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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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話語如針,直紮他腦中,在他腦中攪動旋轉。

冷汗直流,疼痛令他不禁扶額,尾巴也如同失去了彈性,僵硬的蜷縮著。

他就像一只被煮熟的蝦一般,痛苦的癱倒在地上,任由散發著惡臭氣味的汙水侵蝕他白皙的臉頰。

斷裂的記憶,一幕幕侵入。

那夜,貝蓓送了他一枚鑲嵌著紅寶石的圈,她親手為他戴上,她說那叫戒指。

可他卻覺得她是想圈住他的魚生。

紅寶石在指上閃爍,他從未如此快活。

而今,再看看手指。

空空蕩蕩。

那口牙印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心被捏成了一團,一張一縮,泛著密密麻麻的疼。

明涯習慣性的摸向耳垂,他要找一枚紅寶石的耳釘,那是他的安慰劑。

沒有,什麽都沒有!

耳垂上空空如也,伴隨他日夜的耳釘呢?

貝蓓送給他的第一件禮物呢?

明涯抱住漲痛的腦袋,記憶連成片如流水灌入。

他記起來了。

全都,記起來了。

…….

“我們結契吧?”

心愛的人笑顏如花。

他欣喜若狂,想都不想的點了頭。

她給了他一張字條。

他接過掃了兩眼,心中更加澎湃。

字條上的是心悅訣,人族成親時侯結的契。

他知道的,他有學過的!

只是字條上的訣和他銘記在心的有幾分不同。

但他太激動了。

他沒想到貝蓓會主動提及此事!

況且貝蓓怎麽會害他呢!

他忽略了這幾分不同。

他記得他的聲音顫抖。

他記得自己說,好。

口訣結束的瞬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他以為那是正常的。

直到劇痛襲來。

皮肉撕裂,說不清道不明的一股力道化作無形的手,捅入丹田,深藏在體內的法力被那只手一寸一寸生生撥開。

他倒在沾滿愛人氣息的床上,奄奄一息。

朦朧間,他似乎看見了被抽離的法力,那團發光的純凈法力上還粘連著他的血肉。

法力猛然鉆進愛人的身體。

貝蓓痛呼一聲,鮮血從口中湧出。

他張唇,想問她痛不痛,可她沒有回答。

他生氣,想罵她。

他氣她不和自己說實話!

想要他的法力直說便是,他們鮫人一族自有其他更溫和的方式,何必搞得兩敗俱傷。

可看到她因苦痛而皺巴巴的臉後,他忽然又心軟了。

法力而已。

他想伸手摸摸她,幫她擦掉唇邊的一絲血漬。

他猜她一定沒註意到,畢竟他的貝蓓偶爾有些迷糊。

身上太痛,就快要摸到的一瞬,眼前一黑。

再次醒來,已換了場景。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刺鼻的胭脂香熏得他有些作嘔,大紅紗簾將他籠罩。

身上的傷口已經被包紮,他確定是她處理的。

他輕碰束在腰間的布。

只有貝蓓會用這種奇怪的打結方式,她叫它蝴蝶結。

看來,她還是在乎他的。

只是這是哪裏?

他伸手拉起衣服,掩蓋住口鼻,讓熟悉的藥味彌漫在呼吸間。

交談聲遠遠傳來。

其中似乎還有貝蓓的聲音。

或許這兒是人族的醫館?

他靜靜等著她來接他就好了。

馥郁的香氣中夾雜些許腐爛頹靡的臭味,他累極了,卻被熏得睡不著。

思緒狂湧。

他想,他一定要好好教訓貝蓓,說什麽也不能輕易原諒她。

或許,他還能借這次機會,好好鬧一番,讓貝蓓心生愧疚,從此再也不敢拋棄他……

他仿佛看見貝蓓做小伏低哄他的場景。

不自知的露出一抹傻笑。

齁人的味道似乎也沒那麽惡心了。

嘎吱—

房門被拉開了。

明涯目不轉睛盯著門外。

她來接他了!

貝蓓站在門外,低著頭,眉眼暗沈,眼睛又紅又腫,像個熟透了的桃子。

哼!

她現在知道傷心了?

怎麽傷他的時候就那麽狠心呢!

“你可以走了。”

一道陌生的女聲在房中響起。

他這才發現,貝蓓身前還站著一個女子。她站在門內,手扶著門框,貝蓓站在門外,拘束的雙手交叉。

女子衣裳輕薄,似褪非褪,撲鼻的香氣中透著些腐爛的臭。

成何體統!

他嫌棄的別開視線。

還是貝蓓可愛,腫腫的眼睛也可愛!

閉上雙眼,佯裝昏厥。

他還沒想好怎麽懲罰她,可不能讓她發現他醒了,他要她一直操心他,嚇死她!

明涯全神貫註的聽外面的動靜。

“讓我再去看看他吧?”

唔——

是貝蓓在說話。

聲音中有他想聽到的擔憂,可是怎麽還帶著幾分懇求。

懇求誰?

那女子?

明涯有些無語,更有幾分生氣!

她和他是最親密的人,她來看他天經地義,問旁的不相幹的人做什麽!

快來看他啊!

“呵呵呵。”

陌生女子突然大笑,滿是輕蔑。

“你不是將他賣給我了嗎?”

她在說什麽!

明涯的眼一下便瞪圓,心懸到半空。透過薄紗望向門外,目光凝視,他在貝蓓的表情中找蛛絲馬跡。

尋找他聽錯了的證明。

“求您,讓我再看一眼,一眼就好,我擔心他又滲血……”

她在說什麽?

明涯攥緊拳頭,眼紅如血泣。

他不死心。

“你在說什麽,貝蓓?”

……

啪!

鼠妖繼續洩憤,又是一鞭落下。

耳旁傳來他桀桀怪笑。

“想起來了?你可要好好感謝大爺我!我再幫你好好想想!”

銳刺紮入皮肉,從胸膛到小腹,沿著那道傷疤,皮肉被撕扯裂開。

鮮血淋漓。

卻比不上心中半分痛。

那日,

那日他聽到了什麽回答?

明涯抱著腦袋,蜷縮後退。

血肆意飛濺,發絲沾滿汙水,黏在唇邊。

那日,他沒有聽到回答。

他看見,貝蓓落荒而逃。

他是什麽洪水猛獸嗎?

怎麽她頭也不回的跑了?

他當然要找她算帳!

掙紮翻滾下床,雙腿在接觸地面的瞬間癱軟,他從未有過這樣無力的感受。

臉砸在地面,下巴磕得青紫。

她回頭了,眼中閃過不忍。

“站住!”

他非要找她問清楚!

可她卻跑得更快。

腹部的繃帶逐漸被血浸透。

他大聲喚她。

他想讓她看看他,他的傷口又流血了啊,她難道不在意了嗎?

她倒是看看他啊……

被人束縛四肢的他苦苦哀求,可她卻沒回頭再看一眼!

隨著她的離去,門慢慢關上,滿室昏暗,鼻尖縈繞著奢靡的腥臭。

他氣憤,更想逃離。

他奮力反抗,卻最終不敵。

興許,戒指和耳釘是在那時弄丟的。

悲愴滿灌,愈積愈多,從心中溢出,爭先恐後,化作笑聲,回蕩在漆黑臟汙的牢內。

……

她真的將他賣了。

跑出地下城的那一刻,渾身的力氣瞬間消失。

貝蓓癱坐地上,看著酒館的大門緩緩合上。

她的心好空,她好茫然。

嘈雜鬧市一如既往。

那個賣紅寶石耳釘給她的黑心商家綠豆眼滴溜溜的轉,手指輕敲櫃臺,打量著每一個路人。

明涯當時就是這樣被這樣盯上的吧。

畢竟他魚傻錢多,珍珠一把一把的塞給她。

好傻的一條魚!

都不知道她是來害他的。

她分明看到他摔倒在地。

看到他磕腫的下巴。

看到他滲血的小腹。

也看到了他眼裏的不可置信……

貝蓓知道自己在笑。

她還知道自己的笑容很燦爛,嘴角彎彎,一定是明涯最喜歡的模樣。

只是流入嘴裏的濕潤實在苦澀,苦得她胸口發麻,苦得她心中發漲。

十指不受控的用力,鉆開被踏平無數次的沙地,指甲崩裂,鮮血隨著指尖深陷泥土。

痛,因為十指連心,可心裏莫名暢快了些。

只是疼痛稍瞬即逝。

她機械的拔出手指,十指完好無損,唯有凝固的鮮血提醒她,上一秒她還受著傷。

怎麽回事?

她是凡人之軀,哪怕掠奪了明涯的法力,也只是空有一身本領,卻不會用。

刺痛傳來,她咬破食指,靜靜觀察。

一團純凈白光從丹田流出,歡快的奔騰著,白光閃爍,籠罩食指,傷口重新愈合。

悲鳴響徹雲霄。

貝蓓臥倒在地,後背拱起,薄薄的一片,輕易就能被折斷。

她的身子止不住抖動。

……

那日結契,明涯腹腔破了個大洞,鮮血直流,他習以為常的自愈力仿佛消失了。

無論貝蓓用什麽藥,拿什麽包紮,傷口的血也不見凝固。

難不成她將他的自愈力也奪走了?

她心慌得直喚系統。

系統少見的快速回覆。

它告訴她,鮫人的自愈力會隨著法力的消失而喪失,卻不會轉移到她的身上。

雖然系統說明涯不會因此死亡,可她當時還是急壞了,用盡各種方法為他止血。

也自然忽略了自己的傷,沒註意到它竟好得這麽快。

那團白光沒入身體的一瞬,五臟六腑仿佛被重塑,胸腔被不斷擠壓,直到鮮血從口中噴出。

苦痛只持續了一瞬,隨後法力便聽話的待在她的身體裏,如同從未出現。

她本以為是那道主仆契的緣故。

但現在她明白了。

被重傷的五臟六腑是事實,傷口快速愈合也是事實,只不過幫她的不是主仆契,而是明涯。

只是明涯。

他曾說他練了許久的治愈術。

如今治愈術已經如火純青。

她感受到了他的熟練,熟練到不用任何口訣便能自覺治愈她的傷。

可就是如此嫻熟的治愈術,能察覺到她小小傷口的治愈術,竟不能感受到他自己重傷的身體,哪怕他的生命已經危在旦夕。

貝蓓伏地痛哭,淚水滋潤堅硬沙地,暈出一片深色。

她哭得胸腔顫抖,哭得無法呼吸。

人群圍著她,聚攏,又散去。

陽光從灼燒到褪去。

雨滴劈啪,拼命摔打著她,強硬的命令她從悲傷中抽離。

不,不對,她不能這樣頹廢。

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她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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