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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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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玲瓏

在涼亭等待時,錢公子聽完了小石頭事無巨細的略為誇張的陳述。 “啊……水鄉澤國,滿庭芳飛,天棟竟真有此艷遇!”一向開朗的富貴閑人錢公子整個人像被奪了舍,腦袋沈沈垂下,楞楞地用手砸著涼亭亭柱,萎靡卻又憤恨。他剛從書院出來,還沒來得及探望醒來後的林天棟,就被攔截在回城的路上。 看著這位世家公子的反應不亞於當初的自己,小石頭心裏又洋洋得意起來,畢竟他後來還結識了好幾位姑娘,尤其是木荷。不知道她們現在到了沒有,自己本想跟著木荷行動,可少爺非派自己來和錢公子匯合,但凡這位公子平日莊重些,自己也不必錯過和木荷相處的機會,來跑這一趟。正想著,看到一馬車從幽靜小路徐徐駛來,他們等的人到了。 車簾掀開,一紫衣女子悠然下車。她戴著紫色薄紗帷帽,錢公子看不清她的容貌,單看儀態,聘婷裊娜,風韻動人。來人便是玲瓏。薄紗帷帽是紅袖娘叮囑她戴的,為避免遇到登徒浪子節外生枝,奈何城裏最堪稱登徒浪子人便是錢公子。 錢公子和小石頭下臺階迎上玲瓏,玲瓏淺淺一揖,掀起帷帽薄紗,簡潔地說道:“多謝公子願意為玲瓏引路。” 楞在原地的“登徒浪子”被小石頭推了推,終於開始說話:“玲瓏姑娘這邊請,山路臺階陡峭,還請姑娘小心。”世間竟有如此絕色,自己突然理解了傳聞中被海中妖女奪魂的男子,他們會變得癡癡傻傻,永遠不想再回岸上。 此時正值櫻花爛漫時,春光正好,風吹香動。錢公子心心念念想幫美人摘取發上飛花,奈何美人的秀發和那紫色霓裳一樣不似出自人間,花瓣紛落,片朵不沾。一路上,錢公子沒話找話,說東講西,想用趣事和閱歷引起玲瓏的側目。奈何他的滂沱深情像聚力打在了棉花上,玲瓏無絲毫動情,只是有禮數的一問一答。 “……屆時咱們去品茗聽曲,何不美哉?”錢公子滔滔不絕的鋪墊許久,終於道出最後一問。 “可是,錢公子,你不是已經有三妻四妾了嗎?”玲瓏問的坦然,無半分試探或期待。 錢公子聽到後,略覺尷尬,立刻瞥了眼小石頭,小石頭吐吐舌頭,領了這份…

在涼亭等待時,錢公子聽完了小石頭事無巨細的略為誇張的陳述。

“啊……水鄉澤國,滿庭芳飛,天棟竟真有此艷遇!”一向開朗的富貴閑人錢公子整個人像被奪了舍,腦袋沈沈垂下,楞楞地用手砸著涼亭亭柱,萎靡卻又憤恨。他剛從書院出來,還沒來得及探望醒來後的林天棟,就被攔截在回城的路上。

看著這位世家公子的反應不亞於當初的自己,小石頭心裏又洋洋得意起來,畢竟他後來還結識了好幾位姑娘,尤其是木荷。不知道她們現在到了沒有,自己本想跟著木荷行動,可少爺非派自己來和錢公子匯合,但凡這位公子平日莊重些,自己也不必錯過和木荷相處的機會,來跑這一趟。正想著,看到一馬車從幽靜小路徐徐駛來,他們等的人到了。

車簾掀開,一紫衣女子悠然下車。她戴著紫色薄紗帷帽,錢公子看不清她的容貌,單看儀態,聘婷裊娜,風韻動人。來人便是玲瓏。薄紗帷帽是紅袖娘叮囑她戴的,為避免遇到登徒浪子節外生枝,奈何城裏最堪稱登徒浪子人便是錢公子。

錢公子和小石頭下臺階迎上玲瓏,玲瓏淺淺一揖,掀起帷帽薄紗,簡潔地說道:“多謝公子願意為玲瓏引路。”

楞在原地的“登徒浪子”被小石頭推了推,終於開始說話:“玲瓏姑娘這邊請,山路臺階陡峭,還請姑娘小心。”世間竟有如此絕色,自己突然理解了傳聞中被海中妖女奪魂的男子,他們會變得癡癡傻傻,永遠不想再回岸上。

此時正值櫻花爛漫時,春光正好,風吹香動。錢公子心心念念想幫美人摘取發上飛花,奈何美人的秀發和那紫色霓裳一樣不似出自人間,花瓣紛落,片朵不沾。一路上,錢公子沒話找話,說東講西,想用趣事和閱歷引起玲瓏的側目。奈何他的滂沱深情像聚力打在了棉花上,玲瓏無絲毫動情,只是有禮數的一問一答。

“……屆時咱們去品茗聽曲,何不美哉?”錢公子滔滔不絕的鋪墊許久,終於道出最後一問。

“可是,錢公子,你不是已經有三妻四妾了嗎?”玲瓏問的坦然,無半分試探或期待。

錢公子聽到後,略覺尷尬,立刻瞥了眼小石頭,小石頭吐吐舌頭,領了這份得罪。

“玲瓏姑娘介意嗎?”

還沒等玲瓏回答,小石頭搶著說道:“媽呀,終於到了。”

進入書院大門後,錢公子放慢腳步,拿扇子輕敲小石頭的腦袋,小聲問道:“怎麽壞我好事?”

“玲瓏是木荷的姐妹,我可不想她落入錢公子您的風流陷阱,不過現在看來,小的真是多餘擔心了。”小石頭邊說邊躲過扇子更猛烈的攻擊:“對了,錢公子,我們少爺讓我告訴你,姑娘們並不是惡人,只是偶爾不喜按常理出牌。”

“不按常理出牌?呀……老師不會中美人計的。”錢公子喃喃說道。

“我可沒聽說要使美人計!”小石頭做了個鬼臉便奔去了玲瓏身邊。

錢公子口中的老師,便是當朝右相宋熹,近幾年他逐漸淡出朝堂,多忙於書院事物,書童通報過後,他們便被請入書齋等待。

“仲友,你回來的正好,快來看看這幅字,說是虞世南的真跡!”老師會見親近的學生,心情本有些隨意,看到有一陌生女子也出現在了自己的書齋中,便斂容止笑,問道:“你帶了客人來?”

“是,老師,這位是玲瓏姑娘,這封是天棟的手書,裏面有前因後果。”錢公子恭敬奉上。

錢公子用餘光瞥了瞥玲瓏,她沒有說話,也未行禮,自覺不妙。

老師看後皺眉將信拋於桌上,“仲友,你今日竟敢領戴罪女子踏入書院,你……還有天棟,滿紙荒唐言,你們背棄師誨,負我平日期許!”

“宋大儒,還是如此以身份取人。”一向話少的玲瓏竟突然開口。

宋大儒閉上眼睛,背著手轉過身去,不屑於看,不屑於聽,仿佛她是穢物一般。

“玲瓏姑娘,莫要對老師無理。”錢公子立刻出言提醒。

玲瓏凜然望著宋大儒:“也對,堂堂前任帝師,當朝右宰相,學問淵博,德高望重,怎麽會認得我。好,我來換種問法。”她邊說邊脫去褙子。

怪不得林天棟要先讓小石頭提醒他,真是不按常理出牌……錢公子有些絕望的同時,一反往日的放浪形骸,跟小石頭同時轉過了身,畢竟非禮勿視。

玲瓏脫的只剩抹胸,後背朝向宋大儒:“你現在可記得我了?”

宋大儒撇了一眼,看到她原本白玉般光潔的纖薄後背上,十幾條鞭抽疤痕錯雜顯現,心中駭然。

“真是可笑,你們口中朗朗念著所謂大義,卻眼睜睜看著女子被犧牲和利用,而到頭來,女子卻成了罪人。”玲瓏邊從容穿衣,邊淡然說道。

“是你?你還活著?”宋大儒語氣中充滿震驚。

“當初他們想對我屈打成招,我可有一句妄言?”

錢公子終於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誰了,她的恩客,是老師最中意的學生,前戶部侍郎之子洪林。在那次著名的朋黨之爭中,玲瓏被敵對黨派捉去,妄圖逼迫她誣陷洪林,怎料她寧死不從,被救出時已經奄奄一息。她得知洪林卻為救她而瘐死牢中後並未動容,卻在知道自己珍視的琵琶琴也被毀掉時,怒極刺死了整個事件的主謀。可她不是在躲避提刑司追查時,墜海身亡了嗎?

自那轟動朝野後又被封口的事件發生後,宋大儒便心有戚戚然,埋首書院工作中。“要不是你,我最好的學生還尚人世,原本他會擁有的錦繡前程因你而毀於一旦,而你,卻好端端站在這裏!”宋大儒依然痛心於此。

玲瓏不為所動,緩緩說道:“你們士大夫愛國,比女子愛夫,如何呢?”

“哼,愛國是大義,這也可以拿來比的嗎?”

“男人死了,女子便不能獨活。你們口口聲聲說著忠君愛國,半壁江山被劫,士大夫們不都還好好端端站在這裏嗎,又有幾個殉了國呢?”

“印象中……好像真的……不多。”小石頭接話道,錢公子側目給他一個淩厲眼神,算是閉上了他的嘴。

“夠了!害了我一個學生還不夠,現在又想害另一個嗎?”宋大儒狠狠拍著桌子,指著錢公子問道。

“是我要陷害他嗎?如果不是你們各樹黨羽,互相傾軋,左一個變法,右一個變革,攪動風雲,我也沒有被他營救的必要,如果他不來認識我,我的琴也不會被毀。事到如今,說這些也已無用。這封信的內容並不荒唐,每字每句都是實情,還請宋大儒仔細考量。”

宋大儒嘆了口氣,看向那兩頁紙,對自己的學生說道:“你也看看吧。”

錢公子匆匆看過,大為驚駭。天棟希望老師可以出面阻止北伐,之所以無法親自過來說明,是因為要同林母一起在城中待召入宮。林家已查到,流黎島上駐紮了金人部隊。密探混入購買了火藥、木材和糧食的貨船船隊,船隊達到流黎島後,密探發現港口停靠了至少五十艘外形一致的戰船,由金軍部眾分列守衛,而源源不斷的木材正繼續被送至岸邊建造新船。可惜金軍人數尚待查明,卻再無飛鴿傳書送回。信中竟然還提到可以呼風喚雨、沈沒島嶼的海怪,即使他二房小妾娘家的商船也折損在東海,錢公子依舊覺得一切過於匪夷所思,如果一切是真的,漢人偏安的這半壁江山,也會……終於,他定定神,對宋大儒說道:“老師,天棟不會說謊。”

宋大儒凝眉不語。

“呵呵,朝廷大員,左右宰相,一個貪權,一個迂腐。你是真正掌握權柄的人,卻想對此事無動於衷,只顧閉眼遁世,難道不怕後人詬病恥笑?德不配位,和我們海盜又什麽區別?不,我們比你強些,我們本就人微言輕,而你占據高位卻不做事,更可惡。”

“玲瓏!夠了!老師也有苦衷。”錢公子看玲瓏越說越過分,阻攔她道。

“你只管去參左相一本,會有其他人繼續推動此事。”

“大軍北上,氣勢為重。一旦推遲,其中損失是你看不到的。”宋大儒終於開口。

“失掉氣勢更慘,還是亡國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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