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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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所有人看這裏,一起說,茄——子,OK!”

一大早,大妮特意請來了照相館的攝影師,在送二妮出門的那一刻,一家人留下了這麽多年以來的第一張合影,照片中多了一個喬仁峰。

在各種擔心害怕焦慮沖突中,大妮努力協調著家裏各種各樣的矛盾,屋裏屋外忙活著,最後總算熱熱鬧鬧地把二妮給嫁出去了。

那天早上,喬仁峰五點多鐘就從江城的郊區自己的家裏出發,千裏迢迢地開了八輛小汽車,到達飲水鄉時不到八點鐘,一番鄉風鄉俗講究完畢後,喬仁峰那邊請來的樂隊吹著喇叭敲著鑼鼓,放著鞭炮,走了一小段路,就把二妮接到花車上,帶走了。

看著遠去的車隊,媽媽林德青並沒有哭泣,也沒有流露太多的不舍,這個二女兒從初中畢業後,就不怎不麽在她身邊逗留,偶爾回趟家,也呆不了多長時間,女兒遠嫁,她原本是有些擔憂的,但婚禮的熱鬧似乎沖淡了她的顧慮,她仿佛完成了她人生中的一項重要任務一樣,那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人反而感覺輕松了不少。

花長開一輩子都是個不大喜歡操心的人,自花留根和王中秋去世後,家裏這些年再也沒辦個什麽大事,即使二叔花旺強過世,花長開也只是主持場面上的事,那些繁瑣的禮節和細小的事情,他也顧不來,這林德青雖然喜歡操心,但是一操心要做大事,她就會不知所措,甚至會埋怨發脾氣,為了讓二妮能高高興興順順利利地出嫁,大妮不得不忙前忙後,盡力解除父母之憂。

她本來向學校告了三天假,可學校校長說只能批一天假,還說三天或三天以上的假期,需交由學區審批,另外考勤獎當月為零,期末績效也會扣除相應的浮動工資,不但不同意批假,還說這個制度也不是針對大妮一個人,還說“你妹妹出嫁,又不是你本人,非直系親屬也非本人婚假,不能因為你一個人壞了學校的制度”。

校長一個人在那裏說得振振有詞,大妮沒有辯駁的餘地,也拉不下面子說好話求情,就說妹妹出嫁的當天請一天假,家裏實在是忙,前三天能不能自己把課調整上完了,然後每天下午稍微提前一點離校,校長說:“那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自己協調好,不過當月考勤表上還是要給你記三個早退和一天事假。一次早退扣五塊,事假扣十塊,一共二十五塊,我說了,你心裏也有個數,期末績效就不扣你的浮動工資了,這樣可以吧!”

大妮嘴裏連聲說著“謝謝您”,退出了校長辦公室,心裏卻無比憤悶地想著:哼,二十五塊,一個月的考勤獎,全勤也就五十塊,扣吧,都扣了也無所謂,要不是績效浮動工資那一塊牽著人的神經,像個雞肋一樣讓人揪心,大妮也不至於如此忍氣吞聲,一想到自己拿著可憐的工資,做著嘔心瀝血的事情,還不被認可,一個破學校,不曉得有多少規章制度,一個破校長,還處處咄咄逼人,一想到那些校委會的領導幹部,天天到處應酬喝酒,醉生夢死,隔三差五缺勤請假,到年末照樣拿全額績效工資,還有明裏暗裏的各種補助,大妮就感到無比的憤懣,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真是飲水鄉教育的悲哀!

大妮那時候大約不知道除了飲水鄉,別的地方的教育界似乎也好不到哪裏去。可這些想法,這些憤懣,大妮也只能埋在心裏,大妮憋得十分難受,心裏再一次萌生要離開飲水鄉中學的念頭。

帶著各種情緒,大妮幫著家裏安排好了二妮的婚事,送走了親戚朋友,又和爸爸媽媽一起收拾了屋裏屋外,那種感覺,就像打掃最後的戰場一樣,滿目蕭條。

下午,家裏的事還沒忙完。校長就打電話到家裏來了,要大妮火速趕到學校。

大妮只好脫了一身灰塵和油漬的便服,迅速換了上班穿的那套西裝,然後草草地整理了一下蓬亂的頭發,鏡子中的自己,雙眼凹陷,臉色發青,像個鬼一樣,這幾天熬夜操心,自己都沒空仔細照鏡子,現在一看,自己都被自己給嚇了一跳。

匆匆趕到學校,還沒走到校長辦公室,就有別的班上的老師走上前來,走到大妮身邊,附在耳邊告訴她:“你們班出大事了,一學生把你們班的地理老師給打了。聽說還蠻嚴重的。”

大妮連忙快步朝校長辦公室走去。

“校長,我來了!”

“哦,來了就好,你一天不在,你們班就出事了。”

“我剛在外面聽說了,具體情況是怎樣的?”

“你們班的胡金福,把地理老師賈老師給打了,一個磚頭砸的,頭砸破了,當場就流血了。”

“那孩子呢?在班上嗎?還有,賈老師,人呢?”

“孩子在班上上課呢,賈老師,哼,去醫院了。”

“那,我,先去醫院看賈老師,再通知孩子家長,盡快處理這事。”

“等等,我跟你說,小林呀,哦,不對,小花老師呀,你去醫院看賈老師,得具體了解一下到底是什麽情況,為什麽要和一個孩子發生沖突?”

大妮感覺到校長話中有話,就應聲著起身下樓,走到二樓自己班級門口的時候,班長小敏追出來喊住了大妮。

“林老師,我們知道賈老師是怎麽受傷的。”

“上課了,賈老師點胡金福起來回答問題,胡金福懶洋洋的不想動。”

“他上課沒聽講,老師是故意點他起來的。”

“結果,賈老師就去拉他。”

“他就反抗,扒著凳子腿不動。”

“賈老師就給了他一巴掌,還罵了他一句。”

“賈老師說他成績不好還不聽講,真是有人養無人教。”

“胡金福就發火了,趁賈老師轉身上講臺的時候,從桌子底下抓起一塊斷磚來,朝賈老師扔去,我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搞的一塊磚在桌子底下。”

“我們叫了一聲,提醒賈老師小心,結果賈老師一回頭,磚塊正好砸在他的鼻梁上了,眼鏡也砸破了,那速度太快了,我們還沒看清楚,賈老師就流血了。”

“不曉得是磚塊砸得破了皮,還是鏡片破了,劃傷了流的血。”

“賈老師自己蒙著眼睛去了醫院。”

“不是的,是捂著鼻子,他眼睛好像沒受傷。”

“不是的,我看到賈老師額頭上有血跡,應該是傷了額頭。”

孩子們七嘴八舌的說著,花大妮頭都大了,她把孩子們全部招回了教室,又看到胡金福扒在桌子上,頭埋在胳膊縫裏,一時間大妮的腦子也有些亂,她努力平靜自己的情緒,對同學們說:大家就在教室裏,拿出課堂作業本,完成第二十三課的生字和詞語書寫作業,不要再議論與學習無關的事,班長負責記名字,誰要是違犯紀律,你記好了,交給我回來再處理,我現在有事要離開一會兒,待會,數學老師會來班上上課的。

大妮找了一輛自行車,火速趕往鄉衛生院,詢問了門口的值班醫生後,大妮在換藥室裏找到了賈老師。

這個家賈老師,比大妮大兩三歲,早大妮兩年到飲水鄉中學參加工作,平時也不善言語,不怎麽會和孩子們溝通,上課也管不住調皮的學生,逼急了總是喜歡罵兩句,以為能嚇唬住那群正處於青春叛逆期的半大小子們,可是,時間長了,這一招基本無效,學校原本讓他當了一年的班主任,就是因為管不了學生,班主任也沒當了,主科教學課堂紀律不好,學校怕他影響學校整體教學質量,連主課也不讓他帶了,就讓他帶兩個班的地理課,再帶三個班的勞技課,在農村中學都是一些不被重視的課。

大妮也是知道他是管不住學生的,但班主任說得好聽,是學校的班級管理者,實際上啥權利都沒有,學校給搭配什麽老師,就必須接受,沒得選擇。

現在賈老師出了事,學校卻說他是大妮班上的科任教師,是在大妮班上出的事,大妮有責任管這件事,還要大妮盡快處理好這件事。

看到受傷的賈老師,大妮心裏的確不好受,上前輕聲問道:“傷到哪了?嚴不嚴重?”又問旁邊的醫生:“要不要縫針,打破傷風針什麽的?”

“這一次真是很危險,也算幸運,要是還上一點,就直接刺破眼球了,磚頭砸破了鏡片,傷了下眼皮。”

“那,傷口——”

“傷口也不深,就是口子劃得有點長,從下眼角一直到左邊鼻翼這裏”醫生指著賈老師的臉說道。

“已經處理了傷口,也不需要縫針,頭兩天用紗布蘸藥敷著,以防感染,打個破傷風針還是有必要的。”

“那,賈老師,針打了嗎?”

“打了,但是我急著來醫院,錢包和手機都掉在辦公室抽屜裏,忘帶了。”

大妮連忙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錢包,拿著單子到交費處補交了費用。

鄉衛生院的王院長和值班室裏的醫生,大妮都認得,賈老師受傷事發突然,醫生們倒是還人性化,沒有要賈老師先掛號,而是第一時間先處理了賈老師的傷,打了破傷風針,再發了單子讓賈老師後繳費。

賈老師沒帶錢,借醫院值班室的電話打給學校,學校的電話在校長辦公室,校長接了電話,就直接打電話給大妮了。

聽賈老師這麽一說,大妮心都涼了,賈老師還以為大妮是學校專門派來看他的,還以為是學校讓大妮來幫著支付醫藥費的,他還不知道這醫藥費竟是大妮自己墊付出來的。

大妮想著,萬一哪天自己碰到了差不多倒黴的事,學校的處理方法估計也和“賈老師事件”如出一則,不覺更加心生悲涼,她領著賈老師,出了醫院,輕聲問道:“賈老師,吃過午飯沒有?”

賈老師低下頭不語,大妮知道他肯定沒吃飯。

不管誰對誰錯,眼前的賈老師看著十分可憐,大妮領著賈老師,就像領著一個受傷的孩子,來到一家小飯館,讓老板給賈老師做了一大碗瘦肉豬肝粉絲三鮮湯,不一會兒,湯端上來,賈老師吃了起來。

☆、面對不公 極度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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