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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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掌

一枝春生意連日火爆,樓上樓下座無虛席,門口的賓客絡繹不絕。

紅綺在搗碎今日新摘的玫瑰,準備做花餅,往亭子裏一看。姑娘與祁蕓小姐已經下了近一個時辰的棋,這半個月跟沒事人似的。

紅綺心裏也捏不準主子在想什麽,倒是今日買東西回來的綠盈氣沖沖的。

紅綺見她很是憤慨,便先將她拉住了:“怎麽了你這是?出去買個花油倒像被搶了錢似的。”

“還不如搶了錢呢,我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綠盈估計也是氣狠了,籃子都沒放又吸了一口氣:“我今日去找掌櫃的拿花油。”

“也不知是誰編排的故事,聽見幾個灑掃的婆子在背後嚼舌根。說那勞什子一枝春的掌櫃是江南出了名的才女,與世子素來相識,情誼非旁人能比。”

“ 若不是諭旨賜婚,只怕良緣都成了。”

尋常百姓熱衷於這些茶餘飯後的談資,尤其是一些達官顯貴的秘聞。可到底不是什麽好話,綠盈性子又直,當即便沖上去同人理論。

她一張嘴厲害得緊,舌戰群儒。

“如此說來,倒是聖上的不是了?”她上來就將一頂大帽子扣下去,幾個婦人當即就不敢吱聲了。

綠盈又兇巴巴地說了好些,臨走前還專門去了趟坻寧街。綠盈稍微冷靜一些,便知這些事情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都已經傳到春意坊來了,可想現在京中是個什麽形勢。

當即打聽一番,才知這消息是從茶樓放出來的。茶樓向來是個熱鬧的地兒,人多眼雜,吹什麽風就下什麽雨。

有丁點風吹草動就像野火燎原,消息傳得飛快。

綠盈摸到茶樓的時候就猜得沒錯,這次的動靜鬧得挺大,幾乎滿城風雨。綠盈臉色一白,兩個丫鬟交談之際紅綺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了。

不僅如此,不知道怎麽就扯到了謝識呈,他本就是江南生人。又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三元進士,入官場後更是平步青雲升至內閣。

外放的功績也是一筆接一筆地添,盛京城中關於他的議論本就多如毛雨。更有甚者,還借著與相府的姻親編出了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談來。

編得繪聲繪色,如今陡然扯出一段溫婉青梅。美談?怕是要成笑話了。

“我這就去撕爛他們的嘴,讓這些人亂擾是非!”

“綠盈,站住!”

“明面上的嘴好堵,暗地裏的聲音你怎麽辦?”

“你現在這麽貿貿然地跑出去,屆時一傳十,十傳百。理直氣壯也成了心虛掩飾,反倒助演謠言。”

“那、那難道就看著他們這樣明著編排您和姑爺,世子妃您的名譽……”

“身外之物本就不足掛齒。”明念跟著外祖走南闖北,沒少受過人的攻訐。也不至於為了這點謠言便失了分寸。

明念讓紅綺帶著綠盈先下去了,亭中一時安靜。身後祁蕓將棋子一顆顆攏回盞中,端著棋盞走到她旁邊,擡頭看起天幕:“雨下得有些大,我也先回去了。”

“我讓常秋送你。”

祁蕓拿著傘走到拱門之下,又回頭望她一眼:“我下月隨父親出走榆蘭,京中之事,小心為上。”

“嗯。”

-

當晚,謝識呈回來時已入深夜。他回京後不知在忙什麽,去影無蹤。

明念從不過問他公事,夫妻二人也默契地緘口不言。可如今這火都快燒到腳背上了,是人也該知道跳一跳吧。

他可倒好,什麽信兒也沒有。

謝識呈回來得晚,見房中的燈已經歇了,便自覺宿在書房。並不知明念倚在榻上,還在等他。

聽玲瓏來報,謝識呈已經宿在了書房。那一刻明念本想起榻去問,可轉身卻坐了回去。

“你回去吧,也別說我等過他。”

明念其實是個很驕傲的姑娘,女孩子驕矜一些本就沒錯。十七歲一紙婚書嫁與他為妻,謝識呈敬她護她。

不納妾不擺臉,品行端正樣貌俊朗。夫妻之間舉案齊眉已是人間一幸,又是權貴之家,她本不應該奢求太多。

可十七歲的少女心事,是雨後才露的小荷尖尖。情不知從何而起,也不知今有多深。

情之一字,本就難講。

翌日一早,書房早已沒了人影。明念氣悶,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年紀輕輕就守了活寡。她真的和謝識呈住在同一個院子裏嗎?

不過還不待再困擾,宮裏的太監已經到了門口。

明念到底是去了一趟聞竹山,路上遇木果爾部行刺,這件事在朝堂上掀起了軒然大波。百官們群情激憤,木果爾不得不表了態。戶部一直談不下來的軍費拍板定釘。

消息一經傳出,便在民間掀起熱潮,在經由祁文瑤家的茶館繪聲繪色地講說,游氏一族的口碑更是固若金湯,也對游家大族這新一任的女家主多了幾分敬意。

如此這般,最近這股子謠言明眼人都沒怎麽參與。

京中的大人物有哪個能逃過被人杜撰私隱,這其中的糾葛孰黑孰白又豈是三言兩語便能說得清的,還是要靜觀其變。

明念也在靜觀其變,她今日進了宮。

從皇後娘娘宮裏出來,得了許多賞賜,明念卻並不怎麽專心。過一道門檻時因為裙擺過長還被絆了一下。

“小心。”

沒成想會在這兒碰見大師兄,明念自己都楞了。不過上次在聞竹山聽師傅說大師兄留在了京城,現在看這身裝束,便知是長公主府的畫師了。

“大師兄。”

“走路怎麽不看路。”雨霖君聲色還是那般溫柔,看人時一雙眼睛裏滿溢春風。

明念見他氣色不錯,便知在長公主府沒受什麽苛待。

聞竹山的人一向去留隨意,如果不是因為什麽特別的事,是不會留在這京城的。

想來,大師兄入府,也當時別有所圖。

不過明念一時也想不出大師兄身上能有什麽企圖,貿然追問也不太好。正想著又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謝識呈來去匆匆,擡眼時與她遙遙一望,很快便錯開眼。徑直往養心殿的方向去了。

似是不敢相信。明念還眨了兩下眼睛,他是沒看到她嗎?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有什麽公務能忙成這樣。回京都多少日了,夫妻二人住在一個屋檐下面都沒碰上幾次。

明念突然一下有些氣悶,這情緒來得莫名。

滾啊!謝識呈你就是頭豬!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有這麽生過氣了,還是什麽別的原因。一向食欲很好的明念晚膳也沒吃多少。

回到內室更了衣裙,才發現白日裏在宮裏還扭傷了腳。

“怎麽腫得這般厲害,我去拿藥。”紅綺很快就下去了,明念就穿著寢衣躺在榻上,懷中抱著一個金絲軟枕閉著眼睛假寐。

等著紅綺取藥過來,腿上的痛覺並不強烈,相反。明念此刻更想搞清楚的是,她為何心緒如此煩亂。

一只手拉過腳踝,藥膏冰涼地敷在腫脹的高處。按壓的手法十分輕柔,指節卻不似往日那般軟和。

奇怪。

紅綺的手什麽時候這麽大了?

明念越想越不對勁,擡頭一看,正對上謝識呈的眼睛。

一張好皮相。

但照樣沒影響明念往後面猛地一縮,腳踝卻被他截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方才,腳怎麽扭的?”

一提到這個明念就來氣,說話也有些刺刺的:“關你什麽事?”

當時不還沒看見我嗎?

這話一出,空氣似是凝滯了下。不過屋內就他們夫妻二人,明念說完也絲毫不覺得心虛。雖然語氣的確兇了點,但她也沒說錯。

明念將腦袋往枕頭裏藏了藏,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他有什麽回應。明念又偷偷把眼睛放出來一只來查探敵情。

只見謝識呈眉心微微斂著,仔細替她將傷處包好了。也不知是有意無意,整個人跟頭木樁子似的。

就那麽直直地在榻上坐著,捏著她的腳踝來回地纏布。

像只言辭笨拙的冷臉貓。

在朝堂上不是挺能耐的嗎,言官都能懟。到她這兒,一招都接不下?

明念想著不免有些得意,喜歡看他吃癟。人也從枕頭裏滑出來一些,狡黠的眼裏盛了點笑意。

不妨被人逮了個正著,明念只覺突然的天翻地覆,謝識呈就將她抱著坐到了腿上,手攬著她的腰。

“明念,你在生氣嗎?”

“嗯。”明念勉強維持住表情應了一聲。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也就謝識呈看不出來。

正想著,謝識呈往前進了一步:“那我該怎麽哄你?”

他一低頭,鼻尖就湊過她的臉頰。

明念克制著將謝識呈的臉捏住,她可不吃美色誤人這一套。奈何謝識呈見招拆招,捧著她的臉從額頭吻到嘴巴。點水蜻蜓,柔而不膩。

含情眼裏攏著濃濃的歉意:“明念,我在和皇上演一場戲。”

“你要幫我嗎?”

-

“世子妃,有什麽事說不清楚。何至於……”長信也不知這是怎麽了,在外面打個盹兒的功夫,就見著世子妃紅著眼睛出了裏間。

還一出來就招呼幾個丫鬟收拾東西備車,回相府。

這可把長信嚇壞了,世子妃除了回門那日,哪有一回像今夜這般興師動眾的。又看著綠盈她們幾個姐姐來去匆匆間全無作偽,帶了不少東西。這架勢誰看了都不免心裏一跳。

偏車裏的人好似等不及般,又探身出來催:“東西不必拿了,直接回去。”

“是。”

幾個丫鬟一一應聲,跟著便都上了馬車。

長信這會兒是真的急了,世子妃這明擺著是要回娘家啊!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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