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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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鮫人一生只會愛一人。

傳說,有一鮫人,從小身世坎坷,顛沛流離,還好他遇見了一生所愛,從此人生有了落腳點。只是麻繩總挑細處斷,他的愛人無來由的病了,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卻無人知曉緣由。

於是,為了挽救愛人,鮫人便背著她四處尋醫。春秋冬夏,頭破血流,他都沒能找到救她的辦法。

看著奄奄一息的她,他開始怨恨世道不公,不願給他父母姊妹也就罷了,不願給他無憂的生活也就罷了,可就連他在世上唯一的愛也要奪走。

他怨恨這世間的萬物,更怨上天的不公。

鮫人決定報覆這個世界,他明面上繼續求醫問道,暗地裏卻集結勢力,用盡花言巧語、威逼利誘世間有術法的人入邪,用邪術延長愛人的性命。

他成功了。

天下大亂,正邪失衡,可他卻無人能敵。

就在這時,上蒼終於出現。為了維護世間平衡,上蒼贈予鮫人一道口訣。

這口訣便是同心訣。

這道同心訣,是憐憫,是考驗,更是懲罰。

它是以命換命之術,能給予鮫人瀕死的愛人一次覆活的機會,而作為交換的則是鮫人的性命。

代價卻遠不止如此,實施該術之前,鮫人須取七七四十九日的心尖血,並讓愛人將此心尖血服下。到達四十九日之時,才是此術成功的關鍵。在這一日,鮫人要將自己的心臟奉獻給愛人,而且這心臟只得愛人親手來取,如此才算成訣,愛人才能獲得覆生的機會。

最殘忍的不僅是付出生命,而是實施此術後,鮫人從此便消失在世上,他耗盡一切挽救的愛人從覆生的那一刻起便忘卻前塵,喪失了所有關於他的記憶,從此再也沒有記起他。

……

“這樣,也挺好的。”

貝蓓低頭喃喃,垂下的發絲遮住了她的表情,讓人看不透她的想法。

“嗯?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明涯揪了揪她的發絲,神色為難,抓耳撓腮。

“這個同心訣似乎只對鮫人一族有用,我從未聽過人族因此訣覆生的先例。也不知能不能成?”

他靠著貝蓓的頭頂,臉頰貼在她的腦袋上,執起幾縷發絲,捏在手中反覆把玩。

“要不換一個吧,這個太血腥了,我擔心你不敢取我的心。我還知道其他術法,效果一樣,卻沒那麽血腥。”

明涯語氣認真,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有問題。

砰的一聲響起。

貝蓓又敲了一下他的腦門。

“你怎麽說這麽恐怖的話!還詛咒自己!”

明涯揉著額頭,有些委屈的看著她,一臉理所當然。

“哪裏恐怖!我們鮫人都這樣!烏白不也對姐姐起了誓!”

見貝蓓一言不發,他更加委屈了,胡亂指責一通,“你是不是不想要我的命!你是不是在想怎麽甩開我!連我的命都不要,你還敢說愛我!分明就是又不想要我了!”

“別鬧啦!”

貝蓓推開他不斷貼近的腦袋。

“沒有不要你!只是有些詫異,你們鮫人一族這麽深情,竟能為所愛之人奉獻至此……”

她神情恍惚,可明涯卻沒有發現,像小豬打滾一樣往她身邊拱。

“我們鮫人就是這麽深情!你要好好珍惜我,好好愛我,不對,要每天都更愛我才行!”

明涯抱住貝蓓,發絲在她的頸窩亂蹭。

……

“你今日為何忽然傷心?”

冷不丁的,他話題繞了回來。

“是因為家的原因嗎?貝蓓的家是不是很遠?是擔心我不跟你回去嗎?”

明涯像個好奇寶寶、不停提問,沒有得到回應,他的眉眼暗沈下來,染上幾分郁色。

“是不是有人挑撥離間?和你說了什麽?”

他忽然端坐起來,捧起貝蓓的臉,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

“不管別人說什麽你都不要信,不論你做什麽決定,是回家還是留在這,我都支持你!我都會跟著你!你不能不要我!”

聽到這番話,貝蓓的心止不住的發酸,她想抱抱他。

可上一秒還霸道禁錮她的明涯忽然紅了臉,自欺欺人的捂著眼睛埋進被子堆裏,急忙轉移話題。

悶在被子裏的聲音含含糊糊。

“那些花,那個木牌,現在都被雨打濕了,不知道還在不在。”

聽了他的話,貝蓓卻忽然想起了什麽,拍拍他的後背,窸窸窣窣的下了床。

“喏。”

她伸手戳戳明涯的肩膀,他的肉太緊實,戳起來硬邦邦的。

“手伸出來。”

明涯沒有擡頭,卻聽話的將手伸了出來。

無名指上傳來了冰冰涼涼的觸感,陌生的禁錮感讓明涯一時間有些難受。

“快看看,送給你的!”

貝蓓拉著他的手,不見他擡頭,推了推他,可他還是沒反應,悶在被子裏一動不動。她有點惱了,抓住他的手,拉到嘴邊,啊嗚一下,一個淺淺的紅色牙印出現在明涯的大拇指上,圓圓的一圈,像個戒指一樣。

“快睜眼看看吶!”

……

明涯不緊不慢的睜開雙眼。

漫不經心的眼神在接觸到紅寶石戒指的那刻忽的煥發光彩,慵懶惺忪的瞳孔瞬間放大變得圓溜溜的。

“這是什麽?”

他有些驚奇的看著這個套在他手指上的小圈圈,紅寶石鑲嵌在小圈圈上,小巧玲瓏。

“喜歡嗎?這是戒指,來自我家鄉的定情信物。”

貝蓓笑意盈盈的看著明涯。

他看起來對戒指很好奇,滿臉驚訝的端詳了好一會,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紅寶石,又飛快的將手收回,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緊張。

“它不會這麽容易壞啦!結實得很!”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貝蓓伸手就要去晃戒指上的紅寶石,可沒等她碰到,明涯便將戴著戒指的手藏入懷中,另一只手還擋在了那只手的前面。

“好哇,現在它是你的寶貝,我就不重要了,是吧!”

貝蓓抱緊雙臂,撅起嘴,裝作生氣吃醋的樣子,可眼底卻是晏晏笑意。

“哼!”

明涯嗔了她一眼。

“你沒有生氣,休想再騙我!”

他忽然輕吻戒指,擡頭對著她笑。

“我很喜歡,謝謝你!”

貝蓓心裏軟軟的。

宿主。

內心的歡愉被系統的聲音打破,冰冷的提示在腦海中響起。

任務時間進入倒計時,請盡快完成任務。

貝蓓的身體瞬間僵住,五指深深勒入胳膊,將白嫩的胳膊掐出五道鮮紅的指痕。

恍惚中,她聽見自己答了聲好。

恍惚中,她聽見自己對明涯說了一句話。

我們結契吧。

好。

……

“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哀求聲從四面八方鉆入耳中,擾得他不能安心休息,他翻了個身,劇痛迅速蔓延。

嘶!

怎麽回事?他在哪?

意識逐漸清醒,腥臭腐爛的味道直往他的鼻子裏鉆,嗆得他重咳幾聲,緩緩睜開雙眼。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昏暗,密不透風的地牢裏沒有一絲陽光。

明涯分不清這是黑夜還是白天,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出現在這裏。

貝蓓?

他的貝蓓呢!

忍著身上不知從哪兒傳來的痛,明涯從黏膩的地板上坐起來,四處張望,卻沒看到貝蓓的身影。

她去哪了?

會不會遭遇不測。

顧不上鮮血淋漓的傷,明涯沈氣念訣,可身體卻沒有一絲反應,本該湧出的法力似乎枯竭了,竟凝不出分毫。

莫非是受傷太重了?

他無心關註法力盡失的原因,也忘記了與生俱來的強大自愈能力,這一刻,他只想知道貝蓓在哪,有沒有受傷。

明涯失了理智,開始呼喚愛人的名字。

“貝蓓?貝蓓!”

除了旁人的哀嚎,地牢裏沒有其他的聲音,包括他心心念念的那道聲音。

明涯更急了,呼喊的聲音逐漸變大,頻率也變得越來越高。

每一次的呼喚,五臟六腑都如同撕裂了一般,每一次呼喚過後,血腥氣都會從身體深處湧出。

可他管不了,只是傻乎乎的呼喊著。

“喊什麽!喊什麽!”

粗糙的聲音傳來,一個矮小猥瑣的身軀印入眼簾。

朝天鼻,三角眼,滿臉膿包,眼中滿是令人作嘔的欲念與惡意。

腥臭的氣味也與之一起來到。

他揮著手中的鞭子,尖銳的倒刺上滿是血漬。

濕潤的腥氣隨著他的動作撒到明涯面前,幾滴血飛濺到明涯臉上。

“喊什麽喊!”

他大聲呵斥。

“這裏是給你喊的地方嗎!”

“貝蓓呢!”

明涯怒視眼前的矮人,這只畸形的禿頭鼠妖身上沾滿了難以言喻的惡臭。

又揮了一鞭,帶著刺的鞭子重重的砸在明涯腳下。

“敢用這種眼神看我!你找死!給我道歉!”

“貝蓓呢!”

明涯沒有理會,執拗的問貝蓓的去向。

鼠妖冷笑一聲,舉起鞭子。

這一下,鞭子直直朝他的面中襲來,毫無還手之力的明涯準備生生接受這一擊。就在距離面部一指之遙時,鞭子忽然轉換了方向,高高落下,甩在他的魚尾上。

鞭上的倒刺紮入他的尾中,又狠狠甩出,在他的魚尾上掏出幾個洞,刺痛席卷,鮮血直流。

明涯忍著痛,目光如炬,瞪著禿頭鼠妖。

“貝蓓呢!”

鼠妖不屑的瞥了明涯一眼,眼中含著意味不明的笑。

“貝蓓?”

鞭子高高揚起,重重落下。

又是幾個血洞。

“你說的是那個送你來的人族女子?”

嘴含惡笑,禿頭鼠妖又揮下一鞭。

這一鞭落在第一鞭的位置上,卻比第一鞭來得更重,紮得更深,稍稍凝固的血洞瞬間被紮透,露出森森白骨。

“你不是看著她送你來的嗎?怎麽?這就裝起了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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