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明念走的時候已是春日。

謝識呈站在城墻上送她，懷中還抱著兩個繈褓，尚未足歲。

眼睛卻都生得很好看，圓溜溜地看著父親的下頷。微風吹來掀起兩人的衣袍，明念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謝識呈眼睛像進了沙子。但他什麽也沒說，看著明念的身影，漸遠。

風吹起她的衣袍時，像蝴蝶振動翅膀。

天下沒有那一對有情人能夠忍受離別，但如果我愛你，自然也希望你自由。愛不會成為禁錮對方的枷鎖，即便是位居高位的帝王。

比起鳳冠的大小，明念更喜歡用腳步丈量天地的尺寸。

她從來都沒有變過。

他亦然。

但不妨礙他是一個會思念她的人。

子珍和雲卿被養得很好，母親第一次走的時候孩子或許都有感應。子珍癟了癟嘴眼見著要哭，一看姐姐沒什麽動靜，又憋了回去。

恰如其分的天意之下，她們也不想成為禁錮母親的枷鎖。

但明念也不全然是為了玩樂，她是游氏一族的掌權人，謝識呈在把鳳印交給她的那天，也一並歸還了魚符。

後來，她第一次離開皇宮的那天，他又在她行囊裏放了一枚刻有他們一家四口的印章。

好像是很久以前，他說要送她一份畫印的禮物。

謝識呈一直記得，也終於親手做了出來。

不當面送給她，是不想用感情讓她心軟。明念頭一次在路上抹了眼淚，她真的遇見了一個很好的愛人。

明念每次出去的時間不定，這次是半年，回來後繈褓中的小子已經會滿地爬。他姐姐爭氣一些，雖然走路不穩，但已經像模像樣坐在小凳子上托腮，也不流口水。

明念心弦大觸，陪著孩子們長到周歲。

過了周歲宴，抓鬮之上。謝子珍抓著一柄木劍死不松手。

雲卿卻在環顧四周以後，一步一步向著玉璽走去，也順帶，抓住了謝識呈明黃的腰帶，眉目稚嫩中好似透著決然。

許多年後，她們都長大。

或許抓鬮真是有幾分靈驗，謝子珍拜師蘇為清，後在邢大帥營下帶兵領將，小將軍風範漸成。

有人也會問他，你本是男子，當真就不想要那天子之位。

謝子珍總是毫不在意地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轉身一個水漂連走七步：“我啊，要替皇姐和天下子民守好大燕的江山！要像我舅舅和大帥一樣名垂青史！”

那謝雲卿呢？

“我嗎？”

“朕生來，便是要做皇帝的。”

七歲封皇太女，十歲入皇子監。十七歲南巡除蝗災。十九歲計詐唐藩王子退兵。

三十四歲，女帝登基。

那是後來的一段佳話，而謝識呈只是守著書案，在地龍旺燒的冬日裏，聞見了一陣梅香。

稍一擡頭，便知不是夢。他知道，明念總會在路途中想念他們，然後如禮物一般地回到她們的家。

漂亮的白梅之後，正是蘇明念漂亮的眼睛。

一如當年彼此長大後重逢的梅林。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