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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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

忠義堂和光耀堂開的生死場,在八十八軍和二十四軍都派出代表來調停後,自然是平息了。

這一場好戲,圍觀之人看得過癮,兩個堂口也各得了各的面子。

周立行如願以償地退了股,陳三爺等人用借來的汽車把他送回了家。

家門一開,陳三爺眼前又是一黑。

那大煙館裏的女招待們都眼巴巴地等著呢,這中間還有一個穿著護士服裝的女人,旁邊除了憨頭憨腦的石娃子,還有個跟周立行長得六分相似的小孩子。

谷娃子認出來那是羅瑞鶴,趕緊把周立行背去放在床上。

羅瑞鶴根本沒同陳三爺等人打招呼,她戴上聽診器便跟著谷娃子進去了。

陳三爺等人這才想起來他們沒安排醫生,又才招呼石娃子去尋堂口的中醫來給看看。

周立行跟馮爭鳴並不是假打,他們兩人除了沒有真正意義地痛下殺手外,打得那是格外真情實意,受得傷那是紮紮實實的。

周立行很明顯地覺得,自己除了頭破血流外,起碼還斷了兩根肋骨!

他此刻又累又倦,不想跟陳三爺等人說話,揮手讓他們回去。

陳三爺等人也是神形皆倦,邢五爺見周立行那樣,便勸著陳三爺等人一起先回去了。

羅瑞鶴學的是西醫護理,她為周立行處理了身上的傷口,量了血壓,等堂口的中醫來把脈之後,還記下了藥方和飲食禁忌。

阿涅也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忙著給羅瑞鶴打下手。他猜周立行是出去幹架了,後悔自己沒有跟上去幫忙。

等中醫走後,谷娃子去藥堂買中藥,她才向周立行說話。

“小八爺,是爭鳴托人叫我來等的。”羅瑞鶴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周立行點點頭,“我想也是。他那邊也受了傷,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現在是在家,還是在學校?”

羅瑞鶴謹慎地問道。

“送回學校去了。”

周立行走的時候,那八十八軍的李參謀也問了馮爭鳴,馮爭鳴說學校裏的醫務室更好,他要回學校,於是李參謀讓人把馮爭鳴帶上了他的車。

“那邊很安全,我就不去了。我這段時間,過來照顧你。順便,我也給你救回來的這些姐妹治治病,有幾個再不治,就活不久了。”

羅瑞鶴想起那幾個已經開始脫發的姐妹,心中隱痛。

“小八爺,她們身體未好之前,你可別碰她們。”羅瑞鶴認真地囑咐。

周立行一口氣差點被嗆住,“瑞鶴姐,你亂說什麽!我是怕她們無家可歸,暫時安置在這。”

羅瑞鶴見周立行沒有大礙,放下心來,這才開起了玩笑,“我還以為你要學方大爺,收留一屋子的姐姐妹妹呢!要是這樣,指不定我就主動搬過來了!”

嫁過人的大姐姐,這戰鬥力非同凡響,周立行根本招架不住。

“姐,求你了,別逗我。”周立行就差沒爬起來給羅瑞鶴作揖,“之後的出路,我已經給她們想好了的!”

“什麽路?”

羅瑞鶴心中清楚,這些被迫染上鴉片煙癮、被迫染上性/病的姐妹們,很難走正道。她們的家人接受不了,她們自己也接受不了,要麽自殺,要麽就是淪落風塵成為玩物,早晚都是一個病死的結局。

“喜雀姐要在外地投資辦紡織廠。”

周立行信任羅瑞鶴,他將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我出錢給她們治病,病好了,只要她們願意,我送她們去外地紡織廠做工。她們可以改名換姓,用一份手藝養活自己,重新生活。”

羅瑞鶴收拾藥瓶托盤的手頓住,隔了一會兒,她聲音發甕地回答,“好,我幫你。”

說完,羅瑞鶴竟是抹著眼淚出去了。

周立行不知道羅瑞鶴為什麽會哭,困倦壓倒了身上的痛楚,他沈沈地睡了過去。

沒過幾日,大街上所有人都在談論一個消息——日本人轟炸了重慶市區,死傷慘重。

周立行還躺在床上養傷,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腦海中嗡鳴了幾聲,竟一時發生了幻聽。

他想到了青竹葉,想到了知書知禮,想到了那些王喜雀記掛著的成家生子的姐姐們。

世事無常,亂世艱難,他仿佛看到無邊血雨灑落,讓人窒息……

一晃半個月,周立行都沒有出過門。

在谷娃子、石娃子、阿涅和羅瑞鶴的輪番照顧下,周立行吃得好睡得香,身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

但因斷了兩條肋骨要養,短時間內動不得武,周立行便門也不出,在家看書練字,修身養性。

劉願平聽說周立行大鬧光輝堂開生死場的事情後,特地來看望了一圈,後面又托人送來許多藥物和書籍,以免他在家休養無聊。

而忠義堂那邊,聽說內部紛擾了一段時間,不過最終也沒有鬧出個什麽名堂。畢竟蠻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而小八爺周立行,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他既蠻且橫,還不要命!

上有方結義臨走之際的命令,下有周立行根本不給任何爺臉面的執行,大夥兒以前沒這攤大煙生意也一樣掙錢,所以,這艘即將偏航的大船,便回正了方向舵。

上門看望的人中,還有一個周立行意想不到的人——徐婉言。

徐婉言已大學畢業,進入《華西日報》當了一名記者,她出身權貴之家,走到哪裏都被大開綠燈,寫文章言辭激烈針砭時弊,也不會有人敢汙蔑她是左翼人士,她還時常參加貴婦小姐們的聚會,總能聽到旁人聽不到的消息,著實是適合幹記者。

最主要的是她鬧著要工作,當對國家社會有用之人,可是她又確實吃不了苦,覺得教書煩悶,從軍又辛苦,做生意嫌廢腦子且沾銅臭,所以家裏人才千選萬選給安排進了本地報社,不用出遠門的那種。

華西日報此時的主編之一名叫楊茂修,是洪雅縣柳江鎮四大家族之一楊家人。楊茂修畢業於北平朝陽大學,赴法國巴黎大學留學期間結識了同學瑪麗安妮,後兩人結為夫妻。楊茂修曾在上海市政府任職,也擔任過國立北平大學的教授,瑪麗安妮也先後在國立四川大學、華西大學擔任英語和繪畫教師。

瑪麗安妮是瑞典貴族後裔,這身份放在成都,那些事事追求洋派的貴婦小姐們可是開眼了,哪個辦宴會請不到瑪麗安妮這樣金發碧眼的外國夫人,那可是丟份的事情。

徐婉言既是楊茂修麾下的記者,又曾經在瑪麗安妮那裏進修過繪畫,自然是經常邀請瑪麗安妮一同參加各類聚會。

周立行因禁煙打生死場的事情,在成都鬧得沸沸揚揚,楊茂修對此事也頗為關註,聽聞徐婉言說認識這兩人,回家同瑪麗·安妮閑聊過。

瑪麗安妮對西南的袍哥堂口也頗有興趣,便相約著同徐婉言一同前來。

“馮爭鳴那個死腦筋,還是不願意見我。好不容易說通了,我只是做采訪,他才不甘不願地出來見了一面。”

徐婉言穿著珍珠做扣的成套洋裝,塗著新潮指甲油的手指摳著紅色挎包上的純金洋文標,臉上全是擔心,嘴裏卻抱怨著馮爭鳴。

她氣鼓鼓地把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丟到周立行身上,“馮爭鳴不收,給你了。”

周立行拿起盒子,毫不客氣地打開看,裏面是一只漆金的英雄牌鋼筆,造型流暢,筆帽上還有定制的字:一鳴驚人。

兄弟不要的好東西,周立行卻立即收下,這不要白不要,徐婉言的性格他清楚,自己再推拒,那鋼筆肯定馬上就會被丟進垃圾桶。

周立行的眼神從徐婉言的裝扮上掠過,又在那新嶄嶄的紅色洋文包上停留。

現在國土淪陷,以往可以從上海順著長江拉上來的海外奢侈品,已經幾乎不見蹤跡,有的都是往年舊貨存貨。

這個紅色洋文包,多半是從剛修通的滇緬公路,或者滇越鐵路那邊拉進來的。

果不其然,徐婉言見周立行看包,拿起來炫耀,“上周我生日,爹地托人從緬甸仰光辦事處那邊給我挑的,我特意選了紅色,希望能運氣好一些。好看嗎?其實還配了一套紅色的鞋子和皮帽,我嫌太張揚,扔衣櫃了,下次義賣掉給咱抗戰基金捐款吧。”

周立行隨口附和,“好看。”

他知道肯定很多人會用滇緬公路掙錢,可這些無用的包包,他不喜歡。

藥品,槍支,彈藥,鋼筋水泥,那些才是應該多運的。

徐婉言是愛國的,可她生於鐘鳴鼎食之家,從小過得優渥,她階級高,理所當然地要享受的。

溫柔典雅的瑪麗安妮一頭金發閃耀,她笑嘻嘻地聽著徐婉言說話,見縫插針地向周立行提一些問題,還做了一些記錄。

“袍哥是什麽組織?要加入你們,需要什麽標準?需要遵守什麽樣的規定?你們堂口靠什麽來養活這麽多人員?禁煙之後打算怎樣開源?”

周立行還躺在床上,他一邊回答著瑪麗安妮的問題,一邊抽空回應徐婉言,“你知道的,爭鳴有難處。”

為了避免徐婉言發脾氣,周立行適當轉移話題,“上回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小姐呢?我還沒有當面向她致謝過。”

想到當初一起開車救人的閨蜜,徐婉言嘆了口氣,“趙語誠嗎?她厲害的呀,跟著她父親一起去軍統了!”

話已出口,徐婉言才意識到自己失言,她訕訕然地放下手中的包包,不再閑聊,開始跟瑪麗安妮一起采訪。

在閑聊中,周立行得知瑪麗安妮的丈夫是洪雅柳江人,他雖沒說自己的來處,卻對瑪麗安妮真誠了許多。

瑪麗安妮問的很多很仔細,周立行也認真地做了回答。

“我從上海開始,就時常被邀請參加各種宴會,尤其是一些太太小姐們,除了風花雪月才子佳人,就喜歡這些江湖豪俠愛恨情仇。”

瑪麗安妮真誠地稱讚周立行,“以往我以為,西南的袍哥匪性重,縱有一腔愛國熱情,卻局限於好勇鬥狠的缺點中。今日見了你這般年輕的袍哥,敢於用生死去扭轉堂口的錯誤方向,我才覺得,自己也是對袍哥有偏見。”

“我很欣賞你,同時也提醒你,沒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任何團體都是靠共同利益才能長久維護。沒有利益替代,有些事情,你斷得了一時,斷不了永久。”

“中國的鴉片戰爭過去近百年了,國民政府禁煙到現在……”瑪麗安妮搖頭笑了笑,沒有說下去。

瑪麗安妮的話引發了周立行的思考,他似乎是懂了,卻也一時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不久之後,一篇關於袍哥堂口的文章登報,周立行為忠義堂三不做的諾言敢於開生死場的事跡廣為報道,引發了社會層面的廣泛探討。

雲貴川一帶的袍哥堂口們見報,也引發了劇烈爭論,對於鴉片這個流金淌銀的毒物,誰都知道它不好,可誰又能真正狠下心不要呢?

*

一晃過去月餘,周立行身子骨硬,好得快,已經行動無礙。

陳三爺得知消息,派人來請周立行,恰好今日周立行帶著一行人出城去祭拜黑老鴰了,撲了個空。

周立行一大早起床收拾好後,石娃子和谷娃子已經買回了香燭紙錢、鹵豬頭肉、紅油涼拌雞,阿涅負責用小陶罐從家裏打了半斤白酒,周立行帶著小弟們坐著滑竿兒,去城外給黑老鴰上墳。

成都平原的田野正是稻黃時刻,秋日艷陽照得人心頭暖暖,難得一見的藍天白雲讓人心曠神怡。

周立行在墳前點燃紅燭青香,絮絮叨叨地講了很多。

一些在其他人面前無法述說的擔憂,他只能在黑老鴰墳前才能暢快地講。

“修個路都能死那麽多人,戰場上子彈炮彈不長眼……我好擔心方大哥……”

“我還是喜歡王喜雀,黑老鴰,我要死的時候最害怕的事情,是喜雀姐以後過不好……”

“我長大了很多,但還是很多事不知道該怎麽做。喜雀姐還是不願意跟我走……”

“方大哥說,時過境遷,人心易變,我以前不懂,現在好像能看懂了。”

“大家都在變,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替大哥看好堂口,我不知道堂口以後會是什麽樣子,師父,我不知道……”

“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也許沒有什麽選擇是對的……我只能盡量讓每一個選擇,都無愧於心……”

嘀嘀咕咕完,周立行便把心底的那些擔憂、忐忑、猶豫全都丟紙錢裏燒了,那半斤白酒,祭撒在了泥土。做完這一切,周立行正準備和大家分食帶來的鹵豬頭肉和紅油涼拌雞,一回頭,看見個穿軍校制服的人默不吭聲地站在不遠處,不知道站了多久。

周立行嘆了口氣,主動招呼馮爭鳴。

“爭鳴,來給黑老鴰上柱香吧。”

馮爭鳴身上的怨氣淡了些,他高昂著頭走過來,取下頭上的軍帽遞給周立行,然後恭恭敬敬地去給黑老鴰上了香。

“祭品,我們準備分食。若是不介意,也邀請你一起吃。”

周立行赤手撕了一塊豬耳朵,遞給馮爭鳴,並且做好了馮爭鳴嫌棄發火的準備。

馮爭鳴垂著眼皮看那油嘖嘖的豬耳朵,再擡眼皮看周立行,眼珠滑動,看向了阿涅。

“他是誰?”馮爭鳴戴著白手套的手,接過了豬耳朵,沒吃,就那麽拿著,眼神直冷冷地盯著阿涅。

周立行敏銳地感到不對勁,但他一向搞不懂馮爭鳴的思路,只能誠懇作答,“我在滇西結拜的兄弟,我被泥石流埋在地下,是他把我挖出來的。”

“正式結拜?”

“對。”

“歃血,飲酒,換庚帖,拜天地?”

“……對。”

馮爭鳴臉上表情抽搐了下,呵了一聲,怨氣橫生,“那我呢?”

“……”周立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感覺錯了,他怎麽覺得馮爭鳴又開始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爭強好勝?

“你說他救了你的命,行,我認。”

馮爭鳴說得有些咬牙切齒,“好吧,那就三個人吧,正好三結義。”

“……?”周立行腔都不敢開,只能用表情表示疑惑!

你到底怎麽了?你到底想幹嘛?

馮爭鳴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一把揪住周立行的衣領,“裝什麽傻!結拜!我們三個一起結拜行了吧!”

阿涅默默地往石娃子身後站,他覺得這個姓馮的多少是有點毛病。

周立行還來不及說話,馮爭鳴已經發飆了:

“我們才是最對等的兄弟!我們才是袍哥精神的傳承者!你跟我打金章,我讀軍校,你修運輸道,我們都有改變這個世道的理想!我甚至陪你打生死場!”

“難道你不應該跟我結拜嗎?!難道我馮爭鳴沒資格當你生死與共的兄弟嗎?!”

周立行驚呆了,他怎麽也沒想到,馮爭鳴竟然在這個方面……有這麽深的執念和自卑?

“……好。”周立行心中有一個莫名的酸澀和難受,他抓住馮爭鳴使勁搖晃他肩膀的雙手,給出了回答。

他其實是懂馮爭鳴的,懂他的野心和追求,懂他的不甘和憤怒。

打生死場的時候,他和馮爭鳴並沒有提前通過氣。他看到馮爭鳴那一刻,就知道馮爭鳴在馮家的日子過得艱難,處處有人明傷暗害,時刻想要至他於死地。

正是因為懂,所以他才容忍馮爭鳴各種莫名其妙的暴躁,遷就他陰晴不定的脾性。

而他也知道,馮爭鳴也只需一眼,就能懂他必須開生死場的原因。方結義留下來的堂口,他周立行就算拿命去拽,也要拽住那些屬於方結義的原則和底線。

“但是爭鳴,有些事我得提前說。”

馮爭鳴咆哮了一通,心中郁氣稍緩,見周立行答應,總算是氣順了一些,這才放開他。

“螳臂當車的事情,以後我還會幹。”周立行攤開手,迎向曠野吹拂的微風。

“我很渺小,我不是什麽棟梁之材,我也許只是這漫山遍野裏隨處生長的野草,我沒有什麽明確的雄心壯志、遠大理想。”

“我想活,但也不怕死,我遇到什麽想做的事情,就會去做,哪怕不會對這世道有任何改變。”

“我和你走的路不一樣。”

“你可以拋下兒女情長,我不行,我以後說不定會為王喜雀幹出格的事情。”

“你跟我結拜,我們可以當親兄弟,但日後,你不能用你的想法,來阻我的道路。同樣,我也不會用我的意見,去改你的奔赴。”

周立行講了這麽一通,馮爭鳴一句一句地聽著,神色十分認真,然後他篤定地說,“好。你答應結拜,我可以。”

阿涅整個人都不好,他不認識這個馮爭鳴,根本不想和他結拜。

哪知道馮爭鳴根本不管他樂意不樂意,只問阿涅,“是當拜兄弟,還是當幹兒子?”

馮爭鳴竟然想收跟周立行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十二歲的阿涅當幹兒子!

周立行連忙阻止,他們的輩分已經夠亂了!

按方結義和馮顯貴的輩分,周立行應該算馮爭鳴的叔叔輩!阿涅是周立行的拜弟,按理也應算馮爭鳴的叔叔!

眼下馮爭鳴靠自己的發瘋,硬生生把自己搞成了周立行平輩就算了,咋麽還能把阿涅給搞低呢!

於是,最後還是只有周立行和馮爭鳴兩個人,做了個由心從簡的儀式。

他們就這樣,在黑老鴰的墓前,重新端上了酒杯,割破手指,滴入血液混合,再分飲血酒,結拜為兄弟。

周立行就這麽多了個兄弟,並且算了出身月份,他竟然還比馮爭鳴小了半個月,成了弟弟!真是令人語塞至極!

“回頭我讓人給你送庚帖來。”馮爭鳴走的時候心滿意足,還囑咐周立行也要寫好庚帖。

儀式他就不挑剔了,庚帖必須換好!他是當哥的,必須把這個定巴適!

周立行離開的時候,一陣大風吹得黑老鴰墳頭的荻草嘎嘎亂搖,仿佛黑老鴰的笑聲。

周立行無奈地回頭看了一眼,牽著同樣氣鼓鼓的阿涅回去了。

剛一到家,周立行便見守在門口的堂口送信幺哥,那幺哥見著周立行,先行遞上一張寶片。

周立行接來一看,瞳孔一縮,這竟是黑老鴰的親筆寶片。

“小八爺,三爺說堂口一個叫紫蘇的女人送來這個,還請你去堂口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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