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關燈
第十九章

床紗之後,氣氛逐漸升溫。

那一層單薄的布料被他拿在手裏,明念頸間都出了汗,終是顫抖著納了他。

紅燭搖曳,剪了兩次燈芯。

明念寢前依舊羞惱地咬住他,見他一本正經收了書冊。這人面上是斯文君子,看的卻不是什麽正經書。

可她實在沒有力氣,沾了新換的喜枕,徹底沈入夢鄉。

謝識呈安置完畢,輕輕在她旁邊躺下。動作間瞥見明念隱進小衣裏的痕跡。不由端坐起來定了神,隨即起身去拿藥膏。

明念睡夢間感受到一股沁人的涼意,但由於太過困乏,還是沈著眼皮又睡去了。

翌日巳時,眼見著時辰不早了。

紅綺在外間幾分猶豫,這再睡下去恐怕會誤了時辰。

玲瓏見她著急,倒是不顯慌亂。她手裏拿著竹音那邊送來的用人名冊。大概掃了一眼,心下有了成算。

急什麽,兩位主兒昨夜鬧得那樣晚,世子妃今日許不定還要睡到午時了。

雖說世子殿下雞鳴便起了,雷打不動早起晨練,讓她們驚了一下。

可自家小姐萬萬是不會這般早起的,到底是第一日,玲瓏這會兒估摸著時辰也帶人走了進去。

明念果然沒醒。

她被紅綺晃了幾下,幾個丫鬟將她扶起來,明念醒了神,沈了一晚的胳膊開始襲來酸軟。

“啊……”

明念這一聲叫幾個丫鬟都紅了耳朵。

更衣的時候尤甚,不過明念起來坐了一會兒倒沒那麽難受了。昨晚鑿進去的時候確實是痛的,她也沒忍住攀上了他的肩膀。

明念知道身上的痕跡不淺,謝識呈也不見得能好到哪兒去。誰叫他那般過分,明念再不敢往下深想了。

一會兒還要給長輩敬茶,不好失了分寸。

明念梳洗完出來,謝識呈已經在院子外等著了。

夫妻二人一道往主廳而去,崔凝荷喝了茶,同謝聞一起給明念包了一個頂厚實的紅封,直給人心窩裏暖。

且崔凝荷拉著她的手叮囑,等過了今日,往後的安便不必請了。府裏沒那般多的規矩,日子還是他們兩人自己過。

等過不了多久,他們也要回江南了。

提及此處,儀真便有些悶悶不樂,但也不太放在心上。終歸現在還在京中,能與仙女嫂嫂多待一些時日,去京中各處玩樂也是極好的。

謝識呈就沒那般瀟灑了,一行人剛轉步花廳用了午膳,長信便面色稍霽進來傳了話。

魏照海已經帶人在外面等著了,明景帝急召謝識呈進宮。

這一去便是到晚間都還沒回來。

白日裏明念有儀真陪著,將安王府邸逛了大半,用完晚膳,儀真央著明念一同作畫。一副圓荷漸成,明念看了眼日晷,酉時已過,謝識呈還沒回來。

她擡眼紅綺便知會其意:“世子還沒回來嗎?”

“回世子妃的話,世子……”紅綺問來了長信,還不待回稟,另一隨侍便匆匆進來傳了消息。

祁州水患再襲,洪水沖垮堤壩。事出緊急,工部丈量之人說是與運河改道有關。謝識呈當晚便外放走了。

消息傳回府中,著實叫人吃驚。

儀真不敢相信:“怎麽會?這可是哥哥大婚第一天。”

是啊,第一天。

明景帝其意何為,已經恍若明示。

借祁洲之事以作敲打,便是讓她們兩家知道,帝王君恩。

明念一時沒有說話,須臾,她淺淺彎了下唇。眸中閃過的情緒很快隱匿,甚至還拉過儀真的手安慰她。

至多不過半月而已,謝識呈定會早日回府的。

儀真本意是憂心她,反而被仙女嫂嫂安慰,一時哭笑不得。但試問哪家新婦在丈夫新婚第二日便被支走的。

這朝廷裏那麽多人,怎麽就單派了兄長去?儀真不明白其中的深淺,崔凝荷卻向明念望來一眼,明念神色如常,回以盈盈一笑。崔凝荷心中也稍稍松落,但還是不由得擔心。

這盛京真是,伴君如伴虎。

只盼祁洲之事不要太棘手為好。

謝識呈走得急,他到祁洲之後連夜就同都水清吏司主事劉普會同祁洲州府去了堤壩,連夜搶修丈量。

忙到半夜堪堪止住險情,謝識呈沒吃飯,和劉普簡單在路邊吃了一碗清水面。淡淡的沒什麽鹽味,劉普擡眼看向一旁。

謝識呈面不改色吃下半碗,又見進來稟報的祁洲通判手裏拿的圖紙,便直接起身迎去。

劉普動作稍滯,他是段恒一派的朝官,此遭和謝識呈赴祁洲共事心下已見三分,稍作思襯一碗不冷不熱的湯面也下了肚。

擡起眸時,面色也稍微沈了沈,這祁洲的水,怕是不淺。

運河一帶的商販向來富庶,生意往來茂密。不說能有多大的產業,那比肩尋常販夫走卒一眼便知差別。

劉普之前也是外放數次,輾轉考察多地。經驗老道,各府各洲的情況多少也了解一些。是以只這一晚,兩人便察出了許多不尋常。

祁洲通判送來的圖紙,油墨還是新的。他言說大水沖進了府邸,許多冊籍都被打濕。這是搶修著讓人趕制畫出來的,與原樣差不離。

並無對證的事,左右他們也沒見過原樣,通判言辭也並不心虛。

謝識呈和劉普對視一眼,也不拆穿,就著那新畫的圖紙神色如常。

一直到送走了人,劉普見謝識呈還這般沈得住氣,不由問到:“學士可覺得有何處不妥?”

謝識呈禮敬他,雖然他官職遠在劉普之上,姿態卻不架在高處,也對劉普沒有隱瞞。

祁洲水深,可這州府明面上還算過得去。至少禦史臺下來監察時沒有被糾到錯處。要麽是背後勢力盤根錯節滲透到了京官,要麽是府衙裏還有人在認真做事,只是被壓在低處。

謝識呈更傾向於後者,亦或者二則兼備。他們才到半日,祁洲的消息就來得這樣快。知府的宅院便被水灌了倉,運河兩岸的面館都讓人食之無味。

可見地方鹽糧有貪,水利勾結。

“那學士打算如何?”

謝識呈垂首看著桌上鋪開的新卷。祁洲能明修棧道,他們初來乍到,自然是有樣學樣暗度陳倉。

那便將知道原圖的人找出來。

第二日,祁洲知府上門。言說昨日腹痛不止未能親迎。今日已在府上擺好了宴席,親自給幾位大人接風洗塵。

知府臉上擺著討好的笑,然而大腹便便的身形卻將肉都擠作了一團。腹痛不止,謝識呈眸色冷淡。暗衛昨日密查來報,知府近日第十一房美妾剛進門,自是不能親迎。

劉普心中一聲冷笑,當真是叫他們給猜中了。

謝識呈倒是面色如常,叫人瞧不出一絲端倪,微負了手便邁前一步:“勞煩知府大人帶路。”

“這邊請。”知府緊忙接上話頭,舉止間哪有一洲知府的氣度。倒是他身後跟著的一名同知不卑不亢,對謝識呈並不十分奉承。

也是,明眼人都知道,現下這個時節不宜大肆宴請,當一心處理水利。

知府原本還估摸不準,怕來的是個拿捏不住的。提前過來試探一番,見著本尊,倒是一玉樹臨風的公子氣派,年紀又這般輕。

氣度麽,一時不好揣測,可他這麽一請對方便應了邀。便知是京中派來應付一二的。知府在京中有靠山,就想把這事如從前一般早日了結。借著機會拖住謝識呈的步子,找人在面上做好功夫,屆時一驗收,便又回他的溫柔鄉。

若是再漲水,那是天意,誰管城下賤民的死活。

知府在心中兀自盤算著,卻不知請神容易送佛難。謝識呈一連在他府中待了幾日,天天與知府把酒言歡。

看得劉普都心裏沒底,不免著急起來。謝識呈依舊每日飲酒赴宴,知府心中也沒了底。他的人這幾日將那堤壩修了起來,面上倒是補得嚴嚴實實,叫人尋不出差錯。

可其實真怎麽樣,知府心裏跟明鏡似的,若真是遇見暴雨,一來便沖垮了。

可謝識呈又遲遲不去驗收,只道是從前在京中不曾知道祁洲能有這般光景,風土人情皆是讓人流連忘返。

知府面上陪著笑,肚子裏琢磨謝識呈的意思。又一面祈禱著今日千萬不要落雨。

又是一日喝到夜深,宴席撤去。知府喝得爛醉,被人扶著回了房。謝識呈面上帶著酒意,腳下步履虛浮,知府也找人一並將他扶去房間休息。

等上了榻,謝識呈低著頭。清明的眸中不見一絲酒意。

此時,門扉卻再度被人推開,進來的人聽腳步與之前的小廝不同。推開門的時候,還帶來一陣謝識呈很不喜歡的香風。

是知府身上經常沾染的艷俗香粉氣。

他擡了眸,進來的女人被他的眼神嚇到楞在原地。定了好一會兒卻依舊慢慢地上前,見謝識呈不動,她便委下身來要替他脫鞋:“奴婢是知府派來伺候大人梳洗的……”

那手將將要碰到謝識呈鞋面的時候,女人猛地感覺脖頸上抵了一柄匕首。

力道之大讓她幾乎喘不上氣。

之前那雙清淡的眸此時已十分陰冷,謝識呈臉色發沈,匕首稍稍一旋掠過的地方便劃出一道血痕。

女人顫抖著感受到脖頸處溢出來的涼意。

“滾。”

她幾乎是逃一般地爬了出去。

謝識呈將那把匕首扔在地上,也壓不住身體裏升上來的熱意。

酒有問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