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晗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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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晗的謀劃
黑色的越野車急速的穿行在馬路的上，車窗外，一片片枯黃的落葉覆蓋在路邊的灌木叢上，被子一般的保護著冬日中不多見的綠，那些溢出的金黃則不規則的散落在低矮的灌木周圍和馬路上。不多時，葉子像是活過來一樣在濕冷的地上跳躍舞動起來，像是在譜寫生命最後的哀歌。 殘破枯萎的落葉甘願用自己的殘肢為世間僅存的殘綠遮風擋雨，但風卻像是上帝之手一般又賦予了它們生命的最後一舞。 電話鈴聲在車內響起，陸之洲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肖瑞。 “陸隊，我們已經按照您的指示追搠了吳一倩在綠城所有的行動軌跡。” 肖瑞頓了頓，話頭似乎被什麽絆住了一般，沈默起來。 “有什麽問題，別繞彎直接說。” “我們發現她自來到綠城，就很少出門，而在趙舟，不吳晗，被捕的那天，我們發現她一直在賓館內從未出去過。” “你們看的是賓館樓道內的監控嗎？” “不是，說來奇怪，那個賓館老板說前幾天打掃衛生的老頭子不小心把那一層的監控弄壞掉了。保潔說他負責賠償賓館的損失，安裝一個新的。但直到前天，新的監控才被安好。所以目前我們只能掌握樓道監控缺失那兩天內電梯內的監控和酒店門口的監控。” 肖瑞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但是我們檢查了那天電梯內的監控和賓館門口的監控，並沒有顯示吳一倩那天有出賓館的嫌疑，而且其他天她也只是偶爾出去，看上去像是旅行，到處走走。” “所以你覺得這樣的巧合合理嗎？” 肖瑞沈默不語。 “恰好這間賓館那層的監控又壞掉了，還正好避開了吳晗采取行動的那幾天，恰好吳一倩又住在了監控壞掉的那一層？正好吳晗被抓的這天，吳一倩呆在賓館一直沒有出門？” “陸隊是什麽意思？” “若讓人破壞掉所有監控必然會引起懷疑，而唯獨破壞一個監控則可以被稱之意外。那麽這個意外發生的地方的選擇就一定可以給我帶來什麽好處。” 肖瑞一瞬間就明白了陸之洲在說什麽， “所以您的意思是，只要監控不拍到她出門的畫面就可以？” “是的，所以那天她出門時一定是做了偽裝。照這…
黑色的越野車急速的穿行在馬路的上，車窗外，一片片枯黃的落葉覆蓋在路邊的灌木叢上，被子一般的保護著冬日中不多見的綠，那些溢出的金黃則不規則的散落在低矮的灌木周圍和馬路上。不多時，葉子像是活過來一樣在濕冷的地上跳躍舞動起來，像是在譜寫生命最後的哀歌。
殘破枯萎的落葉甘願用自己的殘肢為世間僅存的殘綠遮風擋雨，但風卻像是上帝之手一般又賦予了它們生命的最後一舞。
電話鈴聲在車內響起，陸之洲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肖瑞。
“陸隊，我們已經按照您的指示追搠了吳一倩在綠城所有的行動軌跡。”
肖瑞頓了頓，話頭似乎被什麽絆住了一般，沈默起來。
“有什麽問題，別繞彎直接說。”
“我們發現她自來到綠城，就很少出門，而在趙舟，不吳晗，被捕的那天，我們發現她一直在賓館內從未出去過。”
“你們看的是賓館樓道內的監控嗎？”
“不是，說來奇怪，那個賓館老板說前幾天打掃衛生的老頭子不小心把那一層的監控弄壞掉了。保潔說他負責賠償賓館的損失，安裝一個新的。但直到前天，新的監控才被安好。所以目前我們只能掌握樓道監控缺失那兩天內電梯內的監控和酒店門口的監控。”
肖瑞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但是我們檢查了那天電梯內的監控和賓館門口的監控，並沒有顯示吳一倩那天有出賓館的嫌疑，而且其他天她也只是偶爾出去，看上去像是旅行，到處走走。”
“所以你覺得這樣的巧合合理嗎？”
肖瑞沈默不語。
“恰好這間賓館那層的監控又壞掉了，還正好避開了吳晗采取行動的那幾天，恰好吳一倩又住在了監控壞掉的那一層？正好吳晗被抓的這天，吳一倩呆在賓館一直沒有出門？”
“陸隊是什麽意思？”
“若讓人破壞掉所有監控必然會引起懷疑，而唯獨破壞一個監控則可以被稱之意外。那麽這個意外發生的地方的選擇就一定可以給我帶來什麽好處。”
肖瑞一瞬間就明白了陸之洲在說什麽，
“所以您的意思是，只要監控不拍到她出門的畫面就可以？”
“是的，所以那天她出門時一定是做了偽裝。照這個方向繼續查。”
小趙就在旁邊一邊開車一邊靜靜地聽著陸之洲和肖瑞的對話，一邊在心裏暗暗佩服陸之洲的敏銳。
他似乎總是能在一瞬間就看透事物的本質，萬事萬物都很難瞞得過他的眼睛，他總能毫不費力的找出人們行為背後的底層邏輯，他看上去那麽老練穩重但是他又是那麽年輕，他每每感受著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看穿事物本質的本領時，也會暗自感嘆，老天真的將極大的天賦賦予到了少數人身上。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陸隊你真的很厲害。”
“厲害什麽？你是說剛剛？”
“是啊。正常人誰聽到這麽細碎的信息就馬上推理出指導偵破的方向呢？”
“所以我覺得您是天才。”
小趙說完後，轉頭朝陸之洲笑笑，眼裏是掩不住的羨慕和敬佩。
陸之洲馬上從他的眼中讀懂了未說出口的話，他沈默了一陣說，
“但是你知道嗎，人總是在追求光明的東西的的，總的來說，愛是整個人類社會的最高理想。但是我卻總能馬上捕捉掩藏在人眼底的仇恨和欲望。對於一個警察來說這是恩賜，可是對於一個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來說，這卻是實實在在的懲罰。”
陸之洲又自嘲的笑了笑，說道，
“你總覺得是老天給了我超出常人的天賦，但是其實偶爾我也會覺得累，這天賦的背後所要忍受的代價總讓我感到自己像是一個走在黑暗中卻視力清晰的人。我知道我的視力並無障礙，但是我的目光所及之處，卻全是黑暗，我能看到的只有我自己。這也是讓我痛苦的地方。”
時間在此刻似乎被按下了靜止鍵，空氣在一瞬間凝結，被車流揚起的落葉像是即將雕零的心臟被無情的揚起又疲憊的墜下，看得見一切發生，自己卻無能為力，確實是一切天才的痛苦的根源。
小趙突然不知道他該說些什麽來安慰孫隊，或許也同樣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同在黑暗中行走的自己。
“但是我是個警察，而且即便我改變不了所有悲劇的結局，至少我能讓這個糟糕透頂的世界變得美好一些，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
是呀，總得抓住點兒什麽，才能讓自己有足夠的力量在這條伸手不見五指的窄路上無所畏懼的前行。
汽車穩穩的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賓館門口。
小趙跟在陸之洲身後，大步跨過門前的階梯，走進賓館。
“你好。”
賓館的前臺是一個微微發福的中年婦女，看上去 40 多歲出頭，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毛衣，在看見孫隊和小趙後馬上叢座椅上坐了起來，放下手中的活計，露出了得體又熱情的微笑。
“你好，請問有預定嗎？ ”
小趙發現這賓館雖然地方小，位置卻不偏僻，而且內裏是被打掃的十分幹凈的，看這賓館的樣子就能大概猜測到此處的老板是十分在意自己的生意的。
“你好，警察。”陸之洲和小趙一邊說一邊亮出自己的警牌。
微笑的表情在老板娘的臉上凝結了一瞬間便消失了。
“你好警察先生，請問還有什麽我們需要配合的呢？”
“沒什麽，我們是來找兩個人。”
一瞬間為難的表情像是植物的枝蔓般迅速攀上了婦女的臉，
“這，說實話，我們這雖然不大吧，但是也是正經做生意的。實在是……不太方便。”
那婦女為難了一會兒，試探地問道，
“您看這樣好不好，我們給裏面打個電話，如果可以的話，我在帶您上去。”
“可以。“
小趙心想，這麽自信的嗎，萬一人家拒絕了怎麽辦，總不能真的拜托掃黃打非顆的同事來幫忙吧，這多影響人家做生意啊。
像是讀懂了小趙心裏的想法一般，陸之洲頓了頓，補充道，
“你打電話就說，是吳晗找她。”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對了，這裏的前臺只有你自己嗎？”
那婦女拿起內線電話，正要撥通時，孫隊問道。
婦女立馬放下了正要撥通的電話，擡起頭，回答道，
“不是，警官，這家店是我和我老公開的，白天前臺是我，晚上前臺是我老公，還有另外一個小夥子，他們兩個人倒班上夜班。”
“這個樣子，你先別打電話。聽我同事說，前幾天你們的監控壞掉了。”
“是呀警官，是我們夜間的保潔，老頭子年紀有些大了。晚上打掃衛生沒看清，就把監控弄壞了。”
“原來是這樣，今天他上班嗎？”
”您說多巧，今天正好他在。你們要見他嗎？”
“我們想先找他聊聊。”
老板娘將陸之洲和小趙安置在了前臺後面的一個小房間裏，這個小房間裏面有一張不大的單人床，旁邊是一個小桌子，小桌子旁連著一個大的文件櫃。看上去是一個休息間加辦公間。他們坐在桌子的一邊靜靜的等著，老板娘給他們倒了熱水後就識趣地走了出去。
沒多久，門就有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瘦高的老人，老人低著頭走進來，藏在陰影裏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你好，請坐。”
“嗯。”
老人低低的嘟囔了一句，坐到了椅子上，他稍稍擡了點頭後又馬上低下，似乎坐在他對面的是無論如何都不想面對的內心深處的恐懼。
“老人家，您別緊張，我們就問您幾個問題。”
“嗯。”那老人依舊沒有擡頭，只擡了擡眼皮看向他們，他相互抱著的雙手從桌子上放下，頭低低的盯著腳下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請問您見過這個人嗎？”
陸之洲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照片遞給老人，老人顫顫巍巍的伸出雙手接過照片，小趙看到那上受傷不滿了深淺不一的口子，那是在冬日長時間勞動所產生的特有的龜裂。
老人瞇起眼睛仔仔細細的看了一眼照片中的人，過了一會兒說，
“好像見過，好像沒見過。店裏每天來來往往這麽多人，我年紀大了，怎麽可能每個人都能記住。”
他似乎十分註意自己的措辭，在說話時，年紀大了這幾個字略略帶了強調的重音。
“您在仔細瞧瞧，這不是店裏的客人。您可能私下見過他。”
“我哪裏私下見過什麽人啊，我見過就一定要記住嗎？”
老人語氣有些激動，似乎很生氣。
“據說前些天，您給您上小學的孫子買了一塊電話手表？”
“那怎麽了嘛？這還要向警察報備嗎？”
陸之洲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繼續說道，
“據我們所知，這個品牌的這款手表價格在 5000 元左右，您一個月的工資是 1500 元，這 1500 元您要養活殘疾在家的女兒，您的老伴雖然有退休金，但是卻是最低檔的......”
陸之洲並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他想表達的是什麽意思，這個老人並沒有足夠的錢去支付一筆 5000 元的額外支。
震驚的是小趙，他看著手機裏肖瑞剛剛傳過來的信息，那是這個老人的所有社會信息以及近期的支付記錄，但是陸之洲是什麽時候看完的，他根本沒註意到。
午後的陽光順著窗戶把房間照的暖洋洋的，可即便陽光再怎麽努力，終還是驅散不了房間內冰冷徹骨的氛圍，老人背對著陽光，將自己的臉埋的更深，瘦弱的軀體像是被抽幹了靈魂的喪屍一般，躲避著陽光的侵蝕，他突然擡起枯槁的雙手無力捂住自己的眼睛，用略帶沙啞的嗓音開口說道，
“我見過他，大概兩個禮拜之前，他說給我一筆錢，讓我幫個忙。”
他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
“我孫子的爸媽都在外面打工，他和他姑姑跟隨我們一起生活。他不愛說話，但是卻很是懂事。本來班裏的那些小孩就和他不對服，上個月我好不容易有時間去接他下學。”
說到這裏，老人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
“但是卻看到他被那些小孩圍在中間，距離太遠，我並不知道他們在對他說什麽，可我卻馬上反應過來他們臉上的表情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嘲笑。警察同志，我很熟悉那種表情，自我年輕時候我就知道那樣的笑背後代表的意思。我知道自己沒有本事，只有把尊嚴踩到地面上，我才能賺一點錢。後來我走進一些，聽到了他們說的話，他們說他是沒爸沒媽沒人要的孩子，那些熟撚的語氣讓我知道他不是第一次被這樣對待，而這些他卻從來沒和我們講過。我都也不知道。”
老人說得愈發激動，聲音更加沙啞，他咽了一口唾沫想要潤嗓子，卻突然咳嗽起來，咳嗽讓他本就瘦弱的身體忽然爆出許多青筋，青筋上方被密密麻麻的紅血絲覆蓋著，像是無數條寄生蟲一般貪婪地蠶食著他為數不多的，暴露在冰冷空氣中的皮肉。
他的整張臉也漲的通紅。小趙註意到這抹絕望的紅色不知何時逃過了他們的視線，攀上了渾濁的雙眼。眼淚像是泉水一般不自覺的蓄滿了那破敗的池塘邊緣，順著崎嶇的布滿溝壑的土褐色的土壤流了下來，重重的砸在辦公室的桌面上。
“我什麽都不知道......”
老人又激動的重覆了這句話。
陸之洲默默的將沒喝過的水推到老人的身前，示意老人冷靜下來，也算是無聲的安慰。
老人接受了他的好意，將桌面上的水一飲而盡後長舒一口氣，他繼續說道，
“我突然想起前段時間孫子對我說想要一個電話手表，他說他的同學都有。”
“我沒辦法，沒能力。所以只能慢慢攢攢。我想等我攢夠了，就給他買。直到大概禮拜前，我在上班的路上遇見了照片上的男人，他說讓我幫他辦一件事情，他就給我 5000 塊錢。我願意為是騙子，但當他真的當著我的面掏出 5000 塊錢的時候，我的眼前就只剩下孫子渴求的眼神和他那些所謂的同學們。”
“後面的你們應該也想到了。他讓我假裝意外破壞攝像頭，然後過兩天再安上，並且讓我保證，星期三那天是一定沒有攝像頭可以拍到樓道內的畫面的。對了他還給了我一個包裹，讓我放在 303 門口，但是我不知道包裹裏的東西是什麽。”
陸之洲點了點頭，又問道。
“你後面又在見過他嗎？”
“沒有了。”
原來錄像事件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陸之洲沈默了一會兒後，就對老人說，
“好了老人家，我們該問的問完了。”
“好。”
老人的語氣聽上去十分疲憊，似乎像是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一樣，他扶著椅子的把手，嘗試了兩次，才勉強支撐著身體，站起來。
就在這時，老板娘在房間門外敲了敲門。
“進。”
“我們問完了。”
就在這時，陸之洲也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拿出錢包，從裏面找出了一張名片，遞給那老人後說，
“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有想起什麽其他的線索，您可以給我打電話，或者如果您需要工作以外的其他幫助也可以聯系我。方便留您一個電話嗎？”
”好。”
老人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十分破舊的，在市面上已經找不到的手機，撥通了陸之洲的電話。
陸之洲笑著隨老人出去後，吩咐酒店老板娘撥通了早上來得及撥通的那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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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越野車急速的穿行在馬路的上，車窗外，一片片枯黃的落葉覆蓋在路邊的灌木叢上，被子一般的保護著冬日中不多見的綠，那些溢出的金黃則不規則的散落在低矮的灌木周圍和馬路上。不多時，葉子像是活過來一樣在濕冷的地上跳躍舞動起來，像是在譜寫生命最後的哀歌。 殘破枯萎的落葉甘願用自己的殘肢為世間僅存的殘綠遮風擋雨，但風卻像是上帝之手一般又賦予了它們生命的最後一舞。 電話鈴聲在車內響起，陸之洲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肖瑞。 “陸隊，我們已經按照您的指示追搠了吳一倩在綠城所有的行動軌跡。” 肖瑞頓了頓，話頭似乎被什麽絆住了一般，沈默起來。 “有什麽問題，別繞彎直接說。” “我們發現她自來到綠城，就很少出門，而在趙舟，不吳晗，被捕的那天，我們發現她一直在賓館內從未出去過。” “你們看的是賓館樓道內的監控嗎？” “不是，說來奇怪，那個賓館老板說前幾天打掃衛生的老頭子不小心把那一層的監控弄壞掉了。保潔說他負責賠償賓館的損失，安裝一個新的。但直到前天，新的監控才被安好。所以目前我們只能掌握樓道監控缺失那兩天內電梯內的監控和酒店門口的監控。” 肖瑞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但是我們檢查了那天電梯內的監控和賓館門口的監控，並沒有顯示吳一倩那天有出賓館的嫌疑，而且其他天她也只是偶爾出去，看上去像是旅行，到處走走。” “所以你覺得這樣的巧合合理嗎？” 肖瑞沈默不語。 “恰好這間賓館那層的監控又壞掉了，還正好避開了吳晗采取行動的那幾天，恰好吳一倩又住在了監控壞掉的那一層？正好吳晗被抓的這天，吳一倩呆在賓館一直沒有出門？” “陸隊是什麽意思？” “若讓人破壞掉所有監控必然會引起懷疑，而唯獨破壞一個監控則可以被稱之意外。那麽這個意外發生的地方的選擇就一定可以給我帶來什麽好處。” 肖瑞一瞬間就明白了陸之洲在說什麽， “所以您的意思是，只要監控不拍到她出門的畫面就可以？” “是的，所以那天她出門時一定是做了偽裝。照這…
黑色的越野車急速的穿行在馬路的上，車窗外，一片片枯黃的落葉覆蓋在路邊的灌木叢上，被子一般的保護著冬日中不多見的綠，那些溢出的金黃則不規則的散落在低矮的灌木周圍和馬路上。不多時，葉子像是活過來一樣在濕冷的地上跳躍舞動起來，像是在譜寫生命最後的哀歌。
殘破枯萎的落葉甘願用自己的殘肢為世間僅存的殘綠遮風擋雨，但風卻像是上帝之手一般又賦予了它們生命的最後一舞。
電話鈴聲在車內響起，陸之洲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肖瑞。
“陸隊，我們已經按照您的指示追搠了吳一倩在綠城所有的行動軌跡。”
肖瑞頓了頓，話頭似乎被什麽絆住了一般，沈默起來。
“有什麽問題，別繞彎直接說。”
“我們發現她自來到綠城，就很少出門，而在趙舟，不吳晗，被捕的那天，我們發現她一直在賓館內從未出去過。”
“你們看的是賓館樓道內的監控嗎？”
“不是，說來奇怪，那個賓館老板說前幾天打掃衛生的老頭子不小心把那一層的監控弄壞掉了。保潔說他負責賠償賓館的損失，安裝一個新的。但直到前天，新的監控才被安好。所以目前我們只能掌握樓道監控缺失那兩天內電梯內的監控和酒店門口的監控。”
肖瑞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但是我們檢查了那天電梯內的監控和賓館門口的監控，並沒有顯示吳一倩那天有出賓館的嫌疑，而且其他天她也只是偶爾出去，看上去像是旅行，到處走走。”
“所以你覺得這樣的巧合合理嗎？”
肖瑞沈默不語。
“恰好這間賓館那層的監控又壞掉了，還正好避開了吳晗采取行動的那幾天，恰好吳一倩又住在了監控壞掉的那一層？正好吳晗被抓的這天，吳一倩呆在賓館一直沒有出門？”
“陸隊是什麽意思？”
“若讓人破壞掉所有監控必然會引起懷疑，而唯獨破壞一個監控則可以被稱之意外。那麽這個意外發生的地方的選擇就一定可以給我帶來什麽好處。”
肖瑞一瞬間就明白了陸之洲在說什麽，
“所以您的意思是，只要監控不拍到她出門的畫面就可以？”
“是的，所以那天她出門時一定是做了偽裝。照這個方向繼續查。”
小趙就在旁邊一邊開車一邊靜靜地聽著陸之洲和肖瑞的對話，一邊在心裏暗暗佩服陸之洲的敏銳。
他似乎總是能在一瞬間就看透事物的本質，萬事萬物都很難瞞得過他的眼睛，他總能毫不費力的找出人們行為背後的底層邏輯，他看上去那麽老練穩重但是他又是那麽年輕，他每每感受著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看穿事物本質的本領時，也會暗自感嘆，老天真的將極大的天賦賦予到了少數人身上。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陸隊你真的很厲害。”
“厲害什麽？你是說剛剛？”
“是啊。正常人誰聽到這麽細碎的信息就馬上推理出指導偵破的方向呢？”
“所以我覺得您是天才。”
小趙說完後，轉頭朝陸之洲笑笑，眼裏是掩不住的羨慕和敬佩。
陸之洲馬上從他的眼中讀懂了未說出口的話，他沈默了一陣說，
“但是你知道嗎，人總是在追求光明的東西的的，總的來說，愛是整個人類社會的最高理想。但是我卻總能馬上捕捉掩藏在人眼底的仇恨和欲望。對於一個警察來說這是恩賜，可是對於一個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來說，這卻是實實在在的懲罰。”
陸之洲又自嘲的笑了笑，說道，
“你總覺得是老天給了我超出常人的天賦，但是其實偶爾我也會覺得累，這天賦的背後所要忍受的代價總讓我感到自己像是一個走在黑暗中卻視力清晰的人。我知道我的視力並無障礙，但是我的目光所及之處，卻全是黑暗，我能看到的只有我自己。這也是讓我痛苦的地方。”
時間在此刻似乎被按下了靜止鍵，空氣在一瞬間凝結，被車流揚起的落葉像是即將雕零的心臟被無情的揚起又疲憊的墜下，看得見一切發生，自己卻無能為力，確實是一切天才的痛苦的根源。
小趙突然不知道他該說些什麽來安慰孫隊，或許也同樣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同在黑暗中行走的自己。
“但是我是個警察，而且即便我改變不了所有悲劇的結局，至少我能讓這個糟糕透頂的世界變得美好一些，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
是呀，總得抓住點兒什麽，才能讓自己有足夠的力量在這條伸手不見五指的窄路上無所畏懼的前行。
汽車穩穩的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賓館門口。
小趙跟在陸之洲身後，大步跨過門前的階梯，走進賓館。
“你好。”
賓館的前臺是一個微微發福的中年婦女，看上去 40 多歲出頭，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毛衣，在看見孫隊和小趙後馬上叢座椅上坐了起來，放下手中的活計，露出了得體又熱情的微笑。
“你好，請問有預定嗎？ ”
小趙發現這賓館雖然地方小，位置卻不偏僻，而且內裏是被打掃的十分幹凈的，看這賓館的樣子就能大概猜測到此處的老板是十分在意自己的生意的。
“你好，警察。”陸之洲和小趙一邊說一邊亮出自己的警牌。
微笑的表情在老板娘的臉上凝結了一瞬間便消失了。
“你好警察先生，請問還有什麽我們需要配合的呢？”
“沒什麽，我們是來找兩個人。”
一瞬間為難的表情像是植物的枝蔓般迅速攀上了婦女的臉，
“這，說實話，我們這雖然不大吧，但是也是正經做生意的。實在是……不太方便。”
那婦女為難了一會兒，試探地問道，
“您看這樣好不好，我們給裏面打個電話，如果可以的話，我在帶您上去。”
“可以。“
小趙心想，這麽自信的嗎，萬一人家拒絕了怎麽辦，總不能真的拜托掃黃打非顆的同事來幫忙吧，這多影響人家做生意啊。
像是讀懂了小趙心裏的想法一般，陸之洲頓了頓，補充道，
“你打電話就說，是吳晗找她。”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對了，這裏的前臺只有你自己嗎？”
那婦女拿起內線電話，正要撥通時，孫隊問道。
婦女立馬放下了正要撥通的電話，擡起頭，回答道，
“不是，警官，這家店是我和我老公開的，白天前臺是我，晚上前臺是我老公，還有另外一個小夥子，他們兩個人倒班上夜班。”
“這個樣子，你先別打電話。聽我同事說，前幾天你們的監控壞掉了。”
“是呀警官，是我們夜間的保潔，老頭子年紀有些大了。晚上打掃衛生沒看清，就把監控弄壞了。”
“原來是這樣，今天他上班嗎？”
”您說多巧，今天正好他在。你們要見他嗎？”
“我們想先找他聊聊。”
老板娘將陸之洲和小趙安置在了前臺後面的一個小房間裏，這個小房間裏面有一張不大的單人床，旁邊是一個小桌子，小桌子旁連著一個大的文件櫃。看上去是一個休息間加辦公間。他們坐在桌子的一邊靜靜的等著，老板娘給他們倒了熱水後就識趣地走了出去。
沒多久，門就有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瘦高的老人，老人低著頭走進來，藏在陰影裏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你好，請坐。”
“嗯。”
老人低低的嘟囔了一句，坐到了椅子上，他稍稍擡了點頭後又馬上低下，似乎坐在他對面的是無論如何都不想面對的內心深處的恐懼。
“老人家，您別緊張，我們就問您幾個問題。”
“嗯。”那老人依舊沒有擡頭，只擡了擡眼皮看向他們，他相互抱著的雙手從桌子上放下，頭低低的盯著腳下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請問您見過這個人嗎？”
陸之洲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照片遞給老人，老人顫顫巍巍的伸出雙手接過照片，小趙看到那上受傷不滿了深淺不一的口子，那是在冬日長時間勞動所產生的特有的龜裂。
老人瞇起眼睛仔仔細細的看了一眼照片中的人，過了一會兒說，
“好像見過，好像沒見過。店裏每天來來往往這麽多人，我年紀大了，怎麽可能每個人都能記住。”
他似乎十分註意自己的措辭，在說話時，年紀大了這幾個字略略帶了強調的重音。
“您在仔細瞧瞧，這不是店裏的客人。您可能私下見過他。”
“我哪裏私下見過什麽人啊，我見過就一定要記住嗎？”
老人語氣有些激動，似乎很生氣。
“據說前些天，您給您上小學的孫子買了一塊電話手表？”
“那怎麽了嘛？這還要向警察報備嗎？”
陸之洲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繼續說道，
“據我們所知，這個品牌的這款手表價格在 5000 元左右，您一個月的工資是 1500 元，這 1500 元您要養活殘疾在家的女兒，您的老伴雖然有退休金，但是卻是最低檔的......”
陸之洲並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他想表達的是什麽意思，這個老人並沒有足夠的錢去支付一筆 5000 元的額外支。
震驚的是小趙，他看著手機裏肖瑞剛剛傳過來的信息，那是這個老人的所有社會信息以及近期的支付記錄，但是陸之洲是什麽時候看完的，他根本沒註意到。
午後的陽光順著窗戶把房間照的暖洋洋的，可即便陽光再怎麽努力，終還是驅散不了房間內冰冷徹骨的氛圍，老人背對著陽光，將自己的臉埋的更深，瘦弱的軀體像是被抽幹了靈魂的喪屍一般，躲避著陽光的侵蝕，他突然擡起枯槁的雙手無力捂住自己的眼睛，用略帶沙啞的嗓音開口說道，
“我見過他，大概兩個禮拜之前，他說給我一筆錢，讓我幫個忙。”
他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
“我孫子的爸媽都在外面打工，他和他姑姑跟隨我們一起生活。他不愛說話，但是卻很是懂事。本來班裏的那些小孩就和他不對服，上個月我好不容易有時間去接他下學。”
說到這裏，老人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
“但是卻看到他被那些小孩圍在中間，距離太遠，我並不知道他們在對他說什麽，可我卻馬上反應過來他們臉上的表情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嘲笑。警察同志，我很熟悉那種表情，自我年輕時候我就知道那樣的笑背後代表的意思。我知道自己沒有本事，只有把尊嚴踩到地面上，我才能賺一點錢。後來我走進一些，聽到了他們說的話，他們說他是沒爸沒媽沒人要的孩子，那些熟撚的語氣讓我知道他不是第一次被這樣對待，而這些他卻從來沒和我們講過。我都也不知道。”
老人說得愈發激動，聲音更加沙啞，他咽了一口唾沫想要潤嗓子，卻突然咳嗽起來，咳嗽讓他本就瘦弱的身體忽然爆出許多青筋，青筋上方被密密麻麻的紅血絲覆蓋著，像是無數條寄生蟲一般貪婪地蠶食著他為數不多的，暴露在冰冷空氣中的皮肉。
他的整張臉也漲的通紅。小趙註意到這抹絕望的紅色不知何時逃過了他們的視線，攀上了渾濁的雙眼。眼淚像是泉水一般不自覺的蓄滿了那破敗的池塘邊緣，順著崎嶇的布滿溝壑的土褐色的土壤流了下來，重重的砸在辦公室的桌面上。
“我什麽都不知道......”
老人又激動的重覆了這句話。
陸之洲默默的將沒喝過的水推到老人的身前，示意老人冷靜下來，也算是無聲的安慰。
老人接受了他的好意，將桌面上的水一飲而盡後長舒一口氣，他繼續說道，
“我突然想起前段時間孫子對我說想要一個電話手表，他說他的同學都有。”
“我沒辦法，沒能力。所以只能慢慢攢攢。我想等我攢夠了，就給他買。直到大概禮拜前，我在上班的路上遇見了照片上的男人，他說讓我幫他辦一件事情，他就給我 5000 塊錢。我願意為是騙子，但當他真的當著我的面掏出 5000 塊錢的時候，我的眼前就只剩下孫子渴求的眼神和他那些所謂的同學們。”
“後面的你們應該也想到了。他讓我假裝意外破壞攝像頭，然後過兩天再安上，並且讓我保證，星期三那天是一定沒有攝像頭可以拍到樓道內的畫面的。對了他還給了我一個包裹，讓我放在 303 門口，但是我不知道包裹裏的東西是什麽。”
陸之洲點了點頭，又問道。
“你後面又在見過他嗎？”
“沒有了。”
原來錄像事件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陸之洲沈默了一會兒後，就對老人說，
“好了老人家，我們該問的問完了。”
“好。”
老人的語氣聽上去十分疲憊，似乎像是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一樣，他扶著椅子的把手，嘗試了兩次，才勉強支撐著身體，站起來。
就在這時，老板娘在房間門外敲了敲門。
“進。”
“我們問完了。”
就在這時，陸之洲也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拿出錢包，從裏面找出了一張名片，遞給那老人後說，
“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有想起什麽其他的線索，您可以給我打電話，或者如果您需要工作以外的其他幫助也可以聯系我。方便留您一個電話嗎？”
”好。”
老人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十分破舊的，在市面上已經找不到的手機，撥通了陸之洲的電話。
陸之洲笑著隨老人出去後，吩咐酒店老板娘撥通了早上來得及撥通的那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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