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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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皇上，魏照海此人欺君罔上，陰險狡詐，此等奸佞之人，不能再留。”
魏照海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皇上，奴才也是、也是冤枉的，奴才對天文地理不甚了解，這才聽了消息就……”
“誰知道你是不是憑空杜撰的？”底下又有臣子進言，長公主倒了，她身邊的這條走狗哪有留的必要。
且魏照海之前行事囂張跋扈，暗中的仇家可是不少。
“你既說聽聞消息，那人證何在，總不能是平白吹來一陣風就落在公公你的耳朵裏了吧。”
“奴才有。”魏照海報出那日小太監的名諱和宮闈，卻發現查無此人。後宮中太監魚龍混雜，魏照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中了人的圈套。
只是現在為時已晚，明景帝在上首略一思襯。帝位上的人最忌諱的便是這些什麽兆象。
魏照海雖在他身邊跟了這麽多年，到底只是一個奴才，且暗中還投靠過長公主。
那便不留了。
魏照海被禁軍拉走了，嘴裏淒愴地喊著饒命，無人應聲。
有人還恨不得上去再狠狠地啐一口，這條禍亂朝綱的閹狗！
魏照海被杖殺，一卷草席裹去亂葬崗便是他最後的歸宿。明景帝平覆心情，點了人去民間探查情況。
務必要將不利的聲勢止住。
-
轉眼便是十五。
設宴的前一夜，信王府中的暗道裏。
邢宜悅、蘇明念、謝識呈、段恒四人站成了一排。
眼前是站位整齊的雁聽衛，以潭興懷為首，明念將一只雁鳥交予謝識呈。
於酉時一刻起兵。
屆時謝識呈帶著謝聞的舊部在禁軍中的十衛圍剿宮宴，邢宜悅帶兵斷後，雁聽樓則棲於樓宇從各處接應。
“成敗在此一舉，祝諸位凱旋。”
幾人點點頭，段恒先一步離開，父親那邊也打點好了。屆時起兵成功以後，段恒會和蘇宜民一起穩住百官。
謝識呈走前，又轉身抱了明念一下，然後，走得決絕。
“我也走了。”邢宜悅拍拍她的肩膀。
“一定小心。”
“嗯。”
這一仗，成了便是改朝換代，敗了，便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可若是任憑這黑雲繼續碾壓大燕的國運，不如拼一把。
刀兵起，清君側。
血灑高閣。
酉時一刻，天上掛著一輪明月。
明景帝縱聲歡酒，大肆嘉賞謝識呈協助有功。眾臣也喝得爛醉。後來明景帝神志混亂，但依舊讓身邊的太監給謝識呈賜去一杯酒。
那雙渾濁的眼睛讓人看不清是清明還是混亂的。
小太監端著那杯酒走過來，雖然走得還算穩重，但酒杯之下卻難掩細微的顫抖。
謝識呈鋒芒太露，狡兔死，走狗烹。
長公主死後，明景帝不會允許身邊有任何能威脅到他的存在。這一杯毒酒，便是全了最後的體面。
謝識呈沒動。
“佳釀難得，識呈怎麽不喝？”
“美酒醇香，臣無福消受。這樣的福澤，還是留給陛下去地府慢慢喝吧。”
話落，都不知謝識呈何時拔的刀，那小太監登時便人頭落地。
刀兵動了，禁軍一躍而起，圍了整座宮宴。
明景帝酒醒了大半，指著謝識呈勃然大怒：“謝識呈，你這是要造反嗎？”
“陛下哀痛長公主薨逝，神志恍惚不能自已，當退位了！”
刀光劍影，杯籌交錯。明景帝從椅子上跌下連連後退：“護駕！來人護駕！將這逆臣斬首！快護駕！”
另一撥人自然也拔刀相向，禁軍總領帶人進來，見著謝識呈，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勸道：“謝大人這又是何必，你我一同為皇上辦事，何必動搖社稷之根本？”
“那總領可曾想過，先帝在世時，大燕何其繁華，親自率兵親征。大燕國土無人敢來進犯。”
“為何到了明景帝，大燕國庫屢次虧空，卻依舊要大肆興修土木供其享樂。”
“漠北軍費更是屢被壓榨，若我記得不錯，總領家中二弟也在虎嘯軍營，可曾蓋過一床好的棉被？”
“張超，還不動手！休要聽信讒言！！”
“是不是讒言大家心裏清楚！”謝識呈冷下聲來：“張大人，你我二人共事一場，也算有些交情。”
“大人便想清楚，今日生死之戰，刀劍無眼。”
張超一時間混亂得緊，還不待他行動，雁聽衛便迅速掌控了全場。數不清的黑影從屋檐降落，利箭直飛，當即便控住了禁軍。
明景帝被人護著往後殿直撤，又聽太監來報，說新軍參將邢宜悅已帶人攻破北門，圍得入鐵桶一般。
“好啊，她們這是蓄謀已久！”
“陛下來不及了，從暗宮裏走吧……”
明景帝也顧不得狼狽了，趕緊從暗宮裏走。可是暗格剛一打開，身後就飛來一支利箭，正中他的腿心。
明景帝往下猛地一跪，眉心疼得狠狠皺起。謝識呈拿著弓，繼續射.下第二箭。
至此，明景帝雙膝全廢，手筋被挑，被幽禁冷宮頤養天年。
德祐十二年，新帝登基，改國號順平。
一條路，從江南的天青煙雨，手中筆紙作卷，到盛京的腥風血雨。
謝識呈收回遙望在外的視線，昨日冊封大殿已過。事宜繁多，終於有了一點空暇的時日。
明念被冊封為後，皇後的鳳冠比她們之前成婚時還要重上些許。明念很高興，她向來喜歡這些漂亮璀璨的東西。
歪著頭的模樣一如她們成婚時：“識呈哥哥，我好看嗎？”
“嗯。”他擡頭，撞入她的眼睛，依舊是從前那般驚艷的模樣。
他們贏了，在那場兵變中，誰也沒有把誰弄丟。
龍椅是冰涼的，但坐上它的人，卻是溫熱的。這一路走得不算順遂，阻隔卻都過去了。
謝識呈為明念卸下鳳冠，燈光明燦。明念在光下的神色卻一瞬間發白。
謝識呈嚇了一跳：“怎麽了？”
明念反胃得厲害，在他扶過後背時直接幹嘔了一聲。
“快傳太醫！”
……
“恭喜陛下，娘娘這是滑脈。身孕已三月有餘。恭喜陛下，賀喜娘娘。”
謝識呈楞在原地，還是明念先反應過來。她這會兒難受的勁兒已經消下去了。手撫在肚子上的觸感竟然還覺得有些陌生。
這裏好像也沒什麽變化啊。
她居然有身孕了？還有三個多月了，那不就是聞竹山的那次？難怪她回京後總覺得有些不適。
之前還以為是水土不服。
謝識呈看著她有些呆楞地在肚子上摸來摸去，無奈地彎了下唇。這會兒也反應過來，夫妻倆坐到一處，眾人告退，謝識呈將腦袋貼到她肚子上似乎在聽裏面的聲響。
“明念，我當爹了。”
明念被他說得有些臉熱，但也沒推開他：“那你給她取個名字？”
“還不知男女，如何能取？”
“啊，也是。”明念訕訕地抿了下唇，不會真有一孕傻三年吧，她怎麽現在就開始犯傻了？
“如果是男孩，就叫子珍；如果是女孩，就叫雲卿。”
“子為珍重，卿卿如雲上，再無拘束的自由。”
“謝子珍，謝卿雲。”
“還挺好聽。”
“皇後喜歡就好。”
……
“皇後娘娘是何時發作的？”
“就在剛才，一刻鐘前。”
今日謝識呈在養心殿與蘇宜民及段恒議事，還有幾位閣老都在。聽見坤寧宮的宮女來報，謝識呈一看是綠盈，站起來就走。
幾個閣老留在原地尚未來得及反應，得知是皇後臨盆在即，也知是大事一樁，又紛紛來給中書令道喜。
蘇宜民憂心愛女，簡單應賀了同僚，段恒辦事牢靠，很快便來知會他。
“陛下特準中書令在皇後娘娘殿外等消息，也給府上溫瑜夫人送過信了。”
“那老夫便受了陛下的恩典。”蘇宜民作勢便要行禮，被段恒折扇攔下：“閣老哪裏的話，您既是皇後娘娘的父親，那便是陛下的國丈。”
“這個禮，您當受下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後宮諸嬪妃中，皇後身份不言而喻。蘇宜民這國丈自然是名副其實。
且還不論現在的後宮中，就皇後娘娘一個。
民間雖然對此曾傳出過一段時間的微詞，謝識呈新帝登基，根基不穩。朝中不是沒人施壓，新帝很有幾分手段。眾朝臣擠破了腦袋想把自己的女兒送進宮。
一說為社稷二說不能獨寵皇後，將來外戚專權。各種各樣的說辭變著法地講，卻不料謝識呈態度這般堅決。
他初登基，除了在剿除幾位前朝餘勢時手段狠厲，其他的政.務倒都還剛柔並濟。是以尚算親和。
還是第一次當著朝臣們表了態，後宮選妃之事，天子心意已決。
且中宮有孕，倘若有閑言碎語傳入皇後耳朵裏，自負其罪。
朝臣們暫且按下不提。
產房中一陣濃郁的血腥氣，明念被餵下一碗參湯，漸漸恢覆些力氣。只是她額心冷汗直冒。稍一用力，便感覺疼得要昏死過去。
謝識呈也不知是何時來的，明念意識朦朧間就已經抓住他的手了。謝識呈素來冷靜，此刻抓著她的手卻掩不住顫抖。
那雙眼睛素來深情，此刻映著她的模樣卻有些狼狽。
明念握著他的手沒什麽力氣，擡眼卻回望進他的眸子裏：“謝識呈，我……”
“孩子的頭出來了！”
明念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只聽產婆一聲喜也覺得輕松了許多。她方才那一刻鐘疼得近乎昏死過去，好在胎位很正。
這孩子生得比預料快些。
“是位小公主！”
“哎喲，小皇子的頭還在裏面了，娘娘再用力！”
明念是真沒什麽力氣了，但還是使了下勁。好在這孩子早就想出來了，沒過一會兒便被產婆抱出來。
“第二個是小皇子呢。恭喜娘娘，賀喜皇上，娘娘懷的是龍鳳胎呢！”
“好，坤寧宮上下賞賜翻倍，另加一年的例錢。從朕私庫裏出。”
本來娘娘順利接生就是喜事一樁，又得了賞賜。一應人等皆是紅光面目為她們道謝，謝識呈卻擺了擺手。玲瓏便帶著人盡數退出去。
明念頭發被汗浸濕了，謝識呈擰了溫熱的帕子給她擦汗，又細細地擦了手和身體。將人抱到另一邊幹凈的寢房。
明念早已累得失去意識，朦朧間只記得謝識呈滾淚，其中一滴好像落在她下巴上了。
不過應該是她看錯了吧，哪兒有人哭還不發出聲音的。
肯定是謝識呈笨手笨腳的，連照顧人都伺候不好，帕子上的水都擰她臉上了。
哎，不跟他一般計較了，生孩子真的好累。
“以後不生了。”
這話倒真是謝識呈說的，那她可就當真了，本來她也決定好了。
明念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她又回到了德光寺。竹葉撲簌，風鈴作響，蝴蝶展翅。
她回眸望去的那一眼，從此決定了她一生的命緣。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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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魏照海此人欺君罔上，陰險狡詐，此等奸佞之人，不能再留。”
魏照海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皇上，奴才也是、也是冤枉的，奴才對天文地理不甚了解，這才聽了消息就……”
“誰知道你是不是憑空杜撰的？”底下又有臣子進言，長公主倒了，她身邊的這條走狗哪有留的必要。
且魏照海之前行事囂張跋扈，暗中的仇家可是不少。
“你既說聽聞消息，那人證何在，總不能是平白吹來一陣風就落在公公你的耳朵裏了吧。”
“奴才有。”魏照海報出那日小太監的名諱和宮闈，卻發現查無此人。後宮中太監魚龍混雜，魏照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中了人的圈套。
只是現在為時已晚，明景帝在上首略一思襯。帝位上的人最忌諱的便是這些什麽兆象。
魏照海雖在他身邊跟了這麽多年，到底只是一個奴才，且暗中還投靠過長公主。
那便不留了。
魏照海被禁軍拉走了，嘴裏淒愴地喊著饒命，無人應聲。
有人還恨不得上去再狠狠地啐一口，這條禍亂朝綱的閹狗！
魏照海被杖殺，一卷草席裹去亂葬崗便是他最後的歸宿。明景帝平覆心情，點了人去民間探查情況。
務必要將不利的聲勢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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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是十五。
設宴的前一夜，信王府中的暗道裏。
邢宜悅、蘇明念、謝識呈、段恒四人站成了一排。
眼前是站位整齊的雁聽衛，以潭興懷為首，明念將一只雁鳥交予謝識呈。
於酉時一刻起兵。
屆時謝識呈帶著謝聞的舊部在禁軍中的十衛圍剿宮宴，邢宜悅帶兵斷後，雁聽樓則棲於樓宇從各處接應。
“成敗在此一舉，祝諸位凱旋。”
幾人點點頭，段恒先一步離開，父親那邊也打點好了。屆時起兵成功以後，段恒會和蘇宜民一起穩住百官。
謝識呈走前，又轉身抱了明念一下，然後，走得決絕。
“我也走了。”邢宜悅拍拍她的肩膀。
“一定小心。”
“嗯。”
這一仗，成了便是改朝換代，敗了，便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可若是任憑這黑雲繼續碾壓大燕的國運，不如拼一把。
刀兵起，清君側。
血灑高閣。
酉時一刻，天上掛著一輪明月。
明景帝縱聲歡酒，大肆嘉賞謝識呈協助有功。眾臣也喝得爛醉。後來明景帝神志混亂，但依舊讓身邊的太監給謝識呈賜去一杯酒。
那雙渾濁的眼睛讓人看不清是清明還是混亂的。
小太監端著那杯酒走過來，雖然走得還算穩重，但酒杯之下卻難掩細微的顫抖。
謝識呈鋒芒太露，狡兔死，走狗烹。
長公主死後，明景帝不會允許身邊有任何能威脅到他的存在。這一杯毒酒，便是全了最後的體面。
謝識呈沒動。
“佳釀難得，識呈怎麽不喝？”
“美酒醇香，臣無福消受。這樣的福澤，還是留給陛下去地府慢慢喝吧。”
話落，都不知謝識呈何時拔的刀，那小太監登時便人頭落地。
刀兵動了，禁軍一躍而起，圍了整座宮宴。
明景帝酒醒了大半，指著謝識呈勃然大怒：“謝識呈，你這是要造反嗎？”
“陛下哀痛長公主薨逝，神志恍惚不能自已，當退位了！”
刀光劍影，杯籌交錯。明景帝從椅子上跌下連連後退：“護駕！來人護駕！將這逆臣斬首！快護駕！”
另一撥人自然也拔刀相向，禁軍總領帶人進來，見著謝識呈，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勸道：“謝大人這又是何必，你我一同為皇上辦事，何必動搖社稷之根本？”
“那總領可曾想過，先帝在世時，大燕何其繁華，親自率兵親征。大燕國土無人敢來進犯。”
“為何到了明景帝，大燕國庫屢次虧空，卻依舊要大肆興修土木供其享樂。”
“漠北軍費更是屢被壓榨，若我記得不錯，總領家中二弟也在虎嘯軍營，可曾蓋過一床好的棉被？”
“張超，還不動手！休要聽信讒言！！”
“是不是讒言大家心裏清楚！”謝識呈冷下聲來：“張大人，你我二人共事一場，也算有些交情。”
“大人便想清楚，今日生死之戰，刀劍無眼。”
張超一時間混亂得緊，還不待他行動，雁聽衛便迅速掌控了全場。數不清的黑影從屋檐降落，利箭直飛，當即便控住了禁軍。
明景帝被人護著往後殿直撤，又聽太監來報，說新軍參將邢宜悅已帶人攻破北門，圍得入鐵桶一般。
“好啊，她們這是蓄謀已久！”
“陛下來不及了，從暗宮裏走吧……”
明景帝也顧不得狼狽了，趕緊從暗宮裏走。可是暗格剛一打開，身後就飛來一支利箭，正中他的腿心。
明景帝往下猛地一跪，眉心疼得狠狠皺起。謝識呈拿著弓，繼續射.下第二箭。
至此，明景帝雙膝全廢，手筋被挑，被幽禁冷宮頤養天年。
德祐十二年，新帝登基，改國號順平。
一條路，從江南的天青煙雨，手中筆紙作卷，到盛京的腥風血雨。
謝識呈收回遙望在外的視線，昨日冊封大殿已過。事宜繁多，終於有了一點空暇的時日。
明念被冊封為後，皇後的鳳冠比她們之前成婚時還要重上些許。明念很高興，她向來喜歡這些漂亮璀璨的東西。
歪著頭的模樣一如她們成婚時：“識呈哥哥，我好看嗎？”
“嗯。”他擡頭，撞入她的眼睛，依舊是從前那般驚艷的模樣。
他們贏了，在那場兵變中，誰也沒有把誰弄丟。
龍椅是冰涼的，但坐上它的人，卻是溫熱的。這一路走得不算順遂，阻隔卻都過去了。
謝識呈為明念卸下鳳冠，燈光明燦。明念在光下的神色卻一瞬間發白。
謝識呈嚇了一跳：“怎麽了？”
明念反胃得厲害，在他扶過後背時直接幹嘔了一聲。
“快傳太醫！”
……
“恭喜陛下，娘娘這是滑脈。身孕已三月有餘。恭喜陛下，賀喜娘娘。”
謝識呈楞在原地，還是明念先反應過來。她這會兒難受的勁兒已經消下去了。手撫在肚子上的觸感竟然還覺得有些陌生。
這裏好像也沒什麽變化啊。
她居然有身孕了？還有三個多月了，那不就是聞竹山的那次？難怪她回京後總覺得有些不適。
之前還以為是水土不服。
謝識呈看著她有些呆楞地在肚子上摸來摸去，無奈地彎了下唇。這會兒也反應過來，夫妻倆坐到一處，眾人告退，謝識呈將腦袋貼到她肚子上似乎在聽裏面的聲響。
“明念，我當爹了。”
明念被他說得有些臉熱，但也沒推開他：“那你給她取個名字？”
“還不知男女，如何能取？”
“啊，也是。”明念訕訕地抿了下唇，不會真有一孕傻三年吧，她怎麽現在就開始犯傻了？
“如果是男孩，就叫子珍；如果是女孩，就叫雲卿。”
“子為珍重，卿卿如雲上，再無拘束的自由。”
“謝子珍，謝卿雲。”
“還挺好聽。”
“皇後喜歡就好。”
……
“皇後娘娘是何時發作的？”
“就在剛才，一刻鐘前。”
今日謝識呈在養心殿與蘇宜民及段恒議事，還有幾位閣老都在。聽見坤寧宮的宮女來報，謝識呈一看是綠盈，站起來就走。
幾個閣老留在原地尚未來得及反應，得知是皇後臨盆在即，也知是大事一樁，又紛紛來給中書令道喜。
蘇宜民憂心愛女，簡單應賀了同僚，段恒辦事牢靠，很快便來知會他。
“陛下特準中書令在皇後娘娘殿外等消息，也給府上溫瑜夫人送過信了。”
“那老夫便受了陛下的恩典。”蘇宜民作勢便要行禮，被段恒折扇攔下：“閣老哪裏的話，您既是皇後娘娘的父親，那便是陛下的國丈。”
“這個禮，您當受下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後宮諸嬪妃中，皇後身份不言而喻。蘇宜民這國丈自然是名副其實。
且還不論現在的後宮中，就皇後娘娘一個。
民間雖然對此曾傳出過一段時間的微詞，謝識呈新帝登基，根基不穩。朝中不是沒人施壓，新帝很有幾分手段。眾朝臣擠破了腦袋想把自己的女兒送進宮。
一說為社稷二說不能獨寵皇後，將來外戚專權。各種各樣的說辭變著法地講，卻不料謝識呈態度這般堅決。
他初登基，除了在剿除幾位前朝餘勢時手段狠厲，其他的政.務倒都還剛柔並濟。是以尚算親和。
還是第一次當著朝臣們表了態，後宮選妃之事，天子心意已決。
且中宮有孕，倘若有閑言碎語傳入皇後耳朵裏，自負其罪。
朝臣們暫且按下不提。
產房中一陣濃郁的血腥氣，明念被餵下一碗參湯，漸漸恢覆些力氣。只是她額心冷汗直冒。稍一用力，便感覺疼得要昏死過去。
謝識呈也不知是何時來的，明念意識朦朧間就已經抓住他的手了。謝識呈素來冷靜，此刻抓著她的手卻掩不住顫抖。
那雙眼睛素來深情，此刻映著她的模樣卻有些狼狽。
明念握著他的手沒什麽力氣，擡眼卻回望進他的眸子裏：“謝識呈，我……”
“孩子的頭出來了！”
明念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只聽產婆一聲喜也覺得輕松了許多。她方才那一刻鐘疼得近乎昏死過去，好在胎位很正。
這孩子生得比預料快些。
“是位小公主！”
“哎喲，小皇子的頭還在裏面了，娘娘再用力！”
明念是真沒什麽力氣了，但還是使了下勁。好在這孩子早就想出來了，沒過一會兒便被產婆抱出來。
“第二個是小皇子呢。恭喜娘娘，賀喜皇上，娘娘懷的是龍鳳胎呢！”
“好，坤寧宮上下賞賜翻倍，另加一年的例錢。從朕私庫裏出。”
本來娘娘順利接生就是喜事一樁，又得了賞賜。一應人等皆是紅光面目為她們道謝，謝識呈卻擺了擺手。玲瓏便帶著人盡數退出去。
明念頭發被汗浸濕了，謝識呈擰了溫熱的帕子給她擦汗，又細細地擦了手和身體。將人抱到另一邊幹凈的寢房。
明念早已累得失去意識，朦朧間只記得謝識呈滾淚，其中一滴好像落在她下巴上了。
不過應該是她看錯了吧，哪兒有人哭還不發出聲音的。
肯定是謝識呈笨手笨腳的，連照顧人都伺候不好，帕子上的水都擰她臉上了。
哎，不跟他一般計較了，生孩子真的好累。
“以後不生了。”
這話倒真是謝識呈說的，那她可就當真了，本來她也決定好了。
明念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她又回到了德光寺。竹葉撲簌，風鈴作響，蝴蝶展翅。
她回眸望去的那一眼，從此決定了她一生的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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