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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兵分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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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兵分三路

(一) 王嬸兒穿不慣這套新衣裳,暗花綢的料子把她整個人繃得緊緊的,心也繃得緊緊的,她的雙手正無力的鋪在腿上,間歇地,整個人猛的一驚,慌張地用手指抵開些馬車簾子,透過縫隙向外辨認著正駛過的街道。 坐在她對面閉目養神的木荷睜開眼說道:“王嬸兒,姐姐叮囑過,咱們隨時可以終止。” 王嬸兒說:“我知道,我知道,哎,我要是不跨過這個坎,以後總會死不瞑目的。紅姑娘說是讓我幫忙,其實是她在幫我呀。” 木荷不忍她繼續獨自慌張,生硬地寒暄起來:“宰相府的後廚,是不是比奪魂船的廚房大很多?是不是在那裏,別人也休想靠近你的廚房?不對,你肯定有很多幫手,要管很多人。” 王嬸兒往日說起廚房裏的事,總是鄭重肅穆、底氣十足,今日一反常態,她笑了一下,緩緩道出:“我啊,在宰相府後廚,不管人,只管切蔥。” “啊?” “宰相府每天很多人迎來送往,平日裏宴席就很多,大節小節,婚喪嫁娶……一頓宴席半朝官,但凡受邀的,不敢不來。後廚至少要有幾十個人張羅,要專門的人做專門的事。。。” 馬車停了,王嬸兒剛打開的話匣子立馬也合上了,她匆忙地將蓋頭遮好,沖木荷點點頭。 兩人下車,遠遠可以看到宰相府的後門,給後廚送菜的人會在後門出入,看門人還沒開口,木荷便說道:“我們是來送珍珠的。”說完,掀起手中食盒的蓋子,四顆圓潤光瑩的三分珍珠整齊擺列盒中。看門人點點頭,便有人帶她們直達後廚。 只是後廚其中一個廳堂,就大過奪魂船的整個甲板,十幾張竈臺整齊排列,一應用品整齊潔凈。廳中一大漢正立在鍋碗瓢盆中,他穿著褐麻衣衫,戴著白布袖套,高高壯壯,背對著門口煮羹粥。聽到有人進門,他便停下手中活計,轉過身來,摘下蒙口巾,露出絡腮胡,面貌有些兇,不料卻突然咧開嘴沖她們笑了一下,顯出一副憨厚模樣。領路人指指籃子就走了,他向木荷問道:“是吳老伯的朋友?” 木荷點點頭。 男子舉起一顆珍珠細看:“這成色,果真不錯。”說完,便隨手拿起一片粽葉包裹起來,用銅…

(一)

王嬸兒穿不慣這套新衣裳,暗花綢的料子把她整個人繃得緊緊的,心也繃得緊緊的,她的雙手正無力的鋪在腿上,間歇地,整個人猛的一驚,慌張地用手指抵開些馬車簾子,透過縫隙向外辨認著正駛過的街道。

坐在她對面閉目養神的木荷睜開眼說道:“王嬸兒,姐姐叮囑過,咱們隨時可以終止。”

王嬸兒說:“我知道,我知道,哎,我要是不跨過這個坎,以後總會死不瞑目的。紅姑娘說是讓我幫忙,其實是她在幫我呀。”

木荷不忍她繼續獨自慌張,生硬地寒暄起來:“宰相府的後廚,是不是比奪魂船的廚房大很多?是不是在那裏,別人也休想靠近你的廚房?不對,你肯定有很多幫手,要管很多人。”

王嬸兒往日說起廚房裏的事,總是鄭重肅穆、底氣十足,今日一反常態,她笑了一下,緩緩道出:“我啊,在宰相府後廚,不管人,只管切蔥。”

“啊?”

“宰相府每天很多人迎來送往,平日裏宴席就很多,大節小節,婚喪嫁娶……一頓宴席半朝官,但凡受邀的,不敢不來。後廚至少要有幾十個人張羅,要專門的人做專門的事。。。”

馬車停了,王嬸兒剛打開的話匣子立馬也合上了,她匆忙地將蓋頭遮好,沖木荷點點頭。

兩人下車,遠遠可以看到宰相府的後門,給後廚送菜的人會在後門出入,看門人還沒開口,木荷便說道:“我們是來送珍珠的。”說完,掀起手中食盒的蓋子,四顆圓潤光瑩的三分珍珠整齊擺列盒中。看門人點點頭,便有人帶她們直達後廚。

只是後廚其中一個廳堂,就大過奪魂船的整個甲板,十幾張竈臺整齊排列,一應用品整齊潔凈。廳中一大漢正立在鍋碗瓢盆中,他穿著褐麻衣衫,戴著白布袖套,高高壯壯,背對著門口煮羹粥。聽到有人進門,他便停下手中活計,轉過身來,摘下蒙口巾,露出絡腮胡,面貌有些兇,不料卻突然咧開嘴沖她們笑了一下,顯出一副憨厚模樣。領路人指指籃子就走了,他向木荷問道:“是吳老伯的朋友?”

木荷點點頭。

男子舉起一顆珍珠細看:“這成色,果真不錯。”說完,便隨手拿起一片粽葉包裹起來,用銅質杵頭輕輕一碾,打開粽葉,珍珠已碎成了細膩粉末,他小心的轉身將粉末倒入粥羹。木荷不禁凝眉,這珍珠雖不是上乘,但換成糧食,也夠五口之家吃半年了。

‘相逢問疾苦,淚盡曰南珠’,漁村的貧苦海女們用性命安危換來的東西,就這麽融進了一碗粥。

這大漢正精心攪動粥羹,忽聽到一直默默不說話的婦人開口說道:“阿牛……兒子。”這聲音......他手中的鐵勺停住片刻,人沒開口,鐵勺又攪動了起來。

王嬸兒再也說不出話,只是流淚,她看著這大漢的眼神,儼然還像在看八歲頑童,那時候,她的阿牛總喜歡繞在她周圍,還喜歡跟阿娘比賽剝蔥皮。

又過了片刻,木荷開口道:“你娘在跟你說話。”

還是沒有回應。

木荷不耐煩地說:“王嬸兒,咱們走吧。”

王嬸兒擦幹眼淚,滿含不舍卻也順從地點點頭。

“我有女兒了,她叫小花。”阿牛這話說的略顯突兀。

王嬸兒呆住了,阿牛在跟自己說話?她站在原處,喃喃說著:“小花,小花,真好。。。幾歲了?”

“三歲。”阿牛深吸一口氣又嘆出:“你沒死,為什麽從不來看我?”

“我怕連累你,你從小喜歡在廚飯玩,留在這裏,還有條活路。”王嬸兒走近一步搶道。

“現在我負責廚房的一應事物。”阿牛轉過身,嘴抿的緊緊的,看著她。

“很好,很好,我的阿牛真有本事。”王嬸兒憐惜又欣慰地說道。

“從前,我很恨你。”

“你娘是為了你才會揮刀。”木荷氣不過,說道。

“姑娘,沒事沒事,阿牛一直是好孩子,他是好孩子。”

“為了我!為了我!我稀罕她的草房嗎?”

“那她就應該等著被誣陷處死嗎?”

“吳老伯跟我說過,不止吳老伯,所有人都知道,爹爹外室的孩子是病死的,不是你害死的。叔叔家總算計著想奪走屬於你辛苦積攢下的家業,我親爹因為外室的挑撥,對我這個親兒子也不待見,甚至下過一次毒手,只因我命大,只因為有你護著我。”

“可你一點不懂感恩,你要她眼睜睜看著你被害,才肯不恨她嗎?”木荷忿忿說道。

“我說的是‘從前’,從前我覺得她殺了這麽多人,太狠心了。後來我有了小花,她有事沒事總喜歡‘爹爹,爹爹’的喊我。有一天,我看著她在院裏玩耍,突然想到,如果她以後長大了,嫁人了,遇到這麽多人欺負她和她的孩子。。。我得有多心疼小花。。。可是我從來沒心疼過我娘。。。”阿牛觸及心底最脆弱處,捂著臉蹲在地上嚎哭起來。

“你小點聲,我們還有正事,你莫要把旁人招來。”木荷沒料到這大漢會整這一出。

王嬸兒走過去輕輕撫住兒子的胳膊,就像他兒時哭鬧時那樣,心疼地安撫道:“阿牛,別說了,別說了,娘不委屈,今天是娘最開心的一天。”

(二)

林天棟自三歲起,便連撒嬌都是不允許的。此刻,和母親一同守在宮門外的他,歡欣卻克制。

外命婦求見皇後,需在寅時之前抵達宮門等候。東方欲曉,林老夫人身穿青色翟衣,頭戴九株花釵冠,坐在轎中向外看著騎馬在側一同等待的兒子。戰爭是最快建功立業的途徑,可她作為母親,怎能不擔憂未知局面的危險性。看著兒子尚有餘暇欣賞黎明景色的側臉,當娘的明白兒子此刻的心情。因為那個女人嗎,沒有和林家相匹配的政治資源,沒有清白的身世,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她會留下嗎?自己嚴厲調教的兒子,總備受青睞,向來是林天棟來躲開鶯鶯燕燕的。飛九兒的胡鬧在林家傳開,令她以為兒子真的在與多情女子糾纏,更何況他們兩人牽絆多日,共歷生死。。。是自己帶著先入為主的想法,把海盜紅袖娘看簡單了嗎?自己的兒子對外人言聽計從,為娘的總歸有些憤慨,可怎麽連自己也在按照她的計劃行事?

(三)

真正的離開反而沒有轟轟烈烈。

清晨,小雨灑過的街巷濕漉漉的,馬蹄有節奏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嗒,嗒……”的聲響,這是蕭靖兒的離別日。她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了幾個同樣騎馬的隨從,海東青玉爪在不近不遠處徘徊飛旋。

終於要離開了,再憶一次當初,那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剛到林府的靖兒在陰涼的客廳大堂內等待,陽光斜灑進堂門口的幾塊方磚上,她等來一個氣宇軒昂的文氣少年踏過方磚,穿過暖陽,向她行揖禮,而她不懂這江南禮節,只是點點頭。

玉爪一聲長嘯,驚走回憶,她勒馬止步,等待來人現身。

“就這麽一聲不響的離開嗎?”紅袖娘撐著傘從一條小巷口走來。

“你為什麽會來?”蕭靖兒話音剛落,原本在低空盤旋的海東青落在她左肩的護肩上,警惕的看著紅袖娘。

“我來,是想請姑娘不要誤會。林知縣救我是因為道義,並無私情。‘懇請賜婚’是假,等林老夫人回來,會向你解釋一切。況且,袖娘自知身份卑微,入不了林家這等豪門,我過慣了海上自由自在的日子,也並不向往夫唱婦隨的生活。”

蕭靖兒不說話,繼續策馬徐徐前行。

紅袖娘疾走跟隨:“蕭姑娘,你跟林公子青梅竹馬,對他也是一心一意的關懷,不值得因為一個小小誤會離開重要的人。 你可以離開,但離開的原因,如果是因為我,不值得,我肯定不會留在這裏過生活。”

蕭靖兒心想:天棟愛的人,並不愛他嗎?還是她過份有心機,在試探我?蕭靖兒,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馬兒又停下了,蕭靖兒擺擺手,後方隨從便先行策馬至前方一還未營業的茶鋪門口等待。

她側身下馬,行動輕盈瀟灑,牽著韁繩走至對方面前問道:“你的心中,有珍愛的人嗎?那種你一想到他,就會覺得在世間有了寄托的人。”

“曾經有過。”紅袖娘如實回答。

“那你有沒有體會過,明明掛念的人就在眼前,卻十分想念他……因為兩個人的心像隔了千山萬水。我以為我很了解他,以為他志向遠大,無意在兒女私情上花心思,直到我第一次看到他對人動情的樣子,他期盼見到的從來不是我。其實他一直在用行動告訴我他從未傾心於我,只是我在假裝不知道而已;不知不覺,我忽視了他永遠不會對我動情,他也忽視了我會一直鐘情於他。你過慣了自由自在的日子,難道我就應該一生守候在不愛自己的人身邊,看著他日日思念另一個人嗎?”蕭靖兒淡然說道。

“所以你要就這麽離開?不等他們回來?”

蕭靖兒一時楞住,其實她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南歸,但說完剛才的話,發現自己心中突然一陣輕松,這想法在自己心上壓得太久了,只是不知為何,傾訴的對象會是紅袖娘。她答道:“你未免太小看蕭靖兒。賜婚是假,我原本便知曉,此次北行,是姨母的安排。你是為何如此篤定自己不會留下?”

“自由和大海,才是我心之所向。”紅袖娘微笑答道,她不知再勸些什麽了,如果自己不想留下,又何必勸說別人留下呢,“蕭姑娘,如果以後你想在海中生活幾日,可以來我奪魂船上。”

蕭靖兒淺淺一笑:“風吹草原成波浪,也像大海。”說完便蹬上馬,勒馬前行,颯爽背影在馬蹄穩健的踏地聲中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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