趙冬禮逐漸開始不安。
“不是吧，你真的討厭我。”
“談不上。”孟和蘇回答他，“難道你不會介意嗎？我和祁秦之間的事，還有我們之間不對等的情感濃度。”
“你和祁秦之間，說白了，真的有發生過什麽嗎？”
不過是簡簡單單的一句問話，卻給了孟和蘇一記真相的暴擊。
“而且你也不需要考慮我，你只要考慮你自己就好。不對等也是我的濃度高於你的，這也意味著這段關系裏你是甲方，我是乙方。你強我弱的權力關系裏，你受到傷害的可能性也更低，不是嗎？”
“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你的這套法則不適用於我。”
“但它適用於這世上絕大部分的人。考慮一下吧，孟和蘇，這對你來說是很劃算的提議。”
為了讓自己的提議更具有吸引力，趙冬禮繼續加碼：“你可以利用我來戒掉祁秦，我允許你這樣對我。”
趙冬禮挑的時機著實巧妙，正好選在了孟和蘇的急性戒斷期，他答應幫孟和蘇克服不良反應的提議讓她不由得動搖。
她不覺得趙冬禮有多麽喜歡自己，也在猶豫是否真的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利用面前這個人，但她確實需要一個和祁秦自然隔離開來的契機和理由，從這點看，趙冬禮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可假如面前這個人是認真的呢？雖然知道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果是真的，孟和蘇又有多殘忍。
她想起汪梓君來，覺得她們的境遇竟然在此刻有了某種程度上的重合。
她之所以答應和現在的男朋友交往，會不會也是因為想要一段安全區域裏的感情？
“交往可能還是有些草率了。”思考良久後，孟和蘇回答趙冬禮，“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從簡單的見面開始。”
趙冬禮聞言笑了，像是早知道孟和蘇會答應。
“一般其他人都會把你說的見面叫作約會。不過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見面’的時限是多久呢？總不能一直停留在這個階段吧。”
他想說“這樣不就會變成像你和祁秦那樣了麽”，最後想了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說為妙。
“三次，我們就見三次吧。”
“為什麽是三次，這個數字是有什麽特別意義嗎，事不過三的意思？除此之外不是還有很多別的有意義的數字麽，比如七個小矮人，十二星座，二十四節氣這些。”
“只見一到兩次就下決定太武斷，超過三次又會浪費彼此的時間，這麽想來，三次剛剛好，三次見面之後，我會告訴你我的結論的。”
“雖然你說我的法則不適用於你，但你其實適應得很好。你自己可能還沒發現，你選擇已經站在甲方的立場上和我提議了，像是說‘我只給你三次機會展示，最終決定權在我’的這種感覺。不過也無所謂，本來就是我自己提議的。”
“雖然見面只有三次，但線上聯系和不在計劃內的偶然碰面這些並不包含在內，對吧？”他問孟和蘇。
孟和蘇思索後，點點頭。
“好。”他說，“我們試試看吧，孟和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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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秦從來都不知道，“永遠”“最好”這種字眼，和“朋友”聯系在一起，竟然會變成令人心情這麽不愉快的組合，他的試探瞬間失去了意義。
悄無聲息間，他被分發了一張“好友卡牌”，這張身份牌堵住了他告白的可能。
之後，寒假剩下的時間裏，祁秦約了幾次孟和蘇外出，得到的答覆都是沒有時間，發些什麽消息，回覆也只有寥寥幾句，這其實很不尋常。
祁秦想，難道在孟和蘇那裏，友情的等級和在她那裏能得到的待遇其實是成反比的。升格成最好的朋友，就意味著這樣的“禮遇”。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他不斷確認，鍥而不舍地追問。
“沒有。”
祁秦看著“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不斷出現，似乎對面正在打很長一段話，或者字斟句酌。
“只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讓我在想，我們究竟對彼此的生活插手到什麽程度才是適當的，總是待在一起好像讓我們不自覺地對對方幹涉太多，侵犯對方的界限從而引發爭吵，我覺得有必要考慮改變一下我們的相處模式。”
“你這是要和我劃線的意思嗎？”
“並不是，我只是在努力想做個一百分的朋友。”
“對誰來說呢？”祁秦問她，“難道是對我來說嗎？”
“不然呢？”
“既然如此，你難道不更應該和我多多見面，時不時給我發個量表型的用戶體驗問卷，然後再問問我改進意見嗎？”
那邊又開始不回消息了。
祁秦躺在床上擺弄著手機，手指放在“語音通話”鍵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點下去。
會馬上掛斷的吧，祁秦心裏很清楚，他長嘆一口氣，把臉埋進被子裏，手機這時候卻響了，他忙起身，點開手機。
“不覺得無聊嗎，總是只和同一個人一起玩，你也會有想要試試和別的朋友在一起的時候吧。”
“所以你現在在別的朋友身邊嗎？”
“是的。”
“是我認識的人嗎？”
“不是。”
這是謊話，祁秦確信，孟和蘇此時一定躲在家裏，甚至就躺在她房間的床上百無聊賴地和自己發著消息。
再者說，她根本沒有祁秦不認識的朋友。
“可我想要一直待在一起的人只有你一個。”
“不要說這種話了。”
她最後一條消息如是說。
正如祁秦料想的那樣，孟和蘇確實在避開祁秦，她把這稱之為一種避開誘因的強制戒斷療法。在這個過程中，她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一種不知名的煎熬，像是心臟自己長出手腳，走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盛夏柏油路面上，讓她整個人都坐立不安。
她喜歡祁秦已經太久了，久到她不知道這究竟變成了一種習慣還是一種她後天習得的技能。如果喜歡祁秦也可以算作一種技能的話，孟和蘇的水平一定是奧林匹克級別。
她苦中作樂地想，這場根本沒多少人參賽的競技，又有多少人知道她有著參賽資格呢？
就連祁秦本人都不知道。
但還是有人知道的，比如趙冬禮。
新年夜，他先是祝孟和蘇新年快樂，緊接著就問起孟和蘇的告白結果，好像那句“新年快樂”不過是客套客套，八卦才是他的真正來意。
“不會和你說的。”
“那就是沒成了，原因呢？”
孟和蘇討厭他的敏銳，也有著被戳中了的惱羞成怒，反正多說多錯，就像她說的那樣，固執地保持沈默。
開學後，孟和蘇拖著行李回到宿舍，汪梓君已經在等她，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我談戀愛了”。
孟和蘇一個人的小世界波動不會對周圍人的磁場能量造成任何影響，一切都在有條不紊運轉中，她這麽想著，還是問她：“那個應用統計男？”
汪梓君之前從來沒談過戀愛，身邊有接觸的男生孟和蘇只知道這一個，料想不會有其他人。
汪梓君搖搖頭，說“不是他，那個人你也認識”，又說了個名字，孟和蘇在腦海裏搜索，很快把它和她們班的一個人男生對上號來。
“怎麽會是他？！”
“寒假裏他和我告白了，我答應了，就這樣。”
“那個應用統計男呢？”
孟和蘇時至今日仍用“應用統計男”來稱呼那個男生，不是不知道他的本名，只是覺得這個代號非常能夠表達他的特質，所以一直在用。
理性，精明，又善於計算，是孟和蘇第一次見他時就已經開始擔心汪梓君會被騙得血本無歸的類型。
“結束啦。”
說這話時，汪梓君看上去在努力讓自己顯得釋懷灑脫，但了解她的人都能看得出隱藏其中的那一絲在意。
“假期的時候有一個不認識的女生過來加我好友，問我是不是汪梓君，還問我是不是在和他交往。我以為是來示威的，結果她一連給我發了好幾張聊天記錄，都是些暧昧期的對話，不過對象是她和那個男生的。她和我說‘我們都被他騙了’，我才知道他同時在和不止我一個的女生保持這種關系。我一開始不明白既然這樣，我一開始決定放棄他的時候他為什麽要挽留我，後來我想明白了，他只是需要一個足夠大的樣本量供他遴選，少了一個都會影響他取得最優值的判斷。”
汪梓君自嘲地笑笑：“這樣一想，既沒有心動，也沒有什麽可惜的了。”
這是汪梓君的初戀，孟和蘇能想象到她從這件事上感受到了多大的背叛感，問：“你和他攤牌了嗎？”
“我為什麽要和他攤牌？問了他也只會說他沒和任何一個人確定關系，沒承諾過任何事，還很有可能反過來說我自作多情，想得太多。我裝作什麽什麽都不知道，像之前一樣和他玩著暧昧游戲，最後接受了現在男朋友的告白。如果你現在打開朋友圈，應該能看見我兩個小時前發的官宣合照。”
“你知道真正好笑的是什麽？在我發完朋友圈後，他跑過來質問我，還向我要我和男朋友的交往時間線，我像我在腦海裏預演過無數次的那樣，問他我們是需要這樣做的關系嗎，我不知道你竟然會這麽理解，然後他就什麽都沒再說了。”
她講述這些時臉上帶著快意，但孟和蘇明白，汪梓君也清楚，真正不在乎是不會有這種反應的，報覆和傷害與喜歡一樣，同樣勞心費神，同樣需要費盡心思。
她還願意為了那個人去做。
“你的男朋友……”孟和蘇不知道怎麽措辭，她想問汪梓君是不是真的喜歡他，是不是為了利用他，把他當作報覆的工具才和他交往的，但此刻對著汪梓君，她問不出口。
“他知道，他告白的時候我和他說了我和那個男生的事，之前我和那個人走在校園裏的時候，他也見過幾次。”
“你喜歡他嗎？”孟和蘇自覺問了個幼稚的問題，但她還是想問。
“只能說是有好感，算不上喜歡，但如果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總有一天會喜歡上的吧。我之前一直以為真正開始一段關系是非常正式又困難的事，大家都是愛到要死要活的地步才在一起的，可能是在那個人身上積累了經驗，也可能是見過了不少身邊的戀愛，我現在才發現實際開始其實沒有我想的那麽難。”
“我為什麽要有罪惡感呢？”汪梓君問孟和蘇，“和那個人比，我簡直稱得上高尚。”
“更何況…”她的聲音裏有濃濃的寂寥，“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從頭至尾，只是我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在趙冬禮提議要和她交往時，孟和蘇不可自抑地想到了這句話。
最初，孟和蘇以為趙冬禮找她只為八卦閑聊，祁秦和孟和蘇回校後，所有他們周圍的人都能察覺出他們的關系異常，作為比其他人知道更多的趙冬禮更是清楚。
“你告白失敗了，還是根本就沒有開始？”他問孟和蘇，“你們兩個狀態都怪怪的，祁秦也是，在宿舍裏總是氣壓低沈，回來後也沒見過你們兩個像之前那樣見面。”
孟和蘇和趙冬禮的關系自從過年之後變得有些詭異的和諧，可能因為共享了秘密，勉強可以用非常規的好友關系來定義，他是孟和蘇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和祁秦告白的契機，雖然沒能成功，但孟和蘇覺得有必要對他做個解釋。
“沒能開始就結束了，發生了一些這樣那樣的事。”
“哦。”趙冬禮看著孟和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問她，“單戀很辛苦吧。”
“是啊，所以我打算不繼續了。”
這句話難得讓趙冬禮來了興致，他坐直了身體，問：“不再繼續單戀了麽。”
“嗯，覺得這樣會比較好，對他，對我，對我們都是。”
“那我怎麽樣？”
孟和蘇先是不解其意，而後錯愕：“你什麽意思？”
“既然你打算放棄祁秦了，要不要和我試試看 ？”
“你現在精神清醒嗎，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怎麽了，我不怎麽樣嗎？”
“問題關鍵不在這裏。”孟和蘇坐在趙冬禮對面，因他的破格提議變得有些坐立難安，“你······喜歡我嗎？”
“對啊，上學期末在F大教學樓那次我不是說過嗎，我有點喜歡上你了。”
確實是有這麽一回事。
“我當時只是覺得你在發神經，就像現在，你的樣子也不像是真心的。”
“可我確實對你有好感沒錯。”
他說得太直白又坦然，反而讓孟和蘇這個被告白者感到窘迫。
“你口中的試試，是交往的意思嗎？”
“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應該沒辦法答應你。”不需要苦惱太久，孟和蘇直接當面拒絕了他。
“為什麽？雖然這句話我自己來說有點那什麽，我應該算是個拿得出手的對象，帶出去也不會讓你丟人，反而能滿足你一定程度的虛榮心的那種人。”
“這種臺詞，虧你還好意思說出口啊。”
“理由呢？至少給我個理由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剛剛決心結束單戀沒多久，怎麽能轉頭就答應和你試試。更何況，我對你現在並沒有那種方面的感情，這樣對你也不公平吧。”
“為什麽要考慮這麽多呢？”趙冬禮問她，“你以為，大家都是愛到不可自拔才決定要交往的嗎？”
“如果把感情濃度按百分制打分，只要彼此對對方有好感，三十分的程度？甚至不到三十，就可以交往了。如果一開始就是一百分，那談戀愛後還有什麽可以做？”
這是孟和蘇第一次聽到的理論，但放在趙冬禮這個人身上，又顯得合理起來。
“起碼現在，你不討厭我，不是嗎？”
說完這句話後，孟和蘇的沈默讓趙冬禮逐漸開始不安。
“不是吧，你真的討厭我。”
“談不上。”孟和蘇回答他，“難道你不會介意嗎？我和祁秦之間的事，還有我們之間不對等的情感濃度。”
“你和祁秦之間，說白了，真的有發生過什麽嗎？”
不過是簡簡單單的一句問話，卻給了孟和蘇一記真相的暴擊。
“而且你也不需要考慮我，你只要考慮你自己就好。不對等也是我的濃度高於你的，這也意味著這段關系裏你是甲方，我是乙方。你強我弱的權力關系裏，你受到傷害的可能性也更低，不是嗎？”
“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你的這套法則不適用於我。”
“但它適用於這世上絕大部分的人。考慮一下吧，孟和蘇，這對你來說是很劃算的提議。”
為了讓自己的提議更具有吸引力，趙冬禮繼續加碼：“你可以利用我來戒掉祁秦，我允許你這樣對我。”
趙冬禮挑的時機著實巧妙，正好選在了孟和蘇的急性戒斷期，他答應幫孟和蘇克服不良反應的提議讓她不由得動搖。
她不覺得趙冬禮有多麽喜歡自己，也在猶豫是否真的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利用面前這個人，但她確實需要一個和祁秦自然隔離開來的契機和理由，從這點看，趙冬禮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可假如面前這個人是認真的呢？雖然知道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果是真的，孟和蘇又有多殘忍。
她想起汪梓君來，覺得她們的境遇竟然在此刻有了某種程度上的重合。
她之所以答應和現在的男朋友交往，會不會也是因為想要一段安全區域裏的感情？
“交往可能還是有些草率了。”思考良久後，孟和蘇回答趙冬禮，“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從簡單的見面開始。”
趙冬禮聞言笑了，像是早知道孟和蘇會答應。
“一般其他人都會把你說的見面叫作約會。不過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見面’的時限是多久呢？總不能一直停留在這個階段吧。”
他想說“這樣不就會變成像你和祁秦那樣了麽”，最後想了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說為妙。
“三次，我們就見三次吧。”
“為什麽是三次，這個數字是有什麽特別意義嗎，事不過三的意思？除此之外不是還有很多別的有意義的數字麽，比如七個小矮人，十二星座，二十四節氣這些。”
“只見一到兩次就下決定太武斷，超過三次又會浪費彼此的時間，這麽想來，三次剛剛好，三次見面之後，我會告訴你我的結論的。”
“雖然你說我的法則不適用於你，但你其實適應得很好。你自己可能還沒發現，你選擇已經站在甲方的立場上和我提議了，像是說‘我只給你三次機會展示，最終決定權在我’的這種感覺。不過也無所謂，本來就是我自己提議的。”
“雖然見面只有三次，但線上聯系和不在計劃內的偶然碰面這些並不包含在內，對吧？”他問孟和蘇。
孟和蘇思索後，點點頭。
“好。”他說，“我們試試看吧，孟和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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