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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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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知府倒也沒有這麽大的膽子,宴席上的酒水並不敢輕易動手腳。畢竟謝識呈還要回京覆命,知府鼠目寸光,只求榮華富貴。借他幾百個膽子也犯不著。

不過是這幾日謝識呈都在府中,知府安分許多,久不曾靠近溫柔鄉。今日實在想得緊,奈何他體子虛,做那事之前常借外力。

這酒裏便是有些文章,倒也不至於無可紓解。只是窗外風雨大作,謝識呈周身冷鷙,起身便將左臂過劍,咬著布帶纏繞三圈便同門外趕來的劉普出了府。

暴雨如註,傘檐之下的眼銳利如刀。

一道轟雷炸響狂如地龍翻身,震碎了榻上之人不切實際的美夢。知府被那一聲震耳欲聾的雷聲猛地驚醒。

倉促間起了身,趕到識岸堤邊烏壓壓站的全是人。

謝識呈再沒往日那般平易近人,褪去偽裝的少年在雨中負手而立,骨節分明的手握著傘柄,冷風吹動他的衣衫:“知府大人來得巧。”

暴雨剛剛沖毀了堤壩,如咆哮嘶鳴的狂獸,徑直往下游奔去。

洶湧的河面沒有一艘行駛的船。

“知府大人修的堤壩,當真是……用了心思。”

後面幾個字任誰聽見都能帶起砭骨的涼意,知府的腿猛地一軟,偏這時身邊沒人敢來扶他。往下一跌就倒在了一池水窪前。

“下、下官確實著人修建,不料雨勢甚急,這才……”

“知府大人莫要再信口雌黃,小心腦袋。”劉普出身提醒,知府尋著聲音望去。一片水窪之隔,陰雲密布。鏡花水月的倒影之下一人對著謝識呈躬身:“在下祁洲同知沈應和,奉大人之命修築的第二道堤壩無一處餘損,水道已引至庫池。請大人移步明察。”

“沈應和!你得了誰的令!你、你……”

“自然是內閣侍讀學士謝大人。”沈應和將拳往前一抱,應得不卑不亢沒回頭看那知府一眼。

知府還想在罵,可擡頭見謝識呈向他走過來,便立時改了口風:“謝大人,沈應和是我祁洲同知,他的意思自然也是我們祁洲州府的意思……”

“看看這個,也是你的意思?”一站一跪,謝識呈將一封書信在知府面前過了眼,“這字跡,眼熟嗎?”

劉普聞言也稍稍側頭瞥去,他雖識不出這是何人手跡,但那落款處的名字卻是瞧得分明。

便是通政司副使周文祥。

竟是周家?劉普頓了一下,隨即漸得梳理,難怪這小小一洲知府也敢這般胡作非為。原來是背靠京官,而周家在京中,時人皆知其投身長公主門下。

背靠大樹好乘涼。

可如今祁州出了這麽大的岔子,眼看紙包不住火,若不是謝識呈提前讓同知沈應和借令改道,後果只怕不堪設想。

未免引火燒身,京城那邊自然是當斷則斷。推過來的這份順水人情,謝識呈自有一番考量,應了。

而知府看見那道字據時,整個人便跟離了心骨一般,如墜冰窖。直到被人拖走才奮力掙紮起來,卻因為常年體虛沒掙紮一會兒,聲響便漸漸隱匿了。

雨依舊在下,劉普在人被拖走後出了聲:“祁州知府管備不善,貪墨賑災銀餘,罔顧律法,已於今夜畏罪自縊,得平民怨。”

劉普說完,四下無有異議。幾名通判也顫顫巍巍地立在旁側,噤若寒蟬。

沈應和上前走了一步,他不是替這些人求情,只是這幾人對於祁州州府的情況熟略。之前幫著知府做的事違反了哪條律令一一處罰便是。

好在沒有釀成大錯,現在州府缺人,事後再酌情發落,也未嘗不可。

“沈大人自可斟酌。”謝識呈的馬到了,今夜還要加緊回京覆命。他翻身上馬,走之前又看了一眼沈應和:“海壓竹枝低覆舉,風吹山角晦還明。”

“望沈大人能在祁州,有一番作為。”

謝識呈駕馬離去。

沈應和看著那道背影,重重行下一禮。

-

謝識呈快馬加鞭趕回京城,也耗費了幾日。從宮裏回來,亦是夜深。他這一次行蹤不定,沒給家裏傳信。

到了門前,只有長信守在那裏。居山此次隨他出行。謝識呈入了府,廊檐上的宮燈還亮著,他一路進到東苑。

今日守夜的是紅綺,見狀要向他行禮。被謝識呈擡首止住,徑直往內室而去。

他也不知為何,就走到這裏來了。

也是,回自己的院子有什麽好置喙的。只是入了苑廊看見換了樣式的宮燈。她的陪嫁丫鬟候在外側,謝識呈才恍然驚覺,這庭院,已不止他一位主人。

謝識呈微微掀開紗簾,明念睡姿規矩。微靠著軟枕夢得香甜。

恬靜的睡顏之下,青絲微亂。謝識呈本想伸手去替她理一理,想著自己一身風塵,終是止住動作往水房去了。

他動作很輕,也沒鬧出什麽動靜。

長信剛開始見他出來,本以為是要宿在書房。結果謝識呈只是讓他知會水房,在另一側沐浴。

謝識呈生性愛潔,這是闔府都知道的事。是以一聽說謝識呈回房的消息,便提前備置全了。

紅綺這邊被打了招呼,也沒有去叫醒明念。

怎麽說呢,被子裏鉆進個人這種事。放在從前明念是想都沒有想過的。也是她睡得沈,謝識呈動作輕,就這麽相安無事一夜到了天明。

明念感覺自己是被纏醒的。

她本來以為是被夢魘著了,誰知一睜眼便被人同手同腳地綁住。

哪兒來的八爪魚??

明念迷茫地擡了眼,日光透過一絲窗沿透進來。

眼前人,畫中仙。

學士大人皮相勾人,這話不假。

明念小心咽了下口水,後知後覺地紅著臉想爬起來。她動作間男人似乎有所察覺,但許是思緒尚未清明,竟又抱著她往緊一帶,將明念整個人悶在懷中:“再躺一會兒。”

謝識呈說完,聞到懷裏的淡香,身形略微一僵。

明念擡眸與他對上:“你醒啦?”

-

謝識呈在書房看書,長信在一旁研磨,心裏琢磨著。昨日世子和世子妃歇在一起,水房特意多備了些。

卻沒有傳出動靜,今日一早世子一起便來了書房。讓長信不免揣測,莫不是新婚頭日世子離京與世子妃離了心,未免憂心。

而謝識呈手裏則執著一柄書卷,他看書時一向心無旁騖。今日稍稍走了神。

他此前也是一人寢歇,並不如何在意睡時姿態。反正每每都是板板正正地躺下去,晨起便疊了被子出去練劍。

從沒有過像今日這般叫他失措的場面。

是他將人緊緊地摟在懷裏,不欲放開。

又想起明念擡頭望來的那眼,謝識呈強迫自己回了神。這時門外聽玲瓏來稟,說是世子妃親自做了吃食叫人送來。

世子妃這會兒先回去換趟衣裙。

長信一聽一顆心落回肚子裏,原本憂心兩位主子離了心。沒想到轉頭世子妃就親自下廚。長信將玲瓏提過來的食盒打開。

魚湯濃白鮮香,世子舟車勞頓,最是滋補。

謝識呈也有些意外。晨起他們梳洗完便去同父親母親問安,儀真聽說他回府也過來了。一家人一起用了膳,席間謝識呈並沒有用太多。

許是來回奔波,事宜堆積耗了些體力,以至食欲寡淡。

謝識呈自己都沒有註意到,母親倒是問了兩句。明念當時沒有說話,席後竟然親自去下了廚。

魚湯的香氣清淡好聞,謝識呈指尖動了動,將書冊放到一邊。長信機靈,見狀立即將魚湯盛了一碗出來。

入口即化。

長信瞧了一會兒,眼瞇成一條縫。過了一會兒才漸覺不對。

世子手臂怎麽暈了一道血痕出來,因謝識呈穿著月白的衣裳而尤為明顯。

“主兒,你這是怎麽弄的?怎地去一趟祁洲還受傷了?”

長信說著就要上前查探,一道聲音自身後響起:“我也想知道,祁洲之行這般兇險?”

明念邁著步子走進來。

見謝識呈喝著魚湯,明念又坐下來給他多盛了下。視線卻落在他的手臂上:“叫府醫過來。”

聽長信的意思,謝識呈應當是瞞著沒與人說。

“不打緊。”他唇色微抿。

明念與他對視:“魚湯好喝嗎?”

謝識呈不知她怎麽跳問到這裏,但還是點頭應下:“滋味很好。”

明念直接將他手裏的碗移過來,看著謝識呈手裏還剩著個勺子:“那你若是不治傷就別喝我的湯了。”

“……”

長信悄悄向她掃來一眼,還是世子妃厲害。明念也是拿準了謝識呈禮敬人,她既身為他的妻子,又被他拋下在府中一個人待了這麽久。

無論如何謝識呈也不會在現在駁了她的面子。

除非他不想和她過了。

明念猜得沒錯,謝識呈果然沒再言語。府醫過來給謝識呈換了藥,那傷口看著倒不算駭人。不過也不淺。謝識呈膚色白皙,那條傷痕附在上面有些顯眼。

明念不知為何所傷,長信卻放了心。世子身形敏捷,武力不在大內之下。尋常人等難以近身,這般大小的傷口,應當……不是為外物所傷。

明念從小到大都怕疼,看著看著小臉就揪成了一團。見謝識呈換藥都一聲不吭,難免升了兩分憐惜。

拿起了一旁的湯盞。

她要餵他,謝識呈頓了一下,眾目睽睽,連府醫都忍不住稍稍偏頭。看著他們家世子殿下紅著耳朵開了金口。

“我來吧。”

“你手都傷了。”明念應著,餵得再自然不過,見謝識呈耳稍略有緋意。

腦子裏兀的冒出一個猜測,他該不會臉皮這般薄吧。

明念也有些掩耳盜鈴地放下湯盞:“那你自己來,不過明日得備作一下,陪我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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