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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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大姐!”

“大姐,你好!”

“哦,是仁峰吧,二妮在電話裏跟我說過了的,你好!”

一進門,二妮向喬仁峰介紹了大姐花大妮。

“二妮,你瘦了!”

大妮見了二妮,看到二妮一臉的憔悴,有些心疼地說道。

“我有些暈車,之前趕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在江城爸爸租的屋裏過了一夜,也沒睡好,今早又趕回飲水鄉的車,剛才一下車就吐了。”

大妮看著眼前面色蠟黃,顯得有些瘦削弱且不禁風的妹妹,感到一陣莫名的揪心。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要不,你先回房裏躺一下!”

“二妮,我扶你去!”喬仁峰扶著二妮,進了花大妮睡的那間側廂房。

側廂房收拾得很幹凈,地面鋪了一層磚,打掃得一塵不染,床上鋪的是嶄新的床單,那是大妮參加鄉裏舉行的“歡慶國慶”朗誦比賽時發的紀念品,床單的一邊順著床沿垂下來,遮住了堆著農具的雜物的床底,掛著蚊帳,也是洗得幹幹凈凈的,兩邊用掛鉤掛了起來,掛鉤上一頭栓著一串彩色的紙風鈴,另一頭則勾著一串彩色的千紙鶴。

雖然破舊的屋子裏,房間的光線很暗,但大妮側廂房書桌上的那一排書籍,還有一束插在玻璃瓶的紅色美人蕉,連同這新床單,床頭的紙風鈴和千紙鶴,仿佛將整個屋子點亮了不少,顯得有一些光彩起來。

就在昨天,大妮接到爸爸從江城打回來的電話,知道二妮今天要回來,就特意把房間又收拾了一下,扔掉了書桌上陶瓷酒瓶和薔薇假花,換了一只透明錐形量杯,那是學校實驗器材室更換新的實驗器材時原準備扔掉的舊器材,那天大妮看著那錐形量杯造型像只花瓶,就搶救性地挑撿了兩只出來,其他的就眼睜睜地看著被實驗員扔到垃圾箱裏摔得稀裏嘩啦了,要知道那些器材呆著實驗室裏幾乎都沒用過,飲水鄉中學的實驗室大多數時候就是一個擺設,器材齊全,但沒怎麽對孩子們開放,試驗員也形同虛設,最多上面來人檢查時,就臨時打掃使用一下,做個記載什麽的也好交差。器材每隔兩三年都有更新,往往舊器材都沒怎麽用,新的器材又審批送過來了。

大妮那天跟實驗員一說,實驗員倒是大方得很,說:“都是些沒用的東西,扔了也不可惜的,你要覺得有用,那就隨便拿吧!”聽說大妮要拿它當花瓶,實驗員半開玩笑的說:你呀,賺工資的人,街上的花瓶又不貴,你又不是買不起,要這個幹嘛?”言外之意是大妮何必要貪這點小便宜。

大妮也不管實驗員心裏是怎麽想的了,反正你扔也是扔,摔碎了也就都成了毫無用處的垃圾了,你管我怎麽用,我又不是私自拿回家,這不是特意跟你說得清楚了嗎,於是實驗員一邊扔,大妮就一邊挑,挑來挑去,就挑揀了一只錐形玻璃量杯和一個球形燒杯,拿到辦公室小心擦拭了灰塵,又洗幹凈了,一只放在學校辦公桌上,插了一支手工小百合花在裏面,結果辦公室裏的另外三個小年輕女教師瞧見了,也很喜歡,都跑到實驗室去撿寶,但還是晚了一步,垃圾箱裏全是玻璃碎片了,零星的幾個殘缺的杯子,缺口處割手,也實在是派不上用場了。她們回到辦公室,大妮就讓出了一只給她們,說近水樓臺先得月,給了她傍邊的一個女教師,結果另外兩個馬上變臉,嗤之以鼻的哼了句“切,又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誰稀罕!”一個男教師打趣道:”嗨,你們倆,這可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啦!”一陣哈哈聲過後,大家就各幹各的事去了,辦公室裏的磨嘴皮子是常有的,都說文人相輕,少不了話裏話外透著一股酸味兒,大妮心知肚明,就不和他們一般見識去了。

另外一只大妮拿回家,裝了清水,從院子後面掐了一束小個頭的美人蕉花苞,還配了一朵淺黃色雛菊,這雛菊,可是她上次去川城搞教研活動結束後,特意從花鳥市場上買回來的,剛開了兩朵,雖然掐下來的時候有些心疼,但一想到二妮,再看看家裏的四周,依舊不變的斷瓦殘磚,屋裏墻壁斑駁陸離,這些年媽媽也沒有添置過一件像樣的家具之類的東西。大妮實在不知道自己能帶給久別重逢再次回家的二妮怎樣的家的溫馨和驚喜,唯有這一抹花的色彩和生機,還有這幹凈整齊的書桌,床頭漂亮的手工,能讓這個家,顯得不是那麽的頹敗不堪了,至少盡管眼前的人居環境不盡人意,,但一眼望去,這一些點綴聊以讓人感覺這個家略有一絲溫馨,也許在外人看來是多麽的不屑,在知情人看來總覺略有些心酸,但大妮心裏想,這總比破罐子破摔、邋遢不堪的生活著要好上許多倍吧。

大妮把家裏布置好了之後,又去學校收拾了自己的那間單生宿舍,她知道喬仁峰要來,準備把自己的單身宿舍讓出來,給喬仁峰休息,因為家裏實在是沒有可供休息的位置了,弟弟花振國睡在林德清夫婦後面那間用木板隔開的小房裏,一個獨鋪床,又不寬,弟弟上初三了,已經長成個大小夥了,那床只容得下他一個人。

二妮回來了,勉強可以和大妮擠在一張床上,這喬仁峰擱在哪兒呢,家裏真的是沒有可以供客人留宿的地方了,如果三妮和雙胞胎也回來,這家裏真的是連個站的地兒都幾乎沒有了。

所以,學校分給大妮的那間單身宿舍雖然簡陋,但也比家裏任何一個房間寬敞,雖然是集體宿舍改造的,但也比家裏房間的窗戶敞亮,話說這房間得來,實屬幸運加巧合,新來的校長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僅給單身老師分了宿舍,還給他們這批單身老師每人換了一張雙頭靠背的木板床,另外又給他們宿舍的瓦屋頂上拉了一層彩條油布,屋頂就再也沒有揚塵和壁虎往下掉了,總之,比家裏的居住環境好許多。

大妮之前一直沒住學校宿舍,一方面是要回家陪弟弟花振國搞學習,另一方面也是想陪著媽媽林德青說說話,那段時間林德青有大妮陪在身邊,心情明顯好些,也不再長籲短嘆,說那些喪氣的話了,尤其是家裏原來欠下的那些債務,也已經慢慢還清,林德青的心裏也逐漸開始舒坦了一些了。

大妮把喬仁峰安排在學校宿住下來,白天在家裏吃飯,晚上就和二妮一起送喬仁峰去學校宿舍,她走到校門口,把宿舍鑰匙遞給二妮,讓二妮送喬仁峰進校園走一截路,她自己就在校門口等二妮出來,心裏想著,家裏沒有他倆二人說話的空間,現在讓二妮和喬仁峰說上兩句話,結婚的事,大妮能幫著操的心自然肯定是會幫忙的,只希望他二人好好的,不要爭吵,既然結婚,就高高興的結婚。

喬仁峰這一次來,知道了二妮家的大致情況,尤其是一想到她輟學打工,供弟弟妹妹讀書,更多了一份惺惺相惜之感,他心裏也心疼二妮,覺得二妮這些年真的是不容易,他在心裏暗暗下定決心,雖然自己家裏情況也不是很好,現在也的確給不了二妮什麽,也不可能承諾什麽,但結婚後一定會盡量讓二妮少吃一些苦,或許小夥子當時心裏就是這麽單純的想法。

喬仁峰在飲水鄉過了兩三天,商定了結婚日期後,又在大妮的帶領下,去川城婚姻登記處,和二妮領了結婚證,完了,大妮問他們兩人想不想照一套結婚照,二妮心裏肯定是想的,但沒有開口,喬仁峰看出了二妮的心事,說也想照一套留個紀念,就是怕時間來不及。

大妮說事情包在她身上,於是她就帶著他們在川城尋找能加急拍照的影樓,好不容易找了一家並談妥了價格,化妝師就開始給二妮化妝,趁化妝師給二妮化妝的空檔時間,她又去給二妮買了一些面包和吃的喝的東西,安排好了,又到川城的婚嫁用品一條街的店裏,采購了一些床上用品,買了兩口大旅行箱和一口小旅行箱,暫時存在店鋪裏,又接著逛了幾家店,選了一些別的結婚小物件,就一股腦兒地肩扛腰挾外加手提、大包小包的一起提到了影樓,抵達影樓時,大妮累得像只狗,不停地喘著粗氣,想喝口水解解渴但是都顧不上,直接把東西寄存在影樓的休息區,就急急忙忙上了攝影二樓,這時,看到二妮已經變換了服裝和發型,看去大約都已經照了好幾組照片了。

等攝影結束,在電腦上拷貝選好了照片後,又和影集制作師商定了要放大照片的尺寸和要做的水晶相框以及婚紗紀念冊等後,大妮最後和影樓經理說好了取照片的時間,已是下午三點多了。

從川城到飲水鄉的班車只有三四趟,早中晚各一次,春運期間加一趟晚班車,但晚班車不超過五點半就要發車了。

出了影樓,大妮問二妮還想不想吃點什麽,二妮說什麽都不想吃,什麽也吃不下,大妮其實也是一樣的,從早上出門吃了一碗湯面,到現在也是滴米未進胃裏,滴水沒沾唇邊。

大妮給二妮指了指自己買的一堆東西,但二妮似乎不怎麽關心大妮買的什麽,就催著大妮說:“姐,我很累了,有點不舒服,弄得差不多了,我們就回家吧!”

大妮答應著,喬仁峰就扶著二妮,拖著大妮買的旅行箱子中的一支,肩上背著二妮的包包,走在前面,大妮就把其他東西整理了一下,肩挑背扛的走在後面,走了一小段路,覺得很累,包裹多了行走又不方便,不得不又歇了幾次腳,實在堅持不了了,就叫住前面走的二妮和喬仁峰,三人停下來,又把三口空箱子打開,把買的床上用品和一些小物件逐一疊放裝在箱子裏,盡量少拿在手上,然後又上好箱子鎖,再套上防塵罩,吩咐喬仁峰拖一只箱子,自己拖另外的兩只,二妮看不下去了,埋怨道:“你買這些東西幹什麽,我嫁的那麽遠,以後又不在他那家裏常住,買再多的東西,我也不會用,也沒機會用這些的。”大妮覺得有些委屈,不過,這喬仁峰果然有幾分眼頭,看到大妮累得不行的樣子,就說:大姐,這東西都是實用的,讓你費心了,這樣吧,你扶著二妮,她的包給你,其他的東西,都交給我吧!”

“哎喲,求之不得!”大妮心裏想著,但嘴上沒說出來,就立馬歇下來,一邊把東西遞給喬仁峰,一邊走上前去扶著二妮,又對著喬仁峰囑咐道:“箱子有點重,你拖著的時候小心點,別磕著了!”

進了站,買了票,上車前,大妮喊售票員幫忙,說要把東西放在班車後面的行李箱裏,可售票員說行李已經堆滿了沒地方了,大妮只好把東西提上了車。

好不容易擠擠攘攘地上車了,大妮看到最後兩排還空著座位,就迅速串上前去把東西往座位上一放,然後喊喬仁峰,讓他扶著二妮坐下了,大妮就坐在最後面一排靠窗子邊的地方,腳下還堆著一堆行李,等坐定了,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已是下午四點。

等人都上的差不多了,售票員直喊“人滿啦,裝不下啦,還有一趟加班車地,外面的沒上車的,不要往上擠了,就趕下一趟啦”,不一會兒,車開了,車尾還有人不甘心的追趕了幾步,隱約還有人跺著腳指著車尾叫罵著。

晚風從車窗裏吹進來,吹到二妮的臉上,二妮打了一個哆嗦,喬仁峰連忙關上了旁邊的窗子,二妮就靠著喬仁峰的肩膀,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大妮坐在他們兩人的後面一排,守著一堆東西,車裏擠滿了人,還有行李。

年關將至,那些出遠門的人,也陸陸續續的買了返鄉的車票,背著大大小小的行李,帶著五味雜陳的心情回家了。

大妮不敢打盹,一方面她要看著行李,另一方面她還要盤算著二妮婚禮方面的事情,雖然她也不懂什麽,但是自從大學畢業回到家鄉,在家裏教書,這一晃也是四五年了,農村的經濟條件和人居環境,確實是在翻天覆地地改變,但一些從古到今的鄉風鄉俗,不但沒有被時代的浪潮沖走,反而依然在代際傳承中發揚光大,尤其是婚喪嫁娶,隨著人們生活條件的改善,許多習俗,不但沒有減少的趨勢,反而還在逐年的增加,並且有愈演愈烈之勢,鄰裏之間在擺酒宴請的排場上甚至有一爭高下之嫌。

二妮出嫁,到底該不該講一些排場呢?如果不能風風觀光的嫁出女兒,在鄰裏之間,少不了被人評頭品足、指手畫腳一番,假設酒席辦得不豐盛,也會被親戚朋友背後指責奚落好些時候,林德青是個一輩子都死要面子活受罪硬撐著的人,盡管一直以來家境窘迫,但她這一生寧可拼命苦幹,也從不乞求於人,花長開潦倒荒蕪的人生已經夠折磨林德青的了,現在家裏要嫁女兒,她不想太過寒酸,覺得也丟不起這個人,如果二妮的婚事不給安排得妥妥的,勢必又讓林德青心中多了一樁遺憾事。

大妮坐在車上,時而朝車窗外望去,時而看看自己周圍的行李,時而往車廂前面看,車廂裏或站著或坐著或半倚著的人影,一個個風塵仆仆、昏昏欲睡的樣子,緊閉的車廂裏混雜著各種氣味,居然還有個老頭兒,從瞌睡中醒來,哆嗦著摸出一支煙來,悠閑地點燃,剛抽了兩口,就被售票員制止,他只得不情不願的將煙頭扔出了窗外,嘴裏小聲嘀咕著什麽,別人也聽不大清楚。

車窗再次緊閉,冬天的傍晚迅速拉下夜的帷幕,當大妮再次望向窗外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大妮感覺車裏有些窒息,加上腦子裏裝著亂七八糟的思緒,一時間昏昏沈沈的。

晚班車的司機,仿佛歸家的心情也有些迫不及待,在曠野中那彎彎曲曲坑坑窪窪的村級水泥公路上,踩著油門一路狂奔,時而看到夜色中有個不明物體,就猛地一個急剎車,嚇壞了車上所有的人,大妮的心口也是一陣抽搐,胃裏也開始翻江倒海,可是分明又吐不出什麽來,只感覺一陣苦澀的味道湧向喉嚨,但她極力把這苦澀的氣流壓制回到胃裏去了。

快了,快了,就要到家了,大妮強打起精神來,下意識地把座位傍邊的車窗開了一個小縫兒,還沒緩過神來,立馬前邊傳來一個婦女的咆哮:“哎呀,冷死了,誰這麽缺德,快把窗戶給我關上,沒看見我懷裏抱著孩子,我家孩子可吹不得冷風!”

大妮朝說話的方向望了去,擁擠昏暗的車廂裏看不清具體是哪一個人,但隱約能看到一個披著著金黃卷毛頭發的後腦勺,懷裏似乎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孩子身上搭著一件大人的衣服,看樣子孩子是睡著了。

大妮悻悻地默不作聲地關上了開了不到十秒的窗戶縫兒,一路忍著顛簸,忍著汙濁的車廂氣息,她那空空如也的胃裏,只剩下苦澀的膽汁和氣流在翻騰著,大妮努力控制著這股氣流,心裏企盼——車,快點到站。

☆、學校來電 情況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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