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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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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紅綺心裏拿不準,長信臉上的憂急不似作偽。然而自家小姐頭也不回就上了馬車,紅綺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一顆心裏直打鼓,綠盈倒是覺得快活,還挺歡喜地跟著上了馬車。

早該如此了,姑爺這麽久都不給個音信,任由那謠言助演成如今這般囂張。

姑娘也早該回府,不受這窩囊氣。

丫鬟看自家姑娘便是哪哪兒都好,大燕朝向來不缺好男兒,世子雖好,但若是待姑娘不真心,也不如早些和離了好。

紅綺卻覺得沒那麽簡單,不過她這肚子話沒處與人說。常秋常夏雖然同在自家小姐身邊做事,但她們是雁聽樓出來的人。說直白點,其實就是明念身邊的暗衛。

處事不驚,八方不動。

紅綺有憂慮也不好同她們講。

馬車就這麽開到了相府,明念回府後就直接穿過梅林回了自己的院子。馬車驟然回府,溫瑜夫人和蘇宜民聽見動靜都走了出來。

見到小女兒也是一驚。

這大半夜的怎麽突然就回來了?溫瑜夫人披了衣服去查看,明念一副不欲多言的樣子,只叫她別擔心。

溫瑜夫人哪兒能不擔心,還要追問。

明念卻伸手抹抹眼睛像是擦淚:“娘親,念兒現在累得厲害,讓我先睡一覺吧。”

溫瑜夫人不再多言:“好,我帶她們都出去,不再擾你休息。”

“有什麽事等你想說了,娘親和你爹爹都在呢。”

“好。”明念心裏溢出一抹暖意,待娘親走後悄悄歪了下頭。

她和謝識呈之間自然沒什麽,可不知道他唱得哪門子戲。

明念深知現在的局面還真就是有人想看他們生出嫌隙,那世子妃深夜出走的確算中了他們的意。

可這戲要想演得不露破綻,便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連爹爹娘親都得瞞著。明念其實隱約猜到了和誰有關,但現下局勢不分明,她也不好貿然下定論。

倒是沒想到對方來得這樣快。

明念回府的第三日,蘇三小姐與內閣新貴感情不睦的消息便不脛而走。疑似諭旨賜婚的新人同床異夢,到了將要和離的邊緣。

事情鬧得這樣大,家中幾位父老都還沈得住氣。明念也照常去各方樓宇巡視。

今日她到了醉風樓,算盤珠子在指下撥得叮當響,入耳十分清脆。

掌櫃的卻派人上來傳了個信。

“大當家,一枝春的江姑娘過來了,這會兒人在樓下,想與您見上一面。”

明念撥珠的手一停,這才幾日便按耐不住了?

“把人帶上來。”

明念收了自己的賬本,江流婉在下面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她也知道自己這樣貿然行事不太妥當,可流言傳得那樣烈,說心裏沒有期翼是不可能的。

她雖自覺矜持,可初入盛京到底有些沈不住氣。遑論她現在的身份,今時不同往日,將最後一絲忐忑也消弭於無形。

蘇明念再如何厲害,她可是長公主的親外孫女。

皇親國戚怎能是這些臣子能比的。

江流婉被人帶著一步步到了樓頂的包廂,門已經提前打開了,包廂裏的人正在作畫。

見著她進來,明念只是輕輕擡了下眼。

這一眼的感覺與江流婉想得不太一樣,游家的生意做得那樣大,游老太公的名號在江湖中也算叱咤風雲。

怎麽會放心把生意交到這樣的一個小姑娘手裏?

她看起來真的很難讓人有所防備,江流婉繃著的一顆心都往下落了些。卻不見明念停筆,良久。對方才似奇怪地擡了下頭:“江姑娘不請自來,所為何事?”

這話說得實在不算客氣,卻是事實。

江流婉沒想到蘇明念如此不留情面,面上有些掛不住,訕訕笑了兩下:“流婉初來乍到,可能還不太懂盛京城裏的規矩。如今一枝春與醉風樓遙想對望,大家都是生意人,若有什麽冒犯的地方,還請三小姐多擔待。”

“江姑娘憑本事做買賣,講的不是人情,又何來擔待一說?”明念望著她莞爾一笑。

江流婉愕然,這是碰到了硬茬。但她此番前來本就不是為了攀交情,一枝春剛開張時生意確實不錯。讓江流婉有些飄飄然。

不過日子久了,京中的百姓新鮮勁兒過去,依舊趕不上醉風樓的客源興旺。

也難怪蘇明念能那般穩得住腳。

江流婉暗暗咬牙,面上卻依舊笑著,狀若無意再開口:“三小姐說的是,只是這江南風味別具一格,三小姐應當知道,允璟哥哥也是江南生人,口味與盛京自是不同的。”

“允璟哥哥?”蘇明念落下最後一朵桃花,拿帕子擦了手:“江姑娘喚我夫君倒是叫得親熱。”

“……”

江流婉又被哽得一噎。“三小姐多心了,我沒有那個意思。”

一桌之隔的蘇明念只是擡起眼睛看了下她:“想來也是,江姑娘看起來不像不懂禮法之人。”

“也別站著了,有什麽事,坐下來談吧。”

江流婉卻有些如坐針氈,蘇明念和她想象中大不一樣。她明人不說暗話,江流婉就算是壺好茶,蘇明念也不吃她這套。

在醉風樓碰了一鼻子灰,江流婉終於待不下去。草草起身走了,江流婉邁著臺階走向樓下。

到半道卻突然聽見一聲脆響,是杯盞落地的聲音。

看來就算表面偽裝得再好,即便鎮定如三小姐。也不會全不在意。江流婉想著,得意地走了。

明念並不知曉有人因為她不小心碎了個杯子就能腦補出一場大戲。

不過她近日也確實有些奇怪,但明念沒想太多。許是久未回京,這次出去的時日有些長,再回來時有些水土不服罷了。

待過了這段時日,便會恢覆如初。

-

是夜,明念在燭燈下看著潭興懷遞交回來的名冊。自從送夏月離京後她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如今借著名冊,潭興懷做事也方便許多,雁聽樓規模日漸可觀,已經集成了一把可用的刀。

只是現下這股力量用在哪裏,明念還在斟酌。

夜已深,明念熄燈就寢,多思無益。明念蓋上被子兩手交於平坦的小腹之上。

隱約間看見一道越來越近的身影,還來不及驚嚇,就先聽見響起的人聲。似乎也是來得突然怕嚇到她:“明念,是我。”

明念吊著的那口氣往下一松,圓潤的眼珠溜溜地看著他:“謝識呈,你怎麽進來的?”

相府守衛也算森嚴,不過明念轉頭一想,之前在去聞竹山的路上也算是見識過他的身法。能悄無聲息地探進來也不足為奇。

但這可是她的閨房啊,之前回門的時候謝識呈都沒進來過。

明念想著臉上不由一熱,好在是熄了燈看不清其間的布置。便半披著被子瞧他:“來做什麽?”

謝識呈掀開帳子坐進來,他應該是才沐浴過,身上還有清淡的皂角香氣。明念的發絲在被他攬住肩膀時柔柔地落了一臂:“夫人,我在家睡不著。”

“……”

所以就翻了好幾條街偷雞摸狗地跑過來和她睡覺?

明念把他往外推了推:“騙人。”

之前她在府中的時候也沒見他貼得這麽勤,書房更是引人入睡。

謝識呈不退反進,臉皮倒是不薄。明念的額頭蹭到他的下巴,似乎長出了一層薄薄的青茬。

忙成這般不修邊幅的樣子,明念下意識地沒有再推開他,屈尊降貴勉強在他肩膀上靠著。

謝識呈似是累極,抱著她許久都沒有說話。

明念等了半天,等到自己昏昏欲睡,下一秒就要進入夢鄉時,謝識呈才在昏暗的空間裏梳了梳她的頭發。

“近來京中不甚太平,你外出時也多帶些人。若是可以,盡量不要出府走動。我會在宅府周圍加派人手。”

“是要動手的意思嗎?”

謝識呈沒應,只是看著她的眼睛。

片刻,將她卷起來往被子裏一塞:“陛下要除掉長公主。”

免不了一場惡戰。

明念心下了然,許是困意上頭,她終究還是閉上眼。謝識呈看著她溫軟的臉,微俯下身。

後來幾日,許是他忙著籌備,並未再出入府中。

明念也讓人在暗地裏加強了戒備,京中各處的眼線都放了些。然而靜觀其變候了十日,京中依舊風平浪靜。

未見到什麽風波。

謝識呈不可能騙她,明念唯一擔心的便是有人提前走漏了風聲。導致公主府按兵不動。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了,就是感覺有什麽事情要發生。明念連著幾日食欲不振,又讓人在暗中加派了人手。

連潭興懷都調回了京中,出乎意外,公主府這幾日並無半分異動。

太過平靜反而讓人生疑。

她連著幾日心緒不寧。

今日這樣的感覺尤為明顯,明念算賬時都不能專心。正撥下一刻圓珠,腰間掛著的那枚小算盤,線繩倏地一下斷了。

小小精致的金玉算盤在地上碎成一地,七零八落的珠子滾的到處都是。

明念視線順著一顆還在跑的玉圓珠追到門檻,恰是綠盈慌張地跑進來:“小姐,不好了!虎嘯軍在馬天關遇襲,木果爾部背信棄義!蘇將軍、蘇將軍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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