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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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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驚鴻山莊,密室。

夜郎君坐在書案前翻閱著暗衛從各處遞來的密報,燭光映在他沈靜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波瀾,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動容。

“做得不錯。”夜郎君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各自穩住陣腳,按計劃行事。蘭亭山莊……蹦跶不了多久了。”

夜郎君指間正撚著蘇奕剛遞來的一份關於鹽船案後續的密報,密報上說,兵部雖震怒,但蘭亭山莊在京中勢力盤根錯節,由於朝廷合作多年,極力周旋下,案子暫時被壓了下來——不過,這一切也早在夜郎君意料之中。

青鵠那邊,水已攪渾,神捕司不得不就此收手,暫時無法再打驚鴻山莊的主意。

西南分號在茶馬生意上與蘭亭鬥得激烈,成功牽制了對方大量精力,局面也盡在掌握之中。

而鹽船之事……表面上雖並未撼動蘭亭山莊分毫,但這棵看似根深蒂固的大樹,已於根部被狠狠劈開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主人,樓主從京中傳來密信!”

就在嫣紅與蘇奕輪流匯報完莊中事務之際,黑鳶與青鵠閃身進入密室,青鵠三步並作兩步從從上前,小心地奉上一個銅制圓筒。

沈墨終於來信了。

夜郎君熟練地打開筒蓋機關,從中倒出密箋,沈墨那熟悉的、清峻中帶著一絲從容的字跡頓時展現眼前。

“郎君鈞鑒:江南風起,攪動四方。此番‘熱鬧’,著實妙極。京中耳目回稟,神捕司因各處‘流匪’滋擾,疲於奔命,加之鹽船一案牽扯蘭亭,使其自顧不暇,針對驚鴻山莊之窺伺已然松懈,京中形勢亦漸好轉,風頭確已暫過,可喜可賀。”

看到此處,夜郎君緊抿的唇角終於微微松弛了些。他雖無比信任沈墨的才能,但長久未得消息,心中畢竟仍有不安,如今才算徹底放心。他知道沈墨傳信必然還有要事,忙將目光繼續下移:

“然,打蛇當擊七寸,除惡務求其盡。蘭亭山莊此番雖受挫,根基未傷,猶有餘力反撲。其與朝廷牽絆太深,實為我等心腹之患。如今,正是趁其病取其命之良機。”

夜郎君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沈墨此言,正合他意,蘭亭山莊這助紂為虐的腌臜敗類,絕不可留!

“墨已著手調集人馬,將親赴蘭亭山莊左近。彼處‘熱鬧’初歇,人心未定,正是安插暗樁、搜集鐵證、布局收網之絕佳時機。墨會在蘭亭外圍先行布置,靜待郎君蒞臨,共商雷霆一擊。”

“驚鴻山莊處亦不可大意,嫣紅、蘇奕仍當用心安撫人心,整飭內務,穩固根本。若莊中諸事已初定,大局穩固,萬望郎君速速啟程,與墨會合於蘭亭。蘭亭山莊之覆滅,非郎君親臨坐鎮、執刀斷首不可成。”

夜郎君心中一動,沈墨向來運籌帷幄,坐鎮中樞,此次竟要親臨險地,足見其對扳倒蘭亭山莊的決心,也說明時機確實到了最關鍵處。驚鴻山莊這邊,有嫣紅與蘇奕坐鎮已經足夠,如今黑鳶的傷勢已基本平覆,他也當盡快帶著兩名隨侍和精幹暗衛動身了。

夜郎君正待安排行程,忽見密箋背後還有一行小字,連忙翻過細看。只見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楚姑娘回藥王谷後,一切安好。郎君北上途中,可經三津渡轉道前往藥王谷探望,再至蘭亭與墨會齊。收官之局,靜候郎君落子。”

夜郎君的指尖驟然用力,竟將信紙戳破。他似乎是急於掩飾什麽一般,忙用燭火點燃這張薄紙,看著那清俊的字跡在火焰中迅速蜷曲、焦黑,最終化為幾縷青煙,在密室中漫開淡淡的焦糊氣息。

“蘇奕。”夜郎君的聲音打破了沈寂。

“屬下在。”

“你務必協助嫣紅,全力督辦莊墻修繕、傷員撫恤、莊戶安置諸事,盡快穩定人心,所需銀錢物資,不必吝嗇,盡數撥付。”

“是!”

“青鵠,你與黑鳶精選二十名身手最利落、心思最縝密的暗衛,準備隨我北上蘭亭。”

“北上?”青鵠眼中精光一閃,隨後與黑鳶異口同聲道:“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夜郎君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京城的風頭已過,江南的棋局也已布下。接下來,便是直搗黃龍,徹底鏟除蘭亭山莊的時候了。沈墨在蘭亭外圍等他,等著與他一同,為這座看似堅不可摧的龐然大物,敲響最後的喪鐘。

蘭亭山莊一除,他便可肆無忌憚地使用這些年來在江湖中經營的人脈和往日舊部,到時……就是與那昏君算賬的時候了。

黑鳶與青鵠很快挑選好了隨行的暗衛,嫣紅與蘇奕也為他們迅速備齊了北上所需的車馬物資,並親自送到官道岔口才不舍分別。

驚鴻山莊到三津渡不過數日路程,夜郎君心中卻飽受熬煎。

這日的三津渡口喧囂依舊,商船雲集,人聲鼎沸。夜郎君與眾人在渡口邊一處茶攤歇腳,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條通往藥王谷的、相對清冷的官道。

沈墨密箋上那句“可經三津渡轉道前往藥王谷探望”,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圈圈漣漪,此時此刻……再也無法平息。

蘭亭山莊的覆滅在即,每一步都需謹慎,每一刻都彌足珍貴。理智告訴他,應該馬不停蹄直奔蘭亭,與沈墨共商那雷霆一擊的收官之局。

可……他的心,卻不聽使喚。

那抹清冷的、帶著藥香的身影,那雙總是帶著疏離和戒備的眼眸……總是忘不了,就算是想先放在一邊也做不到。

自離開京城後,他忙於布局、廝殺,已經多久沒有她的消息了?沈墨只道她“一切安好”,可這四個字,怎能撫平他心底那份翻騰的焦灼?

她回藥王谷後,寒髓凝脈可有發作?那些不長眼的病人,可曾對她有過刁難?

還有,她……可曾有過那麽一絲半縷的念頭,想起過他?

“主上?”黑鳶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一絲詢問。她順著夜郎君的目光望去,立刻明白了什麽,眼神微微一黯,隨即又垂下眼簾。

夜郎君猛地回過神,深吸了一口氣,帶著渡口的潮濕水汽的涼風灌入肺腑,卻壓不住他心頭的滾燙。他將聲音刻意壓得平穩,卻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青鵠,黑鳶。”

“屬下在!”兩人齊聲應道。

“你二人先行率眾暗衛趕往蘭亭與沈墨會合,我有些瑣事要處理,過幾日便到。”夜郎君的目光掃過身後二十名精悍的暗衛,“一切行動,暫聽沈墨調度。”

青鵠和黑鳶都是一怔。主上竟要單獨行動?在這緊要關頭?

青鵠反應更快些,立刻抱拳道:“屬下遵命。”

“不會耽擱太久。”夜郎君頓了頓,低聲補上一句,更像是在竭力說服自己,“沈墨那邊布局需要時間,我……趕得及。”

他徑直走向自己的坐騎,翻身上馬,雙腿一夾,□□神駿的黑馬便如離弦之箭,沖出了喧囂的渡口。

夜郎君策馬疾馳,兩側的山林飛速倒退。初時,他還能用“順道探查藥王谷附近有無異常”這樣的理由來安撫自己躁動的心。可隨著藥王谷越來越近,所有的借口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他就是想見她。

迫切地,不顧一切地想見她。

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確認她安然無恙。哪怕她依舊冷若冰霜,用那雙清淩淩的眸子戒備地瞪著他。

哪怕……他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說不了。

這種近乎失控的沖動,對於習慣將一切牢牢掌握的夜郎君來說,陌生得可怕。

但他無法抗拒,仿佛藥王谷深處,有一根無形的線,緊緊系在他的心上,正將他蠻橫地拉扯過去,同時勒得他心臟生疼。

臨近谷口,他放緩了馬蹄,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馬匹拴在谷外隱秘的樹林中,裹緊了黑袍,小心地往藥王谷內行去。

此刻天色才剛沈下來,夜郎君借著山巖與草木的掩護,避開藥王谷中的值守弟子,悄無聲息地潛了進去。他的身法快得驚人,雖是第一次踏足藥王谷,但心中已經不知眷戀了多久。

他知道楚清荷的住處是藥王谷後山前的一座竹樓,那裏竹林環繞,清幽靜謐,是谷中最適合修身養性的地方。

越是靠近,他心中那股難以言喻的急切和期待就越是鼓噪。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可能正坐在窗邊翻閱醫書,燭光映著她清冷的側臉……

想象中的畫面讓他喉頭發緊。

然而,當他如同一片落葉般無聲地伏在竹樓外的樹上,凝目看清院中景象時,整個人如同被冰水從頭澆下,瞬間僵住。

楚清荷就坐在院中,月光如水,溫柔地灑在她身上,給她平日裏略顯清冷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這原本該是讓他心神搖曳的一幕。

可偏偏,她身旁還坐著一個人——是莫風。

那個曾經纏綿病榻,需要楚清荷日夜看顧的藥王谷大師兄,此刻看起來……確實已經大好。

他身姿挺拔,氣色紅潤,正微微低著頭,專註地和楚清荷討論醫書上的古方,楚清荷的臉上帶著一抹溫和又親近的笑意,是夜郎君費盡心機也未曾在她臉上見到過的。

莫風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替楚清荷拂去了落在她發間的一片花瓣,兩人心有靈犀般……相視一笑。

一股強烈的酸澀猛地沖上喉嚨,又苦又澀,嗆得夜郎君幾乎窒息。緊隨其後的,是如同野火燎原般無法遏制的嫉妒!

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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