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興認識你

晨露在梧桐葉尖搖搖欲墜時，柳絮撞見了那幅畫。

化學實驗室的百葉窗漏進梳子狀的光，少年正踮腳擦拭通風櫥的玻璃。白大褂衣擺掃過實驗臺，碰倒的廣口瓶裏滾出幾顆彩虹糖，在朝陽下折射出細小光斑——正是她素描本上未完成的側顏輪廓。

"小心！"柳絮的驚呼比身體反應更快。魏若轉身的瞬間，她看見他鎖骨位置有道月牙形疤痕，像極了翁衍翻墻時被鐵絲劃傷的痕跡。

玻璃碎片在兩人鞋尖前綻開冰花。柳絮後退時撞到鐵架臺，試管架上的量筒叮當作響。魏若的白大褂衣襟掠過她手背，薄荷混著硝石的氣味突然濃烈。

"別動。"他忽然蹲下身，柳絮看見他後頸的發梢沾著亮晶晶的糖霜，"你鞋帶散了。"

少女僵在原地。魏若指尖纏繞的鞋帶是憂郁的普魯士藍，因為翁衍最愛穿的AJ是藍色。晨風掀起實驗記錄本的紙頁，她瞥見滿頁微分方程中夾著一朵幹枯的梔子花。

"柳絮同學？"魏若起身時晃了晃手中的廣口瓶，彩虹糖叮咚落進玻璃容器，"要來個創可貼嗎？"他攤開的掌心躺著蜜桃圖案的卡通貼紙，邊緣已經微微卷起。

她這才發現虎口滲出血珠。實驗臺投下的菱形光斑裏，魏若的睫毛在眼下篩出細密的陰影，與素描本上少年眼尾的淚痣完美重合。

"謝謝。"柳絮接過創可貼時，小獅子手鏈撞在瓶身發出清響。魏若的目光突然凝固，他伸手撥開糖粒，沒有說話。

走廊傳來向寧的呼喚。魏若忽然將廣口瓶塞進她懷裏，冰涼的玻璃貼上軍訓服下未愈的曬傷："賠你的。"他轉身時白大褂兜起的氣流掀開實驗記錄本，柳絮看見最新一頁的方程式：

r=1+sinθ

心臟在胸腔裏漏跳一拍。

"魏若！"她追到門口時差點撞上生物標本架。少年在晨光中回頭，手裏晃著從她發梢摘下的玉蘭花瓣，"這個季節的玉蘭，"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和墓園裏開得一樣好。"

上課鈴驚飛了窗臺的灰斑鳩。柳絮低頭發現創可貼背面用鉛筆寫著極坐標方程，解出來的圖形是銜著橄欖枝的鴿子。廣口瓶裏的彩虹糖不知何時少了一顆，瓶底靜靜躺著她找了半個月的素描本碎頁——畫著翁衍指尖轉籃球的那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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