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卿卿想去麽
關燈
小
中
大
第45章 第 45 章 卿卿想去麽
“喵嗚？”小貓停了撥弄帷幔, 仰頭看床上的女子，圓圓的瞳孔裏充滿好奇與打量。
江卿月朝它露出了個淡淡的微笑，彎著腰伸手去摸它, 它倒是楞楞地坐在地上，被人摸。
軟軟的, 熱熱的, 還發著呼嚕呼嚕的聲音。
臉上的笑容擴大, 又摸了幾下, 正要伸手將小貓抱起來時, 一只手先她一步抓住小貓，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你還病著, 不方便碰它。”
江卿月眨了眨眼，轉頭朝柳梢看去，眼神詢問。
柳梢等岑移舟人影看不見了, 才小聲說：“小姐, 大人說的對，你身子還沒好，等好了再摸也不遲。”
江卿月沒再說話, 靠了回去，望著門口，心裏癢癢。
她不是很理解，都已經把小貓帶過來了, 為什麽不給她摸呢？既然說她病還未好，那便不要把貓帶回來啊……
江卿月呼出口氣，叫柳梢端來熱茶，潤潤嗓子。
柳梢在邊上看著, 忍不住問：“小姐以後還回相府嗎？”
江卿月端著空空的茶盞，神情落寞。想回去，卻又不想見到某些面孔，糾結著猶豫著，下不了決心。
“再等等吧，等我身子好些了……”
將茶盞遞給柳梢拿走，她朝門口看了眼，還是忍不住叫柳梢去看看小貓在哪。
柳梢放好茶盞，出去一看到醫女，拉著她一起去，她是不敢一個人面對左相大人的。
醫女知道她要找那只小貓，笑道：“放心吧，主子已經將它安頓好了，喏，看見沒，就在那。”
柳梢順著醫女指著的地方一看，搭好的貓窩裏趴著一個正在啃骨頭的小貓，啃得正得勁，顧不上靠近來的人。
“它有三個月大嗎？看著好小啊。”
“快四個月了，大人今天剛派人接回來的。”醫女朝臥房看了眼，小聲問柳梢：“夫人喜歡嗎？”
“小姐她很喜歡！”柳梢兩眼發光，沒想到左相大人會想到帶只貓回來啊，“以前小姐也養過一只，不過被毒死了，後來想養，又怕會出事，便沒再養過。”
後來才知，小少爺也是因為想要抓一只闖進府裏的貓，才爬上假山摔到了腿。
“沒事，在這裏，不會有人下毒。”醫女讓她放心：“這只貓就是主子特地為夫人挑選的，主子可關心夫人了。”
柳梢轉念一想，確實，小姐看到小貓後，心情都好多了。
“那我回去告訴小姐，她心裏想著要抱小貓，說不定病好得快呢！”
醫女哎了一聲，看著她跑回去。
再一看還在啃骨頭起勁的小貓，搖了搖頭，忽然覺得，如果日後日子都能這般過下去，那該多好。
江卿月得知小貓被安頓得很好，放了心。
待梳洗完，剛躺下，便見著男人走進來，身上衣衫已經換了，看著有些眼熟，待他走近了，才想起那晚，他身上便只穿了這件衣衫。
江卿月往裏頭挪了挪，眼前突然暗下，燭燈被熄滅，片刻後，感知到身側下陷，有人掀開被褥，躺下來。
那一瞬間，江卿月屏住了呼吸，身子保持著平躺的姿勢，雙手平放，僵了好一會，邊上的人一動不動，緩緩放松下來。
結果沒過一會，就聽見他的聲音突然響起，差點嚇著。
“今天可好些了？”
江卿月先是啊了一聲，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自己身體情況，說好了些。
岑移舟聽著她沙啞的嗓音，聲音不大軟和，帶著幾分強硬：“這幾日好好養身子，多的不要想。”
頓了頓，又說：“那只貓還未取名。”
江卿月等著他繼續說，等了好一會，他卻沒有再開口，腦中生出一個念頭，猶豫了下，問出來：“大人是想，我來取名嗎？”
這次得到男人的嗯聲。
江卿月楞了會，黑暗中臉上浮現一抹很淡的笑容。
她立刻想到要叫什麽：“喚它小花吧。”
岑移舟睜著的眼瞳顫了一瞬，隨即出口，問的卻是另外一個話題：“還記得你之前那只貓，被誰毒死的嗎？”
江卿月臉上笑容消散，她想了想，腦中卻一片空白，呆楞著睜著眼，一股難以言喻的懼怕浮上心頭，她顫著聲音，迷茫道：“記不得了……”
她忽然劇烈地動了身子，腦中閃過充滿血色的畫面，卻什麽都看不清，完全不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麽事。
明明，她應該記得很清楚，應該記得是誰毒死了她的貓。
當時，自己看得一清二楚，清晰地看到貓是怎麽一點點吐血死去的。
可現在，什麽都想不起來。
她捂著腦袋，呼吸不過來，喉嚨發出呼嚕聲響，聽著卻不是小貓那種，而是讓人覺得窒息的聲音。
岑移舟迅速將她攏到懷裏，輕拍她後背，聲音難得帶上幾分焦急：“放緩呼吸，慢慢來。”
江卿月死死捏住他的衣角，眼前被猩紅取代，腦袋針紮一般地疼，隱約間意識到自己是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記憶，不論她怎麽去深挖自己的記憶，都沒法獲取到那片猩紅究竟是在什麽情況下發生的。
她的呼吸沒法放緩，越來越急促，身子抖得連抱著她的人都能清晰感覺到。
發覺情況不對，岑移舟立刻將屋外守著的醫女叫進來。
燭燈點亮，醫女一見江卿月情況，迅速拿出隨身攜帶的針灸包，從他懷裏將江卿月抱走，平放在床上，為她施針。
岑移舟站起身在邊上看著，江卿月皺眉痛苦的模樣落到眼裏，垂下的手逐漸捏緊。
眸中劃過幾分猜測，最終什麽都沒說，只等醫女診治結束。
江卿月意識已經模糊，腦海裏不斷重覆同一個畫面。
幼時養的那只貓不斷從高處摔下，身體四分五裂，鮮血濺到身上，一次又一次。
她沒法喊停，只能被迫接受著這樣殘忍血腥的畫面。
忽地有什麽東西撕破血腥，光亮照進來，她好像看到一雙凝重而心疼的眼，再細細看去時，眼前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了。
“夫人現在已經昏睡過去了，先前應該是被刺激到了，精神不穩。”
醫女走到房門口，朝裏頭看了眼，想問他們方才是發生了什麽，江卿月怎麽突然頭痛不止。
但見岑移舟渾身寒氣駭人的模樣，想了想，沒敢問。
正要離開時，忽地聽見他主動開口問：“人有可能失去某段記憶嗎？”
醫女在想這句話有沒有深層含義，她偷偷瞄了一眼岑移舟，暫時沒發現有什麽異樣，回答道：“這是有可能的，當看見某些刺激的場景，遭受難以承受的創傷，都有可能失去記憶。”
一說完，隱約察覺到什麽，主子這麽問，是覺得夫人失去了某段記憶？
“明日夫人醒來，你好好瞧瞧她。”
岑移舟丟下一句話，轉身進了臥房。醫女心頭一跳，知道自己猜想怕是真的，搖了搖頭，心裏盤算著明日要給江卿月檢查哪些地方。
岑移舟沒有再熄滅燭燈，靠在床欄上，垂眸看著昏睡過去的人。
她的眼睫還時不時顫動著，顯然睡得很不安寧。
岑移舟擡了手，指腹劃過她垂落的發絲，抿著唇，眼眸細細描摹她的眉眼，神色莫辨。
都忘了？
忘了也好，那些痛苦的記憶，由我一人記得便可。
他躺了下去，伸著手臂將那柔弱無骨的身子攬到懷裏，深深凝望她一眼，臉頰埋在她脖頸間，聽著她令他安心的粗重呼吸聲，閉上了眼。
江卿月醒來時，剛動了脖頸，便覺得酸澀。擡手揉了會，睜眼一看，身側已經沒有他的身影了。
手上動作不知不覺停下，看著他慣常躺的位置，有些怔楞。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好像開始習慣身邊多一個人，只是每次醒來看到身側空空的，心頭都會閃過一絲失望。
待自己身子好些，精神好了，應該會比他醒得早吧……
柳梢伺候她洗漱過後，突然說：“小姐，醫女姐姐要再給您看看身子，看看你有沒有好些。”
江卿月沒覺得有什麽，點了頭，醫女進來時，笑著問道：“夫人今早醒來，可覺得有哪裏不適？”
她仔細感受了會，只覺得自己神清氣爽，腦袋也沒前幾日那般沈了。
被醫女仔細檢查後，得到一句再過幾日身子便能好全。
江卿月喝完藥，含著蜜餞，忽然想去看看那只小貓，柳梢自然是不會攔著她的，攙扶她去了偏房，一看，小貓還在睡，縮成一團窩在窩裏。
在門口看了會，她沒再打擾小貓睡覺，只想著等自己徹底好全了，再去摸摸它。
回去時，她狀似無意間問：“大人每次都很早就去上朝嗎？”
柳梢沒聽出她話裏意思，回答道：“今日天還未亮，左相大人便出府了，前幾日倒是沒這麽早。”
江卿月不輕不重地哦了一聲，沒有再問。
這幾日岑移舟似乎很忙，回來得晚，早晨醒來時，他人已經不在了。
不過她的病好了很多，某晚她實在忍不住，問他能不能去摸摸小貓，問出這句話時，她自己都覺得好笑，怎麽這麽大人了，摸貓還要別人同意。
誰知卻被他盯著看了好一會都沒說話，害得她以為自己要被拒絕了，才得到一句：“本就是為你尋來的，想怎麽摸，便怎麽摸。”
江卿月卻覺得這句話說的很奇怪，又說不出是哪裏奇怪，總歸能摸到心心念念的貓，就沒再細想。
此後岑移舟每次回來，還未進臥房，便能聽見那聲聲貓叫，以及自己夫人軟和到骨子裏的哄貓聲。
他站在房門口，思考著要不要將這只貓也安排只公貓，免得它精力旺盛，整天粘著江卿月。
只是這麽一想，立刻否決。一只已經吸引了她絕大部分註意力，再來一只，怕是連覺也不睡了。
半月過後，江卿月得知了岑亭泊即將迎娶明黃公主的消息。
那日她抱著小貓在院子裏遛彎，一轉眼，看到曾經極為熟悉的人影站在院口，幽幽地朝自己看過來。
江卿月看得心頭一跳，好在他並未進來，轉身離開了。
但不知道為何，自那以後，心中一直不安。
她沒告訴岑移舟，不過自那日起，院子裏多了兩個壯丁。
後來岑亭泊再也未出現過，江卿月逐漸忘了這事，直到柳如眉突然上門。
“子珩再有幾日便要與明黃公主成婚，這有些事我一人忙不過來，想著小月來幫幫我。”
柳梢垮了臉，小聲嘟囔：“又來了。”
江卿月朝柳如眉露出個笑，拒絕得不失禮：“兒媳身子還未好全，怕是幫不了您，您不若去尋明黃公主，公主身邊嬤嬤定然是比我更能幫得到您。”
柳梢聽得不解氣，當初知道叫未過門的兒媳幫你張羅壽宴，現在明黃公主也是你未過門的兒媳，怎麽不去找她啊。
她翻了個白眼，直接上前去攔柳如眉：“左相大人說了，我家小姐要好好靜養，這幫手，您還是換個人吧。”
柳如眉卻沒露出分毫氣憤，依舊笑著：“既然你身子不好，那就歇著吧，不過七日後，子珩成婚那日，你做嫂嫂的，不來參加婚宴，這就說不過去了。”
“子珩啊，他可敬重你這個嫂嫂呢。”
這次不等江卿月說，她直接將喜帖拿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柳梢這才明白她來幹嘛的。
“合著她這是炫耀啊，娶了個公主有什麽了不起的！”
江卿月皺了眉，叫柳梢小心說話。
她看著喜帖，腦海裏浮現另外一道身影。
當晚，岑移舟回來時，一眼見到放在書案上的喜帖，不用問也知是誰的。
轉頭一看，平日裏貓不離手的人，懷裏空著，朝自己望過來，欲言又止。
只這麽看一眼，便知曉她的意思，緩步走過去，問：“卿卿想去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喵嗚？”小貓停了撥弄帷幔, 仰頭看床上的女子，圓圓的瞳孔裏充滿好奇與打量。
江卿月朝它露出了個淡淡的微笑，彎著腰伸手去摸它, 它倒是楞楞地坐在地上，被人摸。
軟軟的, 熱熱的, 還發著呼嚕呼嚕的聲音。
臉上的笑容擴大, 又摸了幾下, 正要伸手將小貓抱起來時, 一只手先她一步抓住小貓，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你還病著, 不方便碰它。”
江卿月眨了眨眼，轉頭朝柳梢看去，眼神詢問。
柳梢等岑移舟人影看不見了, 才小聲說：“小姐, 大人說的對，你身子還沒好，等好了再摸也不遲。”
江卿月沒再說話, 靠了回去，望著門口，心裏癢癢。
她不是很理解，都已經把小貓帶過來了, 為什麽不給她摸呢？既然說她病還未好，那便不要把貓帶回來啊……
江卿月呼出口氣，叫柳梢端來熱茶，潤潤嗓子。
柳梢在邊上看著, 忍不住問：“小姐以後還回相府嗎？”
江卿月端著空空的茶盞，神情落寞。想回去，卻又不想見到某些面孔，糾結著猶豫著，下不了決心。
“再等等吧，等我身子好些了……”
將茶盞遞給柳梢拿走，她朝門口看了眼，還是忍不住叫柳梢去看看小貓在哪。
柳梢放好茶盞，出去一看到醫女，拉著她一起去，她是不敢一個人面對左相大人的。
醫女知道她要找那只小貓，笑道：“放心吧，主子已經將它安頓好了，喏，看見沒，就在那。”
柳梢順著醫女指著的地方一看，搭好的貓窩裏趴著一個正在啃骨頭的小貓，啃得正得勁，顧不上靠近來的人。
“它有三個月大嗎？看著好小啊。”
“快四個月了，大人今天剛派人接回來的。”醫女朝臥房看了眼，小聲問柳梢：“夫人喜歡嗎？”
“小姐她很喜歡！”柳梢兩眼發光，沒想到左相大人會想到帶只貓回來啊，“以前小姐也養過一只，不過被毒死了，後來想養，又怕會出事，便沒再養過。”
後來才知，小少爺也是因為想要抓一只闖進府裏的貓，才爬上假山摔到了腿。
“沒事，在這裏，不會有人下毒。”醫女讓她放心：“這只貓就是主子特地為夫人挑選的，主子可關心夫人了。”
柳梢轉念一想，確實，小姐看到小貓後，心情都好多了。
“那我回去告訴小姐，她心裏想著要抱小貓，說不定病好得快呢！”
醫女哎了一聲，看著她跑回去。
再一看還在啃骨頭起勁的小貓，搖了搖頭，忽然覺得，如果日後日子都能這般過下去，那該多好。
江卿月得知小貓被安頓得很好，放了心。
待梳洗完，剛躺下，便見著男人走進來，身上衣衫已經換了，看著有些眼熟，待他走近了，才想起那晚，他身上便只穿了這件衣衫。
江卿月往裏頭挪了挪，眼前突然暗下，燭燈被熄滅，片刻後，感知到身側下陷，有人掀開被褥，躺下來。
那一瞬間，江卿月屏住了呼吸，身子保持著平躺的姿勢，雙手平放，僵了好一會，邊上的人一動不動，緩緩放松下來。
結果沒過一會，就聽見他的聲音突然響起，差點嚇著。
“今天可好些了？”
江卿月先是啊了一聲，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自己身體情況，說好了些。
岑移舟聽著她沙啞的嗓音，聲音不大軟和，帶著幾分強硬：“這幾日好好養身子，多的不要想。”
頓了頓，又說：“那只貓還未取名。”
江卿月等著他繼續說，等了好一會，他卻沒有再開口，腦中生出一個念頭，猶豫了下，問出來：“大人是想，我來取名嗎？”
這次得到男人的嗯聲。
江卿月楞了會，黑暗中臉上浮現一抹很淡的笑容。
她立刻想到要叫什麽：“喚它小花吧。”
岑移舟睜著的眼瞳顫了一瞬，隨即出口，問的卻是另外一個話題：“還記得你之前那只貓，被誰毒死的嗎？”
江卿月臉上笑容消散，她想了想，腦中卻一片空白，呆楞著睜著眼，一股難以言喻的懼怕浮上心頭，她顫著聲音，迷茫道：“記不得了……”
她忽然劇烈地動了身子，腦中閃過充滿血色的畫面，卻什麽都看不清，完全不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麽事。
明明，她應該記得很清楚，應該記得是誰毒死了她的貓。
當時，自己看得一清二楚，清晰地看到貓是怎麽一點點吐血死去的。
可現在，什麽都想不起來。
她捂著腦袋，呼吸不過來，喉嚨發出呼嚕聲響，聽著卻不是小貓那種，而是讓人覺得窒息的聲音。
岑移舟迅速將她攏到懷裏，輕拍她後背，聲音難得帶上幾分焦急：“放緩呼吸，慢慢來。”
江卿月死死捏住他的衣角，眼前被猩紅取代，腦袋針紮一般地疼，隱約間意識到自己是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記憶，不論她怎麽去深挖自己的記憶，都沒法獲取到那片猩紅究竟是在什麽情況下發生的。
她的呼吸沒法放緩，越來越急促，身子抖得連抱著她的人都能清晰感覺到。
發覺情況不對，岑移舟立刻將屋外守著的醫女叫進來。
燭燈點亮，醫女一見江卿月情況，迅速拿出隨身攜帶的針灸包，從他懷裏將江卿月抱走，平放在床上，為她施針。
岑移舟站起身在邊上看著，江卿月皺眉痛苦的模樣落到眼裏，垂下的手逐漸捏緊。
眸中劃過幾分猜測，最終什麽都沒說，只等醫女診治結束。
江卿月意識已經模糊，腦海裏不斷重覆同一個畫面。
幼時養的那只貓不斷從高處摔下，身體四分五裂，鮮血濺到身上，一次又一次。
她沒法喊停，只能被迫接受著這樣殘忍血腥的畫面。
忽地有什麽東西撕破血腥，光亮照進來，她好像看到一雙凝重而心疼的眼，再細細看去時，眼前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了。
“夫人現在已經昏睡過去了，先前應該是被刺激到了，精神不穩。”
醫女走到房門口，朝裏頭看了眼，想問他們方才是發生了什麽，江卿月怎麽突然頭痛不止。
但見岑移舟渾身寒氣駭人的模樣，想了想，沒敢問。
正要離開時，忽地聽見他主動開口問：“人有可能失去某段記憶嗎？”
醫女在想這句話有沒有深層含義，她偷偷瞄了一眼岑移舟，暫時沒發現有什麽異樣，回答道：“這是有可能的，當看見某些刺激的場景，遭受難以承受的創傷，都有可能失去記憶。”
一說完，隱約察覺到什麽，主子這麽問，是覺得夫人失去了某段記憶？
“明日夫人醒來，你好好瞧瞧她。”
岑移舟丟下一句話，轉身進了臥房。醫女心頭一跳，知道自己猜想怕是真的，搖了搖頭，心裏盤算著明日要給江卿月檢查哪些地方。
岑移舟沒有再熄滅燭燈，靠在床欄上，垂眸看著昏睡過去的人。
她的眼睫還時不時顫動著，顯然睡得很不安寧。
岑移舟擡了手，指腹劃過她垂落的發絲，抿著唇，眼眸細細描摹她的眉眼，神色莫辨。
都忘了？
忘了也好，那些痛苦的記憶，由我一人記得便可。
他躺了下去，伸著手臂將那柔弱無骨的身子攬到懷裏，深深凝望她一眼，臉頰埋在她脖頸間，聽著她令他安心的粗重呼吸聲，閉上了眼。
江卿月醒來時，剛動了脖頸，便覺得酸澀。擡手揉了會，睜眼一看，身側已經沒有他的身影了。
手上動作不知不覺停下，看著他慣常躺的位置，有些怔楞。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好像開始習慣身邊多一個人，只是每次醒來看到身側空空的，心頭都會閃過一絲失望。
待自己身子好些，精神好了，應該會比他醒得早吧……
柳梢伺候她洗漱過後，突然說：“小姐，醫女姐姐要再給您看看身子，看看你有沒有好些。”
江卿月沒覺得有什麽，點了頭，醫女進來時，笑著問道：“夫人今早醒來，可覺得有哪裏不適？”
她仔細感受了會，只覺得自己神清氣爽，腦袋也沒前幾日那般沈了。
被醫女仔細檢查後，得到一句再過幾日身子便能好全。
江卿月喝完藥，含著蜜餞，忽然想去看看那只小貓，柳梢自然是不會攔著她的，攙扶她去了偏房，一看，小貓還在睡，縮成一團窩在窩裏。
在門口看了會，她沒再打擾小貓睡覺，只想著等自己徹底好全了，再去摸摸它。
回去時，她狀似無意間問：“大人每次都很早就去上朝嗎？”
柳梢沒聽出她話裏意思，回答道：“今日天還未亮，左相大人便出府了，前幾日倒是沒這麽早。”
江卿月不輕不重地哦了一聲，沒有再問。
這幾日岑移舟似乎很忙，回來得晚，早晨醒來時，他人已經不在了。
不過她的病好了很多，某晚她實在忍不住，問他能不能去摸摸小貓，問出這句話時，她自己都覺得好笑，怎麽這麽大人了，摸貓還要別人同意。
誰知卻被他盯著看了好一會都沒說話，害得她以為自己要被拒絕了，才得到一句：“本就是為你尋來的，想怎麽摸，便怎麽摸。”
江卿月卻覺得這句話說的很奇怪，又說不出是哪裏奇怪，總歸能摸到心心念念的貓，就沒再細想。
此後岑移舟每次回來，還未進臥房，便能聽見那聲聲貓叫，以及自己夫人軟和到骨子裏的哄貓聲。
他站在房門口，思考著要不要將這只貓也安排只公貓，免得它精力旺盛，整天粘著江卿月。
只是這麽一想，立刻否決。一只已經吸引了她絕大部分註意力，再來一只，怕是連覺也不睡了。
半月過後，江卿月得知了岑亭泊即將迎娶明黃公主的消息。
那日她抱著小貓在院子裏遛彎，一轉眼，看到曾經極為熟悉的人影站在院口，幽幽地朝自己看過來。
江卿月看得心頭一跳，好在他並未進來，轉身離開了。
但不知道為何，自那以後，心中一直不安。
她沒告訴岑移舟，不過自那日起，院子裏多了兩個壯丁。
後來岑亭泊再也未出現過，江卿月逐漸忘了這事，直到柳如眉突然上門。
“子珩再有幾日便要與明黃公主成婚，這有些事我一人忙不過來，想著小月來幫幫我。”
柳梢垮了臉，小聲嘟囔：“又來了。”
江卿月朝柳如眉露出個笑，拒絕得不失禮：“兒媳身子還未好全，怕是幫不了您，您不若去尋明黃公主，公主身邊嬤嬤定然是比我更能幫得到您。”
柳梢聽得不解氣，當初知道叫未過門的兒媳幫你張羅壽宴，現在明黃公主也是你未過門的兒媳，怎麽不去找她啊。
她翻了個白眼，直接上前去攔柳如眉：“左相大人說了，我家小姐要好好靜養，這幫手，您還是換個人吧。”
柳如眉卻沒露出分毫氣憤，依舊笑著：“既然你身子不好，那就歇著吧，不過七日後，子珩成婚那日，你做嫂嫂的，不來參加婚宴，這就說不過去了。”
“子珩啊，他可敬重你這個嫂嫂呢。”
這次不等江卿月說，她直接將喜帖拿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柳梢這才明白她來幹嘛的。
“合著她這是炫耀啊，娶了個公主有什麽了不起的！”
江卿月皺了眉，叫柳梢小心說話。
她看著喜帖，腦海裏浮現另外一道身影。
當晚，岑移舟回來時，一眼見到放在書案上的喜帖，不用問也知是誰的。
轉頭一看，平日裏貓不離手的人，懷裏空著，朝自己望過來，欲言又止。
只這麽看一眼，便知曉她的意思，緩步走過去，問：“卿卿想去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