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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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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回門也是大燕重要的禮俗,只是因為之前謝識呈外派,拖到了今日。

一應事宜明念其實都已備置妥當,謝識呈陪她一道回門。

蘇為清還沒走,但也待不了幾日的光景。明念心緒起伏,定遠候夫人最近過完了生辰。邢宜悅心意已決,這次去會和蘇為清一起走。

“想什麽呢?”

看見她站在梨花樹下游神,二姐走過來攬住了明念的肩膀,捏她的臉:“快開飯了,走,我特意吩咐小廚房做了你喜歡的櫻桃酥。”

“好。”明念笑一聲,兩姐妹牽著手到了正廳。

謝識呈、蘇為清還有父親坐在一處談論朝政。見她們過來便也停下來,準備用膳。

謝識呈擡手將旁邊的椅子拉開,明念坐過去同他耳語:“我爹找你喝酒啦?”

她湊得近,絲絲縷縷的熱氣刮蹭過耳廓,謝識呈彎了下唇,溫聲:“沒有,在談朝事。”

“那你可小心了,我爹喝起酒來很厲害的。要不我偷偷給你準備一點醒酒湯。”

在明念的記憶裏,謝識呈好像不怎麽喝酒。大婚那日即便身上有酒氣也是席上沾染的。她不免擔心。

謝識呈沒說話,抓住她的手,十指自然搭在一起:“都聽你的。”

屋裏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明念有所覺察,看見父親與兄長沒往她們這邊看,二姐倒是坦坦蕩蕩的。來回的丫鬟在其中上菜。

明念耳緋稍熱,也覺出與謝識呈太過親密,坐直了些。手依舊牽在一起,謝識呈也沒覺出哪裏不對。

直到溫瑜夫人過來,明念見著娘親很是想念。一行人坐下開始用膳。

母親問了她們許多,明念最愛吃的櫻桃酥上來。二姐挑先與她夾了一塊,明念心念稍動也分享給了謝識呈。

“這是我最愛的一道點心,你嘗嘗。”

謝識呈其實不喜甜,但今日回門宴,也不想讓家人多心。拿起筷箸。

明念夾一塊吃一塊。

-

明念在紙上落下最後一筆,望月樓四月的新款樣式已經初見眉目。望月樓的掌事娘子告辭,儀真聽聞她回府的消息,從馬車上下來便直奔東苑找她。

夫妻二人自用完膳後便各自行事,明念同姐姐說了許久的話。謝識呈去了辦事內閣。

如今回府,明念將準備的禮物交予她們。

她眼下又重新著墨,準備在邢宜悅走前給她置辦一套衣裙。儀真聽聞便也央著同去。

明念定下日子。

這日謝識呈剛好休沐。

他難得清閑,在池中練了會兒字,琢磨一些事。擡頭便見著儀真蹦蹦跳跳地進了院子。

謝識呈眼睫稍擡,儀真找明念未免太過勤勉了些。

謝識呈隨即又抿了下唇,心裏暗自匪夷,怎地這般小氣。長信站在旁邊簡直像他肚子裏的蛔蟲。便把世子妃今天的行程報與他。

“世子妃今日與定遠候府小姐等一眾手帕交,還有二小姐約好了出門逛街。”

“這會兒應當是在梳妝打扮,您少有得閑……”長信說到此處也覺得讓自家主兒陪世子妃逛街畫面有些違和。

主兒平時忙慣了,特別是來京的這些時日少有喘息的時候,用腳不沾地形容也不為過。最近許是風頭太盛,成了旁人的眼中釘。

長公主已有借勢打壓之意,謝識呈只得暫避鋒芒,靜待時機。

長信話到此處便索性轉了個話鋒:“您若是有什麽想采買的東西,世子妃正好幫著帶回來。”

這樣一來,兩人雖不一同出游,但世子妃在外也能記掛著世子,多少也能熟稔一些。

長信的提議謝識呈其實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府中自有采買的管事。缺什麽只稍知會一聲便可。哪裏需要勞煩她。

但他還是向著東苑走去,進到裏間,明念果然還在梳妝。

她今日穿了一條紫色水仙散花白葉裙,釵環依舊是流蘇綴蝶。這會兒她的丫鬟正在一旁陪她挑選口脂。

謝識呈走了過去,映著銅鏡與她相視。

“你怎麽來啦?”她扭過頭,鬢上的那只蝴蝶轉了一下。

謝識呈突然想去撫一下,但克制住了。他看見桌上擺著的一應水粉,微傾了身:“怎麽用?”

明念眨了眨眼睛,有些驚訝但更起了兩分意趣,雖然自己也有些莫名這沒由頭的情緒。也望著他:“你要幫我選嗎?”

謝識呈手臂自她後方壓下,拿起了明念桌上的一盒唇脂。

指腹從她的唇瓣一點點劃過,這樣輕佻的舉止偏他又是那般正經的神色。

明念一時間只倉促眨了下眼睫,掩在袖下的手稍稍收緊。她無意識地抿了下唇,舌尖似乎與他的指腹碰了一下。

謝識呈動作稍滯,但也只是眨眼間就離開了她的唇。

“好了。”

明念本來心思還十分旖旎,用一句微波蕩漾形容也不為過,可當她擡頭窺見鏡中的自己。

“……”

那唇脂的顏色實在有些違和。見她神色,謝識呈略有不解。

在他眼中,這一應的唇脂其實沒有太大的差別。她長得那樣好看,不管塗什麽,都是漂亮的。

謝識呈沒從她的臉上看出絲毫差錯。明念卻沖他勾勾手指:“識呈哥哥,你低頭。”

謝識呈雖然不解其意,身體卻很誠實。

他向明念俯身過去,未曾想過下一瞬柔軟的唇瓣卻覆上了他的臉頰,蹭掉了。

“唇脂很美,但與我今日的妝容不相襯。”

明念抿了唇,重新選了一道口脂,強壯鎮定:“識呈哥哥,下次可別選錯了。”

謝識呈久未應聲,再不看銅鏡。

明念出門時用手冰了下臉頰,綠盈在一旁笑道:“世子與您,關系很好呢。”

明念拿眼瞥她,並不接話:“先去叫儀真,一會兒該出府了。”

綠盈笑著福了身:“是。”

-

蘇為清臨走前明景帝還專門讓人擺了宮宴,正好春山獵場草綠盈春,索性定下了春獵的日子。

陣仗很大要給蘇為清送行,百官都在其列。

君心難測,明景帝葫蘆裏賣的藥叫人猜不真切。此次春獵自也有家眷隨行。女孩兒們自然也是騎衣裝束。

邢宜悅略將手背在身後晃蕩著過來,肩上背著一柄弓。祁文瑤同她站在一處,祁蕓還在看臺上,旁邊立著幾個人,其中一位便是大理寺卿段恒。

幾人習以為常,段恒曾在書院被太傅授課,是他的名生。祁蕓才學出眾,偶然間段恒來府上做客也會指點一二。

每當這個時候祁文瑤都會跑開,她可聽不懂幾人你來我往的話裏藏鋒。還是出來春獵有意思。

祁文瑤今日也打扮得爽利,背了一把比邢宜悅小許多的弓。

紅綺見狀過來給明念綁臂縛時問到:“世子妃今日可要入林?”

自然,春光這般好,她也要陪宜悅再痛快打上一場獵。開始之前,諸臣女眷都聚在了前營,明景帝坐於上首,左手邊的位置便是當朝長公主。

明念在纏手裏的護腕,這時邢宜悅湊到她耳邊:“木果爾部的使臣也在。”

明念順著往前一望,果然看見木果爾部的人也坐於桌前宴飲。木果爾處於大燕與烏蒙交接地帶,又臨靠西狄。

是以位置重要,大燕王朝以重金籠絡,阻了西狄的侵擾。邢宜悅對木果爾部沒什麽好印象,雖然兩方暫時達成同盟。

可背後的代價卻是大燕每年巨額增大的軍費開支,整個戍邊的壓力全壓在虎嘯軍身上,木果爾部雖然強悍。可那筆銀子拿來培養自己的軍隊,未嘗不能抗擊西狄。

是以邢宜悅看著對面那群人就沒什麽好臉色。

只顧皇位的帝王,爾虞我詐的朝堂,以及前來要錢的木果爾部。都讓邢宜悅心底壓了一層秤砣,將視線收了回來。

明念也有一番考量,拍拍邢宜悅的肩。兄長已經有意再培養一支軍隊,只是此事還需得從長計議。

道阻且長,還是先顧著眼下吧。

明念摸著邢宜悅的弓箭轉開了話題,恰這時人潮也散去。幾人一同上馬入林。

淺春草新綠,獵物們機敏,都藏得深。卻依舊鬧出了窸窣的動靜,逃不過明念的眼睛。她伸手取出背後的弓箭,搭上弓弦。

蓄勢待發之際,一支銀箭橫插過來射|中了明念看中的兔子。

一外族模樣打扮的侍衛過去將獵物撿起,捧回來獻給馬上的女子:“公主獵到了一只肥美的兔子!”

四周響起一陣歡呼,都是木果爾語。也夾雜了兩句漢話:“厲害的公主!”

“這誰啊?”祁文瑤看不下去,“分明是念念發現的,她一聲不吭就把東西搶了還好意思叫囂?”

“是木果爾部的公主,科爾蘭。”邢宜悅道。

“原來是木果爾的人,怪不得這般做派。”祁文瑤說著對方已經向她們走過來。科爾蘭騎在馬上,回她們的卻是漢話:“兔子是你發現的,可我的箭更快。獵場之上,不就是你爭我奪嗎?”

“你!”祁文瑤氣極,顯然是沒想到她搶人東西也能這麽理直氣壯。甚至還揚出一抹笑弧:“不過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嗎?這場上我都沒有相熟的。”

那我們和你也不熟啊?更何況你還搶東西……祁文瑤在心裏腹誹,到底沒有明面上懟科爾蘭。

科爾蘭就將視線徑直放在明念身上,明念只是將方才那支沒射出去的箭摩挲後放回了箭簍,隨即提起了韁繩:“公主隨意。”

態度不鹹不淡,科爾蘭吃了個閉門羹但依舊跟了過來。

一行人又往深林裏走。

因為林密,東西稍微多了些,樹葉之下青草微動,一行人紛紛稟住了呼吸,明念再度搭箭。一道聲音卻突兀地在此時響起:“哇,哪兒是不是有只兔子!”

她們算是明白了,科爾蘭就是過來搗亂的。

“你幹嘛出聲!”祁文瑤忍不住了,意圖與她爭辯。科爾蘭無辜地聳聳肩,“我發現獵物比較驚喜啊。”

她話音方落,卻見著明念又搭起了箭,科爾蘭正欲尋找獵物在哪兒,就見那箭朝著她的方向射過來。

風帶起一層涼意。

弦上之箭一觸即發,其勢速不可擋。堪堪擦著科爾蘭的脖頸而過,直接射中了她身後一只正在奔逃的鹿。

科爾蘭整個人僵在原地,好半晌,才伸手摸到了脖頸上滲出的涼意。

冷汗沾指不見血紅。

眼前人畜無害的女子看她的眼神沒什麽溫度:“抱歉啊,一時手快。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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