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置身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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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置身大海
“一串有八個，兩串有……有！十個！”見紅袖娘殺氣騰騰地逼近，阿離突然擋在床前喊道，她從來沒有忤逆過姐姐。如果她生在陸上，身邊有和樂的尋常人家為她演示父慈子孝，她便會知道，她同時把姐姐當作嚴厲的父親和溫柔的母親。此刻，她害怕到緊閉著雙眼，卻又堅定地張開雙臂護著身後的人。 “他是為了救人才跳下海的！我知道你的規矩，但……”飛九兒辯解著也站到了阿離旁邊，只要找到和紅袖娘作對的機會，飛九兒就會迅速站隊紅袖娘的反面，不論對錯。 “但什麽？但他服飾華貴？”紅袖娘不等飛酒兒說完，就伸出手說道：“交出來吧。” 飛九兒自覺理虧，氣呼呼的把玉佩交了出去，紅袖娘拿到手中看了幾眼，玉佩的貴重反而加重了她的疑惑：“他當真是為了救人？” “是。回來的路上他就一直嘟囔‘還有一個姑娘，救救她！’。”飛九兒把林天棟瀕死的語調模仿了過來，描述得聲情並茂。 阿離也在旁邊焦急補充道：“當時他就沈在那姑娘附近，是奇奇把他救上來的。” “奇奇？”紅袖娘思忖片刻，說道：“明日午時，扔到小舟上自生自滅，還有這塊玉。”說完，她把玉輕放在桌上，繼續走近病人。 阿離和飛九兒的心又同時揪了起來，都想攔住她，卻都不敢。 “怎麽，你們不想救他了？”紅袖娘停住腳步。 阿離大喜，開心點頭，又突然搖頭，表示點頭的意思並不是說她不想救人了。紅袖娘擺擺手，阿離便放心地拉著飛九兒跑出去了。 劇烈的咳嗽後，躺著的人已經平覆了呼吸，慘白臉色掩不住俊朗面容，確實是張讓人難以討厭的臉，兩個丫頭也知道憐香惜玉了。紅袖娘用右手雙指試探著伸向病人的脖頸，同時，左手攥著珠釵防止他一躍而起。看病人依然睡的深沈，她的雙指才順著他的喉嚨滑到脖頸一側以探查其脈息，還好，脈息微弱但趨漸平穩。 林天棟沈沈的睡著，夢裏，身旁擺著的幾個雕花銅手爐正冒著熱氣，體內殘存的寒氣依舊使他冷得發抖。有人扯起他身旁烘烤的幹燥溫暖的棉被，幫他蓋好，一股橘子的清新果香飄蕩進他的意識裏，他用…
“一串有八個，兩串有……有！十個！”見紅袖娘殺氣騰騰地逼近，阿離突然擋在床前喊道，她從來沒有忤逆過姐姐。如果她生在陸上，身邊有和樂的尋常人家為她演示父慈子孝，她便會知道，她同時把姐姐當作嚴厲的父親和溫柔的母親。此刻，她害怕到緊閉著雙眼，卻又堅定地張開雙臂護著身後的人。
“他是為了救人才跳下海的！我知道你的規矩，但……”飛九兒辯解著也站到了阿離旁邊，只要找到和紅袖娘作對的機會，飛九兒就會迅速站隊紅袖娘的反面，不論對錯。
“但什麽？但他服飾華貴？”紅袖娘不等飛酒兒說完，就伸出手說道：“交出來吧。”
飛九兒自覺理虧，氣呼呼的把玉佩交了出去，紅袖娘拿到手中看了幾眼，玉佩的貴重反而加重了她的疑惑：“他當真是為了救人？”
“是。回來的路上他就一直嘟囔‘還有一個姑娘，救救她！’。”飛九兒把林天棟瀕死的語調模仿了過來，描述得聲情並茂。
阿離也在旁邊焦急補充道：“當時他就沈在那姑娘附近，是奇奇把他救上來的。”
“奇奇？”紅袖娘思忖片刻，說道：“明日午時，扔到小舟上自生自滅，還有這塊玉。”說完，她把玉輕放在桌上，繼續走近病人。
阿離和飛九兒的心又同時揪了起來，都想攔住她，卻都不敢。
“怎麽，你們不想救他了？”紅袖娘停住腳步。
阿離大喜，開心點頭，又突然搖頭，表示點頭的意思並不是說她不想救人了。紅袖娘擺擺手，阿離便放心地拉著飛九兒跑出去了。
劇烈的咳嗽後，躺著的人已經平覆了呼吸，慘白臉色掩不住俊朗面容，確實是張讓人難以討厭的臉，兩個丫頭也知道憐香惜玉了。紅袖娘用右手雙指試探著伸向病人的脖頸，同時，左手攥著珠釵防止他一躍而起。看病人依然睡的深沈，她的雙指才順著他的喉嚨滑到脖頸一側以探查其脈息，還好，脈息微弱但趨漸平穩。
林天棟沈沈的睡著，夢裏，身旁擺著的幾個雕花銅手爐正冒著熱氣，體內殘存的寒氣依舊使他冷得發抖。有人扯起他身旁烘烤的幹燥溫暖的棉被，幫他蓋好，一股橘子的清新果香飄蕩進他的意識裏，他用力睜開眼，恍惚看到一個紅色的背影正離去，隨即自己又被重重的眼皮沈入夢鄉。
等他再睜開眼，已是深夜，昏暗的燭火一明一暗的閃著光，映照著低矮的木質屋頂。昏迷的時候，他恍惚聽到有人說“小舟”，莫非自己在船上？胸口有些悶，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想當初，山高路遠，他們一行人選擇耗時更多的陸路，就是因為林天棟自小有暈船的毛病。他止不住地側身幹咳了好幾下：“小石頭，拿水來，我要喝水！”
突然，一張可怖的毛臉倒吊著出現在他眼前，試圖湊近聞他的臉，他驚叫著躲開，怪物順勢跳下床，姿態輕盈。他坐正一看，是獅子嗎？太小，是貓嗎？又太大。這怪物足有四五尺長，獅子一樣的肅穆眼神，身上厚覆著像老虎一樣帶深淺紋路的金燦燦的毛。他們對視了一會兒，林天棟看對方並沒有要吃他或咬他的意思，低頭俯向“怪物”，想看得更仔細些。突然，怪物沖他猛地一跳，似乎妄圖用頭去撞林天棟的頭。他及時後撤，怪物撲了個空，也並不大在意，放下尾巴，輕盈落到床邊，開始舔自己毛茸茸的白色大爪子，這爪子足有林府看家護院的大黑的狗爪那麽大。
原來真是只貓，只是這種體型的貓，他著實沒見到也沒聽說過。
他定了定心，環顧著陌生的一切，空曠房間，只有木床和木桌椅，窗外有黑色的夜和海浪的聲音。畢竟酷暑天氣，病好之後的他突然感受到熱，掀開身上的被子，走出房間，才發現自己真的在一艘大船上，在臨安高大城墻內長大的林天棟覺得一切都很新奇。十五的滿月高懸天空，亮光灑在海面上，銀波粼粼，空曠的甲板上高高立著幾根桅桿，白色的船帆層疊著落在甲板上。遠眺看去，月光未及之處的墨藍色海域，遼闊幽深，令人感到莫名敬畏。海風吹拂在他臉上，風裏夾雜了些鹹味。側耳傾聽，浪花輕柔拍打著船身，偶爾發出低沈的咆哮。
他想找人問問自己現在是在哪裏，落海的姑娘得救了沒有，於是朝著船頭處唯一亮著燈光的房間走去。剛想敲門，屋內人的一句話，使得他擡起的手急停在了半空。
“這批災銀會途經青藤峽，如果要下手，必須趕在風向變化之前，不然會影響撤退。咱們最多還有三天時間。”是個女子的聲音。
“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明早再議。”也是女子在回答。
“姐姐請盡快決定，時間要來不及了。”見對方不動聲色，說話的人音調比剛才提高了些。
“好。”回答的語調依然毫無波瀾。
林天棟大驚，這定是女海盜紅袖娘，聽聞她們燒殺搶掠，殺人如麻，官府早已發出告示懸賞捉拿，奈何她的“奪魂船”總是神出鬼沒，無法琢磨行蹤，至今仍逍遙法外。自己竟然在她的船上！
突然打開的房間門，打斷了他的思緒。林天棟及時後退隱入暗處，等出來的人走遠後，悄悄挪步到窗邊。往裏看去，一紅衣女子正背對著窗斜躺在床上，房間陳設簡單，除了落地雕鳳櫃和放了銅鏡的桌子，只剩似乎和海盜身份格格不入的一整壁的竹簡，林天棟耐心聽著海浪拍打在船身的節奏，等候海浪下一個最高聲的瞬間，翻窗入室，輕輕落地。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夜色更深處，在阿離大喊出聲提醒屋裏的紅衣女子之前，飛九兒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輕聲說：“快別喊！嘿，可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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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有八個，兩串有……有！十個！”見紅袖娘殺氣騰騰地逼近，阿離突然擋在床前喊道，她從來沒有忤逆過姐姐。如果她生在陸上，身邊有和樂的尋常人家為她演示父慈子孝，她便會知道，她同時把姐姐當作嚴厲的父親和溫柔的母親。此刻，她害怕到緊閉著雙眼，卻又堅定地張開雙臂護著身後的人。 “他是為了救人才跳下海的！我知道你的規矩，但……”飛九兒辯解著也站到了阿離旁邊，只要找到和紅袖娘作對的機會，飛九兒就會迅速站隊紅袖娘的反面，不論對錯。 “但什麽？但他服飾華貴？”紅袖娘不等飛酒兒說完，就伸出手說道：“交出來吧。” 飛九兒自覺理虧，氣呼呼的把玉佩交了出去，紅袖娘拿到手中看了幾眼，玉佩的貴重反而加重了她的疑惑：“他當真是為了救人？” “是。回來的路上他就一直嘟囔‘還有一個姑娘，救救她！’。”飛九兒把林天棟瀕死的語調模仿了過來，描述得聲情並茂。 阿離也在旁邊焦急補充道：“當時他就沈在那姑娘附近，是奇奇把他救上來的。” “奇奇？”紅袖娘思忖片刻，說道：“明日午時，扔到小舟上自生自滅，還有這塊玉。”說完，她把玉輕放在桌上，繼續走近病人。 阿離和飛九兒的心又同時揪了起來，都想攔住她，卻都不敢。 “怎麽，你們不想救他了？”紅袖娘停住腳步。 阿離大喜，開心點頭，又突然搖頭，表示點頭的意思並不是說她不想救人了。紅袖娘擺擺手，阿離便放心地拉著飛九兒跑出去了。 劇烈的咳嗽後，躺著的人已經平覆了呼吸，慘白臉色掩不住俊朗面容，確實是張讓人難以討厭的臉，兩個丫頭也知道憐香惜玉了。紅袖娘用右手雙指試探著伸向病人的脖頸，同時，左手攥著珠釵防止他一躍而起。看病人依然睡的深沈，她的雙指才順著他的喉嚨滑到脖頸一側以探查其脈息，還好，脈息微弱但趨漸平穩。 林天棟沈沈的睡著，夢裏，身旁擺著的幾個雕花銅手爐正冒著熱氣，體內殘存的寒氣依舊使他冷得發抖。有人扯起他身旁烘烤的幹燥溫暖的棉被，幫他蓋好，一股橘子的清新果香飄蕩進他的意識裏，他用…
“一串有八個，兩串有……有！十個！”見紅袖娘殺氣騰騰地逼近，阿離突然擋在床前喊道，她從來沒有忤逆過姐姐。如果她生在陸上，身邊有和樂的尋常人家為她演示父慈子孝，她便會知道，她同時把姐姐當作嚴厲的父親和溫柔的母親。此刻，她害怕到緊閉著雙眼，卻又堅定地張開雙臂護著身後的人。
“他是為了救人才跳下海的！我知道你的規矩，但……”飛九兒辯解著也站到了阿離旁邊，只要找到和紅袖娘作對的機會，飛九兒就會迅速站隊紅袖娘的反面，不論對錯。
“但什麽？但他服飾華貴？”紅袖娘不等飛酒兒說完，就伸出手說道：“交出來吧。”
飛九兒自覺理虧，氣呼呼的把玉佩交了出去，紅袖娘拿到手中看了幾眼，玉佩的貴重反而加重了她的疑惑：“他當真是為了救人？”
“是。回來的路上他就一直嘟囔‘還有一個姑娘，救救她！’。”飛九兒把林天棟瀕死的語調模仿了過來，描述得聲情並茂。
阿離也在旁邊焦急補充道：“當時他就沈在那姑娘附近，是奇奇把他救上來的。”
“奇奇？”紅袖娘思忖片刻，說道：“明日午時，扔到小舟上自生自滅，還有這塊玉。”說完，她把玉輕放在桌上，繼續走近病人。
阿離和飛九兒的心又同時揪了起來，都想攔住她，卻都不敢。
“怎麽，你們不想救他了？”紅袖娘停住腳步。
阿離大喜，開心點頭，又突然搖頭，表示點頭的意思並不是說她不想救人了。紅袖娘擺擺手，阿離便放心地拉著飛九兒跑出去了。
劇烈的咳嗽後，躺著的人已經平覆了呼吸，慘白臉色掩不住俊朗面容，確實是張讓人難以討厭的臉，兩個丫頭也知道憐香惜玉了。紅袖娘用右手雙指試探著伸向病人的脖頸，同時，左手攥著珠釵防止他一躍而起。看病人依然睡的深沈，她的雙指才順著他的喉嚨滑到脖頸一側以探查其脈息，還好，脈息微弱但趨漸平穩。
林天棟沈沈的睡著，夢裏，身旁擺著的幾個雕花銅手爐正冒著熱氣，體內殘存的寒氣依舊使他冷得發抖。有人扯起他身旁烘烤的幹燥溫暖的棉被，幫他蓋好，一股橘子的清新果香飄蕩進他的意識裏，他用力睜開眼，恍惚看到一個紅色的背影正離去，隨即自己又被重重的眼皮沈入夢鄉。
等他再睜開眼，已是深夜，昏暗的燭火一明一暗的閃著光，映照著低矮的木質屋頂。昏迷的時候，他恍惚聽到有人說“小舟”，莫非自己在船上？胸口有些悶，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想當初，山高路遠，他們一行人選擇耗時更多的陸路，就是因為林天棟自小有暈船的毛病。他止不住地側身幹咳了好幾下：“小石頭，拿水來，我要喝水！”
突然，一張可怖的毛臉倒吊著出現在他眼前，試圖湊近聞他的臉，他驚叫著躲開，怪物順勢跳下床，姿態輕盈。他坐正一看，是獅子嗎？太小，是貓嗎？又太大。這怪物足有四五尺長，獅子一樣的肅穆眼神，身上厚覆著像老虎一樣帶深淺紋路的金燦燦的毛。他們對視了一會兒，林天棟看對方並沒有要吃他或咬他的意思，低頭俯向“怪物”，想看得更仔細些。突然，怪物沖他猛地一跳，似乎妄圖用頭去撞林天棟的頭。他及時後撤，怪物撲了個空，也並不大在意，放下尾巴，輕盈落到床邊，開始舔自己毛茸茸的白色大爪子，這爪子足有林府看家護院的大黑的狗爪那麽大。
原來真是只貓，只是這種體型的貓，他著實沒見到也沒聽說過。
他定了定心，環顧著陌生的一切，空曠房間，只有木床和木桌椅，窗外有黑色的夜和海浪的聲音。畢竟酷暑天氣，病好之後的他突然感受到熱，掀開身上的被子，走出房間，才發現自己真的在一艘大船上，在臨安高大城墻內長大的林天棟覺得一切都很新奇。十五的滿月高懸天空，亮光灑在海面上，銀波粼粼，空曠的甲板上高高立著幾根桅桿，白色的船帆層疊著落在甲板上。遠眺看去，月光未及之處的墨藍色海域，遼闊幽深，令人感到莫名敬畏。海風吹拂在他臉上，風裏夾雜了些鹹味。側耳傾聽，浪花輕柔拍打著船身，偶爾發出低沈的咆哮。
他想找人問問自己現在是在哪裏，落海的姑娘得救了沒有，於是朝著船頭處唯一亮著燈光的房間走去。剛想敲門，屋內人的一句話，使得他擡起的手急停在了半空。
“這批災銀會途經青藤峽，如果要下手，必須趕在風向變化之前，不然會影響撤退。咱們最多還有三天時間。”是個女子的聲音。
“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明早再議。”也是女子在回答。
“姐姐請盡快決定，時間要來不及了。”見對方不動聲色，說話的人音調比剛才提高了些。
“好。”回答的語調依然毫無波瀾。
林天棟大驚，這定是女海盜紅袖娘，聽聞她們燒殺搶掠，殺人如麻，官府早已發出告示懸賞捉拿，奈何她的“奪魂船”總是神出鬼沒，無法琢磨行蹤，至今仍逍遙法外。自己竟然在她的船上！
突然打開的房間門，打斷了他的思緒。林天棟及時後退隱入暗處，等出來的人走遠後，悄悄挪步到窗邊。往裏看去，一紅衣女子正背對著窗斜躺在床上，房間陳設簡單，除了落地雕鳳櫃和放了銅鏡的桌子，只剩似乎和海盜身份格格不入的一整壁的竹簡，林天棟耐心聽著海浪拍打在船身的節奏，等候海浪下一個最高聲的瞬間，翻窗入室，輕輕落地。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夜色更深處，在阿離大喊出聲提醒屋裏的紅衣女子之前，飛九兒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輕聲說：“快別喊！嘿，可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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