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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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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太靜了?”夜郎君的手指在冰冷的玉案上不住敲擊,半晌,那清脆的響聲戛然而止。

他擡起眼掃過面前的三位下屬,深邃的眸子裏映著跳動的燭火,透出一種近乎冷酷的算計:“既然他們想要熱鬧,那我們不妨……再多添上一把火,讓整個江南都熱鬧起來。”

青鵠連忙拱手:“請主上示下。”

夜郎君微微向前傾身,燭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聲音低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青鵠,你親自去辦。挑選一批機靈且手腳幹凈的下屬,人數不必多,三五十人足矣。讓他們也打著山匪的旗號,四處‘劫掠’。”

“劫掠?”青鵠微微一楞,顯然尚未明白其中深意。

“不錯,但並非真要搶掠什麽,讓各地‘鬧’起來便可。”夜郎君雙眼微瞇,眼神愈發銳利,“就挑那些平日裏行事最為紮眼的村鎮下手,不必傷人,只需做出襲擊的姿態,讓他們知道,山匪肆虐,遭難的絕非我們驚鴻山莊一家——到時候,不信官府還能再坐視不理。”

蘇奕在一旁插話道:“郎君的意思……是把這潭水徹底攪渾?讓那些‘受害者’去官府哭訴,逼得官府不得不出面?”

“不錯。”夜郎君頷首,眼中寒光閃爍,“神捕司不是想坐山觀虎鬥,想借山賊之手來探我們的底嗎?我們偏不讓他們如願!何況驚鴻山莊遭難在先,其餘人再怎麽懷疑,也懷疑不到我們頭上,正好可以再放出流言,將事情推到蘭亭山莊身上。”

“如此一來,朝廷——尤其是神捕司密探的精力必然分散。我們趁此喘息之機,再和蘭亭山莊鬥上一鬥,讓他們摸不清虛實。那些鷹犬既要應付遭襲的‘苦主’,又要查這突然冒出來的‘流匪’,還得繼續盯著驚鴻山莊的動靜,難免分身乏術、漏洞百出,沈墨那邊想必也會更如意些。”

蘇奕微笑讚道:“郎君妙計,我們所派出的這些‘土匪’並不傷人劫財,官府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麽大案要案,更牽扯不到我們頭上,只會讓他們焦頭爛額,疲於奔命。”

嫣紅臉上憂慮稍減,也進言道:“確實是個好法子。只是……郎君,這分寸如何把握?若騷擾太過,激起民變,恐怕反而對我們不利。”

“要頭腦機靈、手腳幹凈的人去做。”夜郎君看向青鵠,眼神帶著信任和囑托,“告訴他們,只可流竄騷然,不可隨意傷人,更不可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證據——要像一群真正的讓人頭疼又抓不住的小蟊賊。時間上……持續半月即可,待官府介入便即收手。”

“青鵠明白。”青鵠抱拳領命,“屬下這就去挑選人手,今夜起分批出莊準備。”

夜郎君揮手道:“去吧,務必小心。”

青鵠領命,身形立即融入暗影,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密室。

嫣紅目送青鵠的身影在門後消失,當下輕輕上前一步,素手攏了攏鬢邊微亂的發絲,嬌眸微擡,有些怯怯地道:“郎君……關於蘭亭山莊之事,妾身倒有個念頭。”

“說來聽聽。”夜郎君饒有興味地看著她,示意她說下去。

“郎君,青鵠去攪渾了水,讓蘭亭山莊一時無法插手江南,此外,我們在其他幾條商路上……也得給蘭亭山莊找些‘正事’做做,讓他們首尾難以相顧才好。”

嫣紅聲音溫婉,所言卻字字慎重而精明。她從書案上抽出一份標註著茶馬交易路線的輿圖,小心展開在夜郎君面前:“西南茶馬古道那塊肥肉,蘭亭山莊仗著背後有朝廷撐腰,這些年吃相越來越難看,打壓同行,哄擡茶價,惹得不少茶商和邊民怨聲載道。”

“我們驚鴻山莊在滇地還有些薄名和人脈,這次就高調些,打著‘平抑茶價,惠及邊民’的旗號,直接插足茶馬交易。蘭亭山莊必然坐不住,定會全力與我們相爭。這商戰一起,動靜夠大,也夠他們焦頭爛額一陣子了。”

蘇奕微微頷首,但也有所憂慮:“嫣紅夫人此計甚好,明刀明槍地搶生意,確實能讓蘭亭分心。只是……那蘭亭盤踞西南已久,根深蒂固,我們如此高調介入,是否操之過急?”

“蘇管家所慮不無道理,其實,爭奪茶馬生意只是明面上的,暗地裏……則需再下一劑猛藥。”

嫣紅的笑容染上了幾分冷意,她轉向夜郎君,聲音又壓低了幾分:“蘭亭山莊最大的財源,其實是官鹽。他們掌控著江南幾處大鹽場,通過運河將官鹽源源不斷運往各地,獲利巨萬。我們……何不在他們的鹽道上動動手腳?”

“從鹽道入手,確實便於挑撥蘭亭山莊與朝廷的關系。”夜郎君眼神微凝,“你倒是說說,該從何處動手腳?”

“他們運鹽的船隊龐大,押運的也多是他們自家招募的鹽丁護衛,並非真正的官兵。”嫣紅眼中精光閃爍,“我們只需收買其中幾個不起眼的鹽工,花點銀子,探知其中詳細。再派些精幹暗衛,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某幾條船的夾層裏……塞幾樣特別的東西。”

“若是兵部得知蘭亭山莊膽大包天,竟敢利用官鹽船夾帶私運違禁軍械,甚至可能涉及邊防機密……他們會如何反應?”

密室內瞬間安靜下來,燭火跳動,映照著夜郎君眼中驟然亮起的寒芒:“就如此辦,雖不能立即置蘭亭山莊於死地,也足以讓神捕司的卷宗上記下他們一筆,日後他們再有什麽特別的動靜,恐怕就不容易收場了。”

“遵命。”

青鵠的動作奇快,不過兩三日功夫,驚鴻山莊百裏內,不少村鎮、貨棧、田莊都接連“遭了災”。緊接著,不僅驚鴻山莊周圍,江南各處都紛紛傳來受到“土匪”襲擊的消息,氣得不少百姓日夜痛罵“天殺的流匪”。

雖然這些土匪極少傷人,每次也搶不了什麽值錢東西,但襲擾接二連三,令人防不勝防。

他們似乎刻意避開普通百姓,反而重點關照那些往日裏有蘭亭山莊撐腰、作威作福慣了的富戶鄉紳們。這些大老爺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一個個又驚又怒,紛紛派人快馬加鞭趕往官府報案哭訴,要求官老爺做主,嚴懲“流匪”。

一時間,通往附近幾個縣衙的道路上,告狀的車馬絡繹不絕。縣衙門口更是人頭攢動,擠滿了哭天抹淚、義憤填膺的苦主。縣令老爺們被吵得頭昏腦漲,案頭的訴狀堆成了小山。衙役們疲於奔命,四處“勘察”現場,卻連個鬼影子都抓不到,更別說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了。

這些“流匪”就像泥鰍一樣滑不留手,來無影去無蹤,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滿腔怒火。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傳開,很快,連帶著驚鴻山莊之前被山賊圍攻、損失慘重的消息,也成了街談巷議的熱門話題。輿論風向悄然生變:連家大業大的驚鴻山莊都遭了土匪侵害,這夥賊寇實在是肆無忌憚!官府何在?為何遲遲不見派兵剿匪的動靜?

這股怨氣和壓力,自然層層上傳。本來專門管理江湖事務的神捕司也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應付那些被騷擾得快要發瘋的鄉紳富戶的催促和責難,還得疲於奔命地去調查那些根本查不出結果的“小案子”,一時也算得上焦頭爛額,分身乏術。

就在江南的越來越渾的同時,驚鴻山莊在西南的分號一反常態,行事極為高調。他們的車隊打著“惠利邊民”的醒目旗幟,沿途廣發告示,宣稱要以“公道價格”大量收購邊茶,同時平價出售布匹等邊民急需之物。

這一招,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本就暗流洶湧的西南商界。

消息傳到蘭亭山莊設在滇地的大掌櫃耳朵裏,這位大掌櫃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驚鴻山莊?他們怎麽也敢來碰茶馬這塊肉?還“公道價格”“惠利邊民”?這不是明擺著來砸場子、搶飯碗嗎?!

蘭亭山莊雄踞西南一隅,憑借朝廷的縱容與自身的強硬手段,早已築起一道壟斷的高墻,茶馬之價,皆由其肆意操控。驚鴻山莊這麽一搞,擺明了是要撕開他們的口子,再啃下他們的肥肉。

蘭亭大掌櫃又驚又怒,立刻飛鴿傳書請示本莊,同時調動一切力量應對。蘭亭山莊先是密遣爪牙,暗中恐嚇那些欲與驚鴻山莊結交的茶農與小商販;繼而於市井之上大肆拋售貨物,妄圖阻撓驚鴻山莊的收購大計,更不惜編造流言,詆毀驚鴻山莊之貨物來源不明……

而更為致命的一擊,卻在無聲無息中醞釀。

江南某處繁忙的漕運碼頭,一艘隸屬於蘭亭鹽運船隊的大船正在裝貨。成袋的官鹽被鹽丁們喊著號子搬上船。誰也沒註意到,一批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沈甸甸的物件,早被偷偷塞進了船艙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夾層暗格裏。

當兵丁們“例行公事”般撬開幾處艙板,竟然“意外”地發現了那個暗格!

巡漕禦史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光天化日之下,官鹽船上竟敢夾帶私運違禁軍械?還有疑似邊防輿圖的東西?這簡直是捅破天了!

“拿下!所有人等全部扣下!所有鹽船都扣下!鹽貨一律查封!速報兵部!”禦史臉色鐵青,怒吼聲響徹碼頭。

這消息如同長了翅膀,比運河上的船還快,帶著驚天的分量,直飛京城兵部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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