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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大片的雲彩將太陽遮擋的嚴嚴實實，總算沒那麽曬了，人行走在石徑小路會不覺地放慢腳步，享受這一難得的清涼。 彭赫忽然叫了聲，藍杉驚了下問他怎麽了。 他轉過身邊倒退走邊說：“你沒發現在無人的地方喊喊是件特別爽的事情？” 她搖頭，“我從來不敢在任何地方放大自己的聲音。” “那你現在不妨試試。”他鼓勵她。 她咬了咬唇，兩瓣唇微張開，發出的聲音僅比說話時略大一點。 他失笑，“太小聲了，你要像我這樣。” 說罷，他立正站好，深深吸進一口氣，吸的肚子都扁了，又用力呼出來，音量大到震了下她的耳蝸。 他挑挑眉，用眼神示意她大膽嘗試。 她目光躊躇地與他對視了幾秒，使出十成的力氣，大吼一聲，這一吼不要緊，竟直接把樹上的幾只鳥兒嚇了一跳，紛紛撲騰著翅膀飛向別的地方。 “非常棒，再來幾次，你就會感覺全身都通暢了。”彭赫道。 藍杉聞言抻長脖頸，握緊雙拳，隨即喉嚨裏湧出的猛龍便撕破那困在她的自卑皮囊，一飛沖天，遨游天際。 彭赫雙手插入褲子口袋，加入進來。 他們的聲音一細一粗，一低一高，組成了男女生二重唱，就是怎麽都聽不出來音調，反倒像是兩個成了精的狒狒。 藍杉喊到嗓子啞了才止住聲，開心到連笑容都比平時燦爛，“真的好爽，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的聲音可以這麽洪亮。” 彭赫：“是吧，我早說過你，不願意嘗試的話到什麽時候都不會發現自己其實有很多優點。” “謝謝你。”藍杉認真地看著他，“謝謝你一直在幫我進步。” 她其實早就該說這句話，只是一直沒找準機會。 她是很真誠實意的在道謝，但彭赫卻不以為然，還說什麽謝謝就免了，你能記住我的好，我就已經燒了高香之類的話。 好像她向來不知道感恩似的。 罷了，她今天心情好，懶得和他斤斤計較。 出了公園，彭赫問藍杉是否需要送她回家，她說這裏正好有直通家的公交車，於是兩個人原地分開。 藍杉目送彭赫駕車離開，輕嘆了口氣，仿佛心情隨著他的離開而有了一丁點變化。 變得低落，變得無聊。 真是…
回去路上大片的雲彩將太陽遮擋的嚴嚴實實，總算沒那麽曬了，人行走在石徑小路會不覺地放慢腳步，享受這一難得的清涼。
彭赫忽然叫了聲，藍杉驚了下問他怎麽了。
他轉過身邊倒退走邊說：“你沒發現在無人的地方喊喊是件特別爽的事情？”
她搖頭，“我從來不敢在任何地方放大自己的聲音。”
“那你現在不妨試試。”他鼓勵她。
她咬了咬唇，兩瓣唇微張開，發出的聲音僅比說話時略大一點。
他失笑，“太小聲了，你要像我這樣。”
說罷，他立正站好，深深吸進一口氣，吸的肚子都扁了，又用力呼出來，音量大到震了下她的耳蝸。
他挑挑眉，用眼神示意她大膽嘗試。
她目光躊躇地與他對視了幾秒，使出十成的力氣，大吼一聲，這一吼不要緊，竟直接把樹上的幾只鳥兒嚇了一跳，紛紛撲騰著翅膀飛向別的地方。
“非常棒，再來幾次，你就會感覺全身都通暢了。”彭赫道。
藍杉聞言抻長脖頸，握緊雙拳，隨即喉嚨裏湧出的猛龍便撕破那困在她的自卑皮囊，一飛沖天，遨游天際。
彭赫雙手插入褲子口袋，加入進來。
他們的聲音一細一粗，一低一高，組成了男女生二重唱，就是怎麽都聽不出來音調，反倒像是兩個成了精的狒狒。
藍杉喊到嗓子啞了才止住聲，開心到連笑容都比平時燦爛，“真的好爽，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的聲音可以這麽洪亮。”
彭赫：“是吧，我早說過你，不願意嘗試的話到什麽時候都不會發現自己其實有很多優點。”
“謝謝你。”藍杉認真地看著他，“謝謝你一直在幫我進步。”
她其實早就該說這句話，只是一直沒找準機會。
她是很真誠實意的在道謝，但彭赫卻不以為然，還說什麽謝謝就免了，你能記住我的好，我就已經燒了高香之類的話。
好像她向來不知道感恩似的。
罷了，她今天心情好，懶得和他斤斤計較。
出了公園，彭赫問藍杉是否需要送她回家，她說這裏正好有直通家的公交車，於是兩個人原地分開。
藍杉目送彭赫駕車離開，輕嘆了口氣，仿佛心情隨著他的離開而有了一丁點變化。
變得低落，變得無聊。
真是莫名其妙的。
晚上，車夢晨打來越洋視頻，藍杉難免驚訝一瞬，“國外還可以用微信？”
“笨蛋當然可以啦，就算禁止，咱們祖國媽媽也會想辦法讓他不禁止。”車夢晨翻轉攝像頭將自己所在的街景拍下，“看這裏漂不漂亮。”
藍杉眼睛恨不得貼著屏幕來欣賞異國景色，直誇，“很漂亮，你那裏現在幾點？”
“兩點多，和國內差不多有七八個小時的時差。”車夢晨訴起苦，“你都不知道我剛到這以後倒時差有多難受，下次打死我也不來了，以前吧總覺得外面有多麽多麽好，沒想到一出來就想起麻辣燙。”
“那裏吃的不好？”藍杉問。
“也不是不好，是吃不慣，加上這是我媽公司組織的，每天只允許按照計劃表行動，不是這個景點轉就是那個景點轉，連點自由時間也沒有，而且動不動就西餐和披薩，吃了半天幹也沒有飽腹感。”車夢晨郁悶地翻了翻白眼，轉了話題，“噔噔噔，快看我給你買的第一份禮物。”
她走到一張長椅前坐下，將一幅畫攤在旁邊，“我那會在廣場遇到一個街頭畫畫的藝人，畫的特別好看，立馬就想到讓她給你畫一張，怎麽樣，有沒有被感動到。”
用彩鉛創作出來畫作十分具有抽象派，搞得藍杉辨別了半天才看出原圖應該是她在朋友圈所發的那張主持無障礙公益電影時的照片，只不過原本是她和彭赫的合影，發的時候被她裁剪掉了。
“真的有感動到，等你拿回來以後，我一定買個相框裱進去，掛在我的臥室。”
“嘿嘿，那就好了。”車夢晨剛正常說完此話，下秒就一臉懊惱地大呼，“完蛋了流量超標了，我先掛了。”
藍杉：“......”
藍杉一頭栽到在床上，幻想起自己將來帶父母去國外旅游的場景，思緒滔滔不絕時甚至還打開平板搜索攻略，看廣大網友拍的當地風景和所推薦的地方。網頁關關合合，對旅游的憧憬也逐漸由仿徨替代。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攢夠這筆開銷，甚至還懷疑究竟能否實現這個願望。
她擡頭望著曾經剛步入社會時寫的那句豪言壯志：目標兩年薪資存款達到五萬，才意識到自己當時有多麽天真可笑。
難道真應該像魏老師所說的那樣，要勇敢去爭取更多機會嗎？
也許是吧，可她真的沒辦法去自我逼迫。
藍杉心裏煩的慌，沒有心思去睡覺，便枕著枕頭刷起無聊的新聞，過了會兒又鬼使神差的調出微信界面，給彭赫發了個消息。
但幾秒之後，她就覺得自己才是吃飽了撐著，幹嘛要這麽晚發信息給他。
手機尚未熄屏，她看到彭赫回覆了問號，指腹敲擊屏幕正想著騙他是自己發錯了人，他的語音就打來了。
她接起，不知所措地反過頭來問他打電話做什麽。
彭赫顯然被她這個問題搞懵了，楞是沈默了半天，“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莫名其妙發來逗號，我還以為你怎麽了。”
“我……發錯人了。”她強調，“壓根沒準備發給你。”
“是嗎？”他調侃，“那我建議你明天去查查視力。”
“我視力明明很好。”
“對，很好，不然也不會偏偏在為數不多的聯系人中準確找到我的名字，發了個讓人捉摸不透的消息。”彭赫道。
滿是揶揄的腔調令藍杉感到一陣窘迫，她聽到電話那端有風聲，忙岔開話，“你在外面？”
“嗯，前不久買了輛車子，現在每天晚上夜騎。”
“所以你是在邊蹬自己行車邊和我打電話？”
“有什麽問題？”
“那掛了，省得你出事情再賴我頭上。”
說完，聽筒就沒了聲音。
彭赫坐在馬路牙子上，無語一瞬，將方才拍的一處噴泉照片傳給了藍杉，料到她指定不會回，便將手機裝回腰包裏，繼續騎行。
藍杉在結束與彭赫通話後的確有看到他發來的照片，但正要問他什麽意思時佟愛杏進來了，她便沒再回覆。等到第二天起床才又問他，只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在第三天才有的。
彭赫在電話裏說：“是我精挑細選的新上課地點，我昨天在那裏待了一天，發現很少有人去，又有一條長廊直通深處，完全符合你的高要求。” “你是說你為了確定適不適合，特意在外面暴曬了一天嗎？”藍杉的聲音隨著話的結束也滑落至低處。 “你語氣不對，該不會要感動的哭鼻子吧。”彭赫輕松的開著玩笑。 “可能……有點。”藍杉音調依舊很低，她心又不是鐵做的，聽到別人肯為自己那樣做事，自然會動容一下的。
彭赫收回笑意，略帶孩子氣地不確定問，“真的？”
“騙你幹嘛。”藍杉摳著鼠標墊，“你把新的地址發給我，我下班直接去，掛了。” 彭赫：“……”
這情緒剛起來就斷的感覺還真挺折磨人。
藍杉看完彭赫所發來的地址，發現自己去都沒去過，調出地圖欲搜索下公交條路之時，書店進來了一位客人。
對方穿著迷彩背心和長褲，腳下一雙千層底布鞋，拎著一個紅色塑料袋，匆匆徑直來到吧臺前，擡起胳膊擦了擦黑黃面龐上的汗水，試探問：“姑娘，你們這收書嗎？”
不等藍杉開口，他便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扣，抖了兩下，將裏面的東西全倒出來，簡單擺正，“我這裏有幾本書，應該都絕版了，書皮是爛了點，但裏面沒啥事。”
說完，他一次把書拿起來翻給藍杉瞧，“你看看，每頁都挺幹凈，包上書皮就能看了。”
藍杉一臉難色道：“叔，我只是員工，收舊書的事只有老板能定奪。”
饒是她盡量吐字清晰，大叔也花了點時間才明白她所說的話，繼而著急道：“那你現在幫我問問他成不？”
“好，你稍微等我下。”其實電話沒撥通時藍杉就猜到董叔肯定不會收，畢竟之前那些舊書還有一大部分沒賣掉，眼下都堆在倉庫裏吃灰。
而董叔的回答也和她想的一樣，一本不收。
她將董叔的原話轉告給大叔，大叔似難以接受的怔了一瞬，默默收拾好書，牽強地扯出一絲微笑，“謝謝你啊小姑娘，給你添麻煩了。”
“沒什麽。”藍杉隨口問：“你為什麽要賣書呀？”
大叔神色忽而變得凝重，嘴巴幾度張開卻不見說話，像是做了半天思想鬥爭才講，“我兒子今年考上二本的大學，雖然不是啥名牌學校，但也是我們家第一個大學生，他爺爺奶奶高興的好幾天睡不著覺。”
他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唇，又吞咽口水，滋潤嗓子，“這幾年地裏頭收成不好，賣不上多少錢，家裏把能借的都借了個遍，再加上我這幾個月給人家刮膩子掙得工錢，也沒湊齊學費。”
他重重地嘆出氣，“愁啊。”
藍杉大概明白了，二話不說地從包裏拿出三十塊錢，“叔，你的書我買了，但我只有這麽多現金，你看行不？”
大叔難以置信，“我這些書真就只值這點錢？”
藍杉緩緩點了點頭。 “哎！”大叔慢慢撫摸著其中一本書的封面，看得出他很不舍得，“我之前在外面舊書攤問過價，那人最多也就能給我十五，我真是接受不了愛護半輩子的書，到頭來連頓飯錢也換不回來，所以才進這試試。”
藍杉溫聲解釋，“舊書市場不好，有些書被貶的一毛不值，有的被擡成了天價。。” “我曉得了。”大叔頓了幾秒，“我不是啥愛貪便宜的人，舊書攤已經說給我十五，那我就多收你五塊錢，當回去的路費，行嗎？”
藍杉心軟踏踏的，著實不忍心再把餘下的十塊錢收回去，“你這幾本書差不多也能值幾十，所以這三十你都拿著吧，我不虧的。” “謝謝小姑娘。”大叔雙手夾住錢，非常感激地沖著藍杉拜了拜，“謝謝，太謝謝了。”
藍杉承受不起，連忙擺手，“你不用這樣謝我的。”
送走大叔，藍杉將書裏裏外外消了遍毒，挑選出一本感興趣的裝進包裏，把剩餘的放進了倉庫。
彭赫中午去峰城周邊鎮上主持婚禮，由於路程較遠，他趕到新上課地點時已經三點多了，見藍杉隨手把書放在了一旁，便垂眸瞧了眼書名，有些詫異道：“你還能看進這樣的書？”
“裏面內容是蠻深奧的，但買都買了，不看屬實有點虧。”藍杉道。
彭赫右眉峰一挑，歪頭嗯了聲，上揚的尾音有著好奇之意。
於是，藍杉就將從中年大叔那買書的經過和他講了一遍。
他斂眉提出疑問，“你難道沒懷疑過他說的那些話是真是假。”
“沒有。”藍杉回答的很幹脆，好像在她的世界裏沒有騙子這一回事。
彭赫一時不知道再該說些什麽，只能讚美下藍杉這種樂於助人的高尚精神。
藍杉鼻孔悶悶地嘆出氣，肩膀一低，無精打采道：“我知道我思想單一，被人賣了都還要幫忙數錢的那種，我也想做個視而不見的人，可是愛同情的毛病好像是與生俱來的，怎麽改都改不掉。”
彭赫在她對面落座，彎著腰，雙臂撐膝道：“你這樣確實挺容易上當受騙，但這也意味著心靈純粹，不摻雜雜物......”
藍杉呵呵兩聲，“我又不是聽不出來你在違心，所以別硬誇了，快點上完課，我好回家睡覺。”
彭赫努努下巴，“OK，我們開始，今天通過詞語的方式繼續糾音。”
藍杉沒異議。
隨即彭赫拿出一張紙，指著上面的字道：“一個一個慢慢來，不要落下。”
藍杉點頭，看彭赫站起身還以為他要走，“你不聽著，我怎麽知道自己念沒念對。”
“聽，但我也需要瞇會。”彭赫說完挪步至不遠處的石墩坐下，後背靠著羅馬柱，合眸休息。
藍杉撇嘴，暗暗吐糟他一點不負責，開始自己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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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大片的雲彩將太陽遮擋的嚴嚴實實，總算沒那麽曬了，人行走在石徑小路會不覺地放慢腳步，享受這一難得的清涼。 彭赫忽然叫了聲，藍杉驚了下問他怎麽了。 他轉過身邊倒退走邊說：“你沒發現在無人的地方喊喊是件特別爽的事情？” 她搖頭，“我從來不敢在任何地方放大自己的聲音。” “那你現在不妨試試。”他鼓勵她。 她咬了咬唇，兩瓣唇微張開，發出的聲音僅比說話時略大一點。 他失笑，“太小聲了，你要像我這樣。” 說罷，他立正站好，深深吸進一口氣，吸的肚子都扁了，又用力呼出來，音量大到震了下她的耳蝸。 他挑挑眉，用眼神示意她大膽嘗試。 她目光躊躇地與他對視了幾秒，使出十成的力氣，大吼一聲，這一吼不要緊，竟直接把樹上的幾只鳥兒嚇了一跳，紛紛撲騰著翅膀飛向別的地方。 “非常棒，再來幾次，你就會感覺全身都通暢了。”彭赫道。 藍杉聞言抻長脖頸，握緊雙拳，隨即喉嚨裏湧出的猛龍便撕破那困在她的自卑皮囊，一飛沖天，遨游天際。 彭赫雙手插入褲子口袋，加入進來。 他們的聲音一細一粗，一低一高，組成了男女生二重唱，就是怎麽都聽不出來音調，反倒像是兩個成了精的狒狒。 藍杉喊到嗓子啞了才止住聲，開心到連笑容都比平時燦爛，“真的好爽，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的聲音可以這麽洪亮。” 彭赫：“是吧，我早說過你，不願意嘗試的話到什麽時候都不會發現自己其實有很多優點。” “謝謝你。”藍杉認真地看著他，“謝謝你一直在幫我進步。” 她其實早就該說這句話，只是一直沒找準機會。 她是很真誠實意的在道謝，但彭赫卻不以為然，還說什麽謝謝就免了，你能記住我的好，我就已經燒了高香之類的話。 好像她向來不知道感恩似的。 罷了，她今天心情好，懶得和他斤斤計較。 出了公園，彭赫問藍杉是否需要送她回家，她說這裏正好有直通家的公交車，於是兩個人原地分開。 藍杉目送彭赫駕車離開，輕嘆了口氣，仿佛心情隨著他的離開而有了一丁點變化。 變得低落，變得無聊。 真是…
回去路上大片的雲彩將太陽遮擋的嚴嚴實實，總算沒那麽曬了，人行走在石徑小路會不覺地放慢腳步，享受這一難得的清涼。
彭赫忽然叫了聲，藍杉驚了下問他怎麽了。
他轉過身邊倒退走邊說：“你沒發現在無人的地方喊喊是件特別爽的事情？”
她搖頭，“我從來不敢在任何地方放大自己的聲音。”
“那你現在不妨試試。”他鼓勵她。
她咬了咬唇，兩瓣唇微張開，發出的聲音僅比說話時略大一點。
他失笑，“太小聲了，你要像我這樣。”
說罷，他立正站好，深深吸進一口氣，吸的肚子都扁了，又用力呼出來，音量大到震了下她的耳蝸。
他挑挑眉，用眼神示意她大膽嘗試。
她目光躊躇地與他對視了幾秒，使出十成的力氣，大吼一聲，這一吼不要緊，竟直接把樹上的幾只鳥兒嚇了一跳，紛紛撲騰著翅膀飛向別的地方。
“非常棒，再來幾次，你就會感覺全身都通暢了。”彭赫道。
藍杉聞言抻長脖頸，握緊雙拳，隨即喉嚨裏湧出的猛龍便撕破那困在她的自卑皮囊，一飛沖天，遨游天際。
彭赫雙手插入褲子口袋，加入進來。
他們的聲音一細一粗，一低一高，組成了男女生二重唱，就是怎麽都聽不出來音調，反倒像是兩個成了精的狒狒。
藍杉喊到嗓子啞了才止住聲，開心到連笑容都比平時燦爛，“真的好爽，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的聲音可以這麽洪亮。”
彭赫：“是吧，我早說過你，不願意嘗試的話到什麽時候都不會發現自己其實有很多優點。”
“謝謝你。”藍杉認真地看著他，“謝謝你一直在幫我進步。”
她其實早就該說這句話，只是一直沒找準機會。
她是很真誠實意的在道謝，但彭赫卻不以為然，還說什麽謝謝就免了，你能記住我的好，我就已經燒了高香之類的話。
好像她向來不知道感恩似的。
罷了，她今天心情好，懶得和他斤斤計較。
出了公園，彭赫問藍杉是否需要送她回家，她說這裏正好有直通家的公交車，於是兩個人原地分開。
藍杉目送彭赫駕車離開，輕嘆了口氣，仿佛心情隨著他的離開而有了一丁點變化。
變得低落，變得無聊。
真是莫名其妙的。
晚上，車夢晨打來越洋視頻，藍杉難免驚訝一瞬，“國外還可以用微信？”
“笨蛋當然可以啦，就算禁止，咱們祖國媽媽也會想辦法讓他不禁止。”車夢晨翻轉攝像頭將自己所在的街景拍下，“看這裏漂不漂亮。”
藍杉眼睛恨不得貼著屏幕來欣賞異國景色，直誇，“很漂亮，你那裏現在幾點？”
“兩點多，和國內差不多有七八個小時的時差。”車夢晨訴起苦，“你都不知道我剛到這以後倒時差有多難受，下次打死我也不來了，以前吧總覺得外面有多麽多麽好，沒想到一出來就想起麻辣燙。”
“那裏吃的不好？”藍杉問。
“也不是不好，是吃不慣，加上這是我媽公司組織的，每天只允許按照計劃表行動，不是這個景點轉就是那個景點轉，連點自由時間也沒有，而且動不動就西餐和披薩，吃了半天幹也沒有飽腹感。”車夢晨郁悶地翻了翻白眼，轉了話題，“噔噔噔，快看我給你買的第一份禮物。”
她走到一張長椅前坐下，將一幅畫攤在旁邊，“我那會在廣場遇到一個街頭畫畫的藝人，畫的特別好看，立馬就想到讓她給你畫一張，怎麽樣，有沒有被感動到。”
用彩鉛創作出來畫作十分具有抽象派，搞得藍杉辨別了半天才看出原圖應該是她在朋友圈所發的那張主持無障礙公益電影時的照片，只不過原本是她和彭赫的合影，發的時候被她裁剪掉了。
“真的有感動到，等你拿回來以後，我一定買個相框裱進去，掛在我的臥室。”
“嘿嘿，那就好了。”車夢晨剛正常說完此話，下秒就一臉懊惱地大呼，“完蛋了流量超標了，我先掛了。”
藍杉：“......”
藍杉一頭栽到在床上，幻想起自己將來帶父母去國外旅游的場景，思緒滔滔不絕時甚至還打開平板搜索攻略，看廣大網友拍的當地風景和所推薦的地方。網頁關關合合，對旅游的憧憬也逐漸由仿徨替代。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攢夠這筆開銷，甚至還懷疑究竟能否實現這個願望。
她擡頭望著曾經剛步入社會時寫的那句豪言壯志：目標兩年薪資存款達到五萬，才意識到自己當時有多麽天真可笑。
難道真應該像魏老師所說的那樣，要勇敢去爭取更多機會嗎？
也許是吧，可她真的沒辦法去自我逼迫。
藍杉心裏煩的慌，沒有心思去睡覺，便枕著枕頭刷起無聊的新聞，過了會兒又鬼使神差的調出微信界面，給彭赫發了個消息。
但幾秒之後，她就覺得自己才是吃飽了撐著，幹嘛要這麽晚發信息給他。
手機尚未熄屏，她看到彭赫回覆了問號，指腹敲擊屏幕正想著騙他是自己發錯了人，他的語音就打來了。
她接起，不知所措地反過頭來問他打電話做什麽。
彭赫顯然被她這個問題搞懵了，楞是沈默了半天，“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莫名其妙發來逗號，我還以為你怎麽了。”
“我……發錯人了。”她強調，“壓根沒準備發給你。”
“是嗎？”他調侃，“那我建議你明天去查查視力。”
“我視力明明很好。”
“對，很好，不然也不會偏偏在為數不多的聯系人中準確找到我的名字，發了個讓人捉摸不透的消息。”彭赫道。
滿是揶揄的腔調令藍杉感到一陣窘迫，她聽到電話那端有風聲，忙岔開話，“你在外面？”
“嗯，前不久買了輛車子，現在每天晚上夜騎。”
“所以你是在邊蹬自己行車邊和我打電話？”
“有什麽問題？”
“那掛了，省得你出事情再賴我頭上。”
說完，聽筒就沒了聲音。
彭赫坐在馬路牙子上，無語一瞬，將方才拍的一處噴泉照片傳給了藍杉，料到她指定不會回，便將手機裝回腰包裏，繼續騎行。
藍杉在結束與彭赫通話後的確有看到他發來的照片，但正要問他什麽意思時佟愛杏進來了，她便沒再回覆。等到第二天起床才又問他，只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在第三天才有的。
彭赫在電話裏說：“是我精挑細選的新上課地點，我昨天在那裏待了一天，發現很少有人去，又有一條長廊直通深處，完全符合你的高要求。” “你是說你為了確定適不適合，特意在外面暴曬了一天嗎？”藍杉的聲音隨著話的結束也滑落至低處。 “你語氣不對，該不會要感動的哭鼻子吧。”彭赫輕松的開著玩笑。 “可能……有點。”藍杉音調依舊很低，她心又不是鐵做的，聽到別人肯為自己那樣做事，自然會動容一下的。
彭赫收回笑意，略帶孩子氣地不確定問，“真的？”
“騙你幹嘛。”藍杉摳著鼠標墊，“你把新的地址發給我，我下班直接去，掛了。” 彭赫：“……”
這情緒剛起來就斷的感覺還真挺折磨人。
藍杉看完彭赫所發來的地址，發現自己去都沒去過，調出地圖欲搜索下公交條路之時，書店進來了一位客人。
對方穿著迷彩背心和長褲，腳下一雙千層底布鞋，拎著一個紅色塑料袋，匆匆徑直來到吧臺前，擡起胳膊擦了擦黑黃面龐上的汗水，試探問：“姑娘，你們這收書嗎？”
不等藍杉開口，他便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扣，抖了兩下，將裏面的東西全倒出來，簡單擺正，“我這裏有幾本書，應該都絕版了，書皮是爛了點，但裏面沒啥事。”
說完，他一次把書拿起來翻給藍杉瞧，“你看看，每頁都挺幹凈，包上書皮就能看了。”
藍杉一臉難色道：“叔，我只是員工，收舊書的事只有老板能定奪。”
饒是她盡量吐字清晰，大叔也花了點時間才明白她所說的話，繼而著急道：“那你現在幫我問問他成不？”
“好，你稍微等我下。”其實電話沒撥通時藍杉就猜到董叔肯定不會收，畢竟之前那些舊書還有一大部分沒賣掉，眼下都堆在倉庫裏吃灰。
而董叔的回答也和她想的一樣，一本不收。
她將董叔的原話轉告給大叔，大叔似難以接受的怔了一瞬，默默收拾好書，牽強地扯出一絲微笑，“謝謝你啊小姑娘，給你添麻煩了。”
“沒什麽。”藍杉隨口問：“你為什麽要賣書呀？”
大叔神色忽而變得凝重，嘴巴幾度張開卻不見說話，像是做了半天思想鬥爭才講，“我兒子今年考上二本的大學，雖然不是啥名牌學校，但也是我們家第一個大學生，他爺爺奶奶高興的好幾天睡不著覺。”
他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唇，又吞咽口水，滋潤嗓子，“這幾年地裏頭收成不好，賣不上多少錢，家裏把能借的都借了個遍，再加上我這幾個月給人家刮膩子掙得工錢，也沒湊齊學費。”
他重重地嘆出氣，“愁啊。”
藍杉大概明白了，二話不說地從包裏拿出三十塊錢，“叔，你的書我買了，但我只有這麽多現金，你看行不？”
大叔難以置信，“我這些書真就只值這點錢？”
藍杉緩緩點了點頭。 “哎！”大叔慢慢撫摸著其中一本書的封面，看得出他很不舍得，“我之前在外面舊書攤問過價，那人最多也就能給我十五，我真是接受不了愛護半輩子的書，到頭來連頓飯錢也換不回來，所以才進這試試。”
藍杉溫聲解釋，“舊書市場不好，有些書被貶的一毛不值，有的被擡成了天價。。” “我曉得了。”大叔頓了幾秒，“我不是啥愛貪便宜的人，舊書攤已經說給我十五，那我就多收你五塊錢，當回去的路費，行嗎？”
藍杉心軟踏踏的，著實不忍心再把餘下的十塊錢收回去，“你這幾本書差不多也能值幾十，所以這三十你都拿著吧，我不虧的。” “謝謝小姑娘。”大叔雙手夾住錢，非常感激地沖著藍杉拜了拜，“謝謝，太謝謝了。”
藍杉承受不起，連忙擺手，“你不用這樣謝我的。”
送走大叔，藍杉將書裏裏外外消了遍毒，挑選出一本感興趣的裝進包裏，把剩餘的放進了倉庫。
彭赫中午去峰城周邊鎮上主持婚禮，由於路程較遠，他趕到新上課地點時已經三點多了，見藍杉隨手把書放在了一旁，便垂眸瞧了眼書名，有些詫異道：“你還能看進這樣的書？”
“裏面內容是蠻深奧的，但買都買了，不看屬實有點虧。”藍杉道。
彭赫右眉峰一挑，歪頭嗯了聲，上揚的尾音有著好奇之意。
於是，藍杉就將從中年大叔那買書的經過和他講了一遍。
他斂眉提出疑問，“你難道沒懷疑過他說的那些話是真是假。”
“沒有。”藍杉回答的很幹脆，好像在她的世界裏沒有騙子這一回事。
彭赫一時不知道再該說些什麽，只能讚美下藍杉這種樂於助人的高尚精神。
藍杉鼻孔悶悶地嘆出氣，肩膀一低，無精打采道：“我知道我思想單一，被人賣了都還要幫忙數錢的那種，我也想做個視而不見的人，可是愛同情的毛病好像是與生俱來的，怎麽改都改不掉。”
彭赫在她對面落座，彎著腰，雙臂撐膝道：“你這樣確實挺容易上當受騙，但這也意味著心靈純粹，不摻雜雜物......”
藍杉呵呵兩聲，“我又不是聽不出來你在違心，所以別硬誇了，快點上完課，我好回家睡覺。”
彭赫努努下巴，“OK，我們開始，今天通過詞語的方式繼續糾音。”
藍杉沒異議。
隨即彭赫拿出一張紙，指著上面的字道：“一個一個慢慢來，不要落下。”
藍杉點頭，看彭赫站起身還以為他要走，“你不聽著，我怎麽知道自己念沒念對。”
“聽，但我也需要瞇會。”彭赫說完挪步至不遠處的石墩坐下，後背靠著羅馬柱，合眸休息。
藍杉撇嘴，暗暗吐糟他一點不負責，開始自己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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