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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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冤案
蕭煜在廊下含笑看著，手中還握著邊關送來的軍報。自三足盟銷聲匿跡後，東渡皇朝迎來了罕見的太平年景。連當年說雙胞胎是災星的道士，如今都在茶樓裏改口稱頌“藥瞳現世，國泰民安“。
“爹爹！“小賀春突然撲過來，“奶奶說今日要做蓮花酥！“孩子仰起臉時，瞳仁中的金紋在陽光下流轉如蜜。
蕭煜揉揉兒子發頂。
午後的書房彌漫著安神香的暖意。
沈清正在教孩子們辨認藥材，忽聽得窗外“撲棱棱“一陣響。一只通體雪白的信鴿落在案頭，爪上系著的卻不是竹筒，而是一朵冰雕般的奇花。
“西疆雪蓮？“沈清剛拈起花枝，花瓣突然簌簌脫落，露出藏在花蕊中的玉簡。
“娘親？“小瑞蓮不安地拽她衣袖。沈清反手將玉簡碾成粉末，笑著轉移話題：“昨兒教你們的《百草歌訣》背到哪了？“
晚霞漫天時，將軍府來了位不速之客。
陳太醫提著藥箱，說是奉旨來給長樂覆診。當他執意要查看兩個孩子脈象時，小賀春“恰好“打翻了硯臺，墨汁潑了老太醫滿身。
“頑皮。“沈清佯裝訓斥，卻在袖中捏緊了拳頭。
她看得真切——陳太醫彎腰擦拭時，袖口滑出的根本不是帕子，而是一截刻著鼎紋的探脈金絲！
是夜，竹軒的燈亮到三更。
“陳太醫是三足盟的人。“沈清將金絲扔在案上。
蕭煜摩挲著軍報邊角的暗紋：“西涼王陵的守軍報稱，地宮每晚都有異響。“
他忽然壓低聲音：“最奇怪的是，各地災情簿顯示，這三年的風調雨順...太過均勻了。“
長樂猛地擡頭：“像是有人刻意維持？“
窗外忽然傳來窸窣聲。寧胡淤拎著個不斷掙紮的小身影翻窗而入：“逮到個小奸細。“被揪住後領的小賀春訕笑著舉起油紙包：“我、我來給舅舅送茯苓糕...“
沈清展開兒子遞來的油紙包，瞳孔驟然收縮——茯苓糕上印著清晰的九鼎紋路。
“這不是...“長樂的聲音哽在喉頭。
“是祭品。“沈清指尖發顫，“用三足盟叛徒的血肉做的。“她突然將糕點碾碎，血色粉末在空中凝成九個微縮血鼎。
小瑞蓮突然捂住心口：“娘親，疼...“
女童衣襟下，那朵金蓮胎記正滲出絲絲金血。更可怕的是，金血觸及血鼎虛影的剎那，整個將軍府的地面開始震顫！
“地龍翻身了！“府外傳來仆役的驚叫。
蕭煜一把抱起兒女，劍鋒直指地面：“不是地震——是地底下有東西在爬！“
話音未落，青石地磚轟然炸裂！九條青銅鎖鏈破土而出，每條鎖鏈末端都拴著一尊微型血鼎。鼎身睜開密密麻麻的猩紅眼睛，齊刷刷盯住兩個孩子。
“終於來了。“沈清冷笑，腕間金紋突然暴漲，在身前結成光盾。血鼎噴吐的毒霧撞上光盾，竟發出金石相擊的錚鳴。
寧胡淤短刀出鞘，斬向最近的一條鎖鏈：“保護孩子！“
刀鋒與青銅相撞，迸出刺目火花。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鎖鏈斷裂處噴出的不是鐵銹，而是黏稠的黑血！
“舅舅小心！“小賀春突然尖叫。
“樂兒！“沈清飛撲過去，卻被另一條鎖鏈纏住腰肢。千鈞一發之際，小瑞蓮掙脫父親懷抱，張開雙臂擋在舅舅身前。
“壞蛋不許碰舅舅！“
女童周身迸發耀目金芒，那些蠱蟲組成的巨掌如雪遇沸湯，瞬間消融。更驚人的是，九尊血鼎突然調轉方向，將“眼睛“全部對準了小瑞蓮！
“原來如此...“蕭煜恍然大悟，“他們真正要的不是孩子，而是能操控九鼎的'鑰匙'！“
沈清趁機割斷腰間鎖鏈，從懷中取出半片龜甲：“長樂，另一半！“
少年從貼身處取出另半片龜甲。
兩片龜甲相合的瞬間，整座將軍府的磚瓦梁柱同時亮起古老符文——這裏竟是外祖母阿音當年布下的巨型陣法！
“以我血肉，祭告天地！“沈清將龜甲按在女兒額頭。小瑞蓮痛呼一聲，周身金芒化作實質般的金甲。
九尊血鼎發出淒厲尖嘯，竟被硬生生拽向女童！
“就是現在！“蕭煜長劍指天。小賀春默契地咬破手指，將血珠彈向父親劍尖。血珠觸及劍鋒的剎那，一道金光直沖雲霄，將籠罩皇城的血色天幕撕開裂縫！
“不——“陳太醫的軀體瘋狂扭曲，“你們怎會知道...“
“因為你們犯了個致命錯誤。“長樂冷笑，扯開衣襟露出心口——那裏嵌著當年祭壇上的人骨，此刻正與九鼎共鳴震顫，“把鼎種留在藥人體內，就等於給了我們反制的鑰匙！“
隨著驚天動地的爆響，九尊血鼎一個接一個炸裂。
每碎一尊，就有一道血光從皇城不同方位沖天而起。當最後一尊鼎崩毀時，整座東渡皇城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縱橫交錯的青銅甬道——那裏蜷縮著數以萬計的蠱人，此刻都在哀嚎中化為膿血。
硝煙散盡，朝陽初升。
小瑞蓮虛弱地躺在母親懷裏，指尖還繞著縷縷金芒：“娘親，壞蛋都變成蝴蝶了...“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廢墟間飛舞著無數金光幻化的鳳蝶，每只蝶翼上都烙印著破碎的鼎紋。
三個月後，藥王谷禁地。
沈清將最後一粒金蓮子埋入土壤，輕聲道：“外祖母，都結束了。“
微風拂過，滿谷的藥草無風自動。已長高不少的小賀春突然指著懸崖：“娘親快看！“
雲霧繚繞處，九道虹光交織成巨大的蓮花虛影，花心處隱約可見阿音聖女的微笑。小瑞蓮腕間的銀鈴突然自鳴，奏出一段悠遠歌謠——正是孩子們幼時常聽的催眠曲。
蕭煜攬住妻子肩膀：“三足盟的根基雖毀，但那些被蠱惑的人...“
“交給時間吧。“沈清望向在藥田間追逐打鬧的兒女，唇角泛起溫柔弧度，“有他們在，這世間終會萬物清明。“
遠處，長樂和寧胡淤正在教兩個孩子辨識毒草。
小賀春趁人不備，將一株毒芹塞進了寧胡淤的茶盞。南疆女首領仰頭飲盡，隨即追得男孩滿山跑，銀鈴般的笑聲驚起滿山飛鳥。
春三月，江南煙雨朦朧。
七歲的蕭瑞蓮趴在船舷邊，小手撩著運河裏的水花。忽然“哎呀“一聲，繡著海棠的衣袖被一條躍起的鯉魚濺濕了大半。
“爹爹快看！“她轉身時辮梢的水珠甩了身後少年滿臉，“這魚比寧姨燉的湯裏那條還肥！“
蕭賀春抹了把臉，將妹妹往後拽了半步：“仔細掉下去。“
十二歲的少年已初現將軍的英氣，腰間卻滑稽地別著個裝滿糖果的錦囊——那是準備哄妹妹用的。
“前面就是姑蘇城了。“沈清從艙內走出，手裏捧著本游記。
這些年她褪去聖女光環，發間只簪一支青玉釵，倒更像尋常人家的夫人。“據說這裏的松鼠鱖魚...“
話未說完，船身突然劇烈搖晃。岸邊傳來驚呼：“有人落水了！“
蕭煜已一個猛子紮進河中。待他將人救起，才發現是個衣衫襤褸的小姑娘，懷裏死死抱著個濕透的包袱。
“求老爺夫人...“女孩咳嗽著跪下，“別報官...我阿娘病著，就等著藥...“
沈清解開那包袱，裏面是幾株沾泥帶土的草藥。她與丈夫交換了個眼神——這分明是富貴人家藥圃裏才有的名貴藥材。
當夜，客棧廂房裏。
“查清楚了。“長樂搖著折扇進來，衣擺還沾著墻頭青苔，“城南薛家的藥材被偷了半月有餘，專挑名貴下手。“
正給小姑娘診脈的沈清突然“咦“了一聲。她撥開孩子額前碎發，露出塊銅錢大的青色胎記。
“怎麽了？“蕭煜湊過來。
“這印記...“沈清壓低聲音，“像極了太醫院的標志。“
突然，窗外傳來瓦片輕響。
“阿弟！“病床上的女孩突然哭起來，“他定是見我被抓，要去闖薛府...“
話音未落，遠處已傳來嘈雜聲。眾人趕到薛府時，只見七八個家丁舉著火把，將一個瘦小身影圍在墻角。那孩子不過五六歲，手裏攥著株人參，齜著牙像只小獸。
“且慢！“沈清剛要上前，薛府管家突然驚呼：“藥圃走水了！“
趁亂中，小男孩猛地竄向沈清，卻被蕭煜拎住後領。孩子掙紮間，袖中抖落幾張藥方。
“有意思。“長樂撿起藥方，“偷藥是為治病？“
真相很快大白。原來這對姐弟的父親曾是藥商，因得罪權貴含冤而死。家中老仆偷偷留下幾本醫書，姐倆便靠著偷學來的本事，給貧民巷的百姓治病。
“薛家的藥圃原是我家產業。“姐姐阿蘅抹著淚，“我們只拿該拿的...“
三日後，薛府書房。
“下官有眼不識泰山！“薛老爺跪在地上直哆嗦。他面前攤開的，是蓋著玉璽的密旨——蕭煜此行原是奉皇命暗查藥材貪腐案。
蕭賀春忽然從書架夾層抽出一本賬冊：“爹，您看這個。“少年目光炯炯，“他們竟把朝廷賑災的藥材高價倒賣！“
事情了結那日，沈清在城郊支起義診棚。
阿蘅姐弟幫忙分藥，小瑞蓮有模有樣地給老人包紮。忽然人群騷動，原來是寧胡淤押著十幾車藥材趕來——車上全是各族捐贈的草藥。
“夫人！“曾經的病人們捧著新摘的藥材來謝。
夜雨敲窗時，沈清將藥墨放在燈下細看。
“太醫院特供，專用來標記流放的罪臣家眷。“蕭煜擦著劍低聲道，“看來阿蘅父親的事，沒那麽簡單。“
長樂忽然推門而入，衣角沾著血跡：“查到了，當年...“
“爹爹！“小瑞蓮突然抱著枕頭跑來，後頭跟著慌亂的乳母，“小姐非說聽見阿蘅姐姐在哭...“
長樂一把抱起小瑞蓮，用折扇輕輕掩住她的耳朵。
蕭煜大步走向阿蘅的床榻，只見少女雙目緊閉，淚水卻不斷從眼角湧出，嘴裏喃喃念著數字：“...當歸六十斤，黃芪四十斤，人參十五株...“
“是藥材賬目。“沈清指尖一顫，“她在背父親留下的賬本！“
窗外雨聲漸急，蕭賀春突然從床底拖出個樟木箱子。
箱子裏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本手劄，最上面那本被血浸透了一半——封皮上“薛氏藥行實錄“六個字已經模糊不清。
賀春隨手翻開一頁，眼神驟然銳利：“爹，您看這個。“
泛黃的紙頁上記載著：
【丁醜年三月初七，收宰相府當歸八百斤，驗貨僅六十斤可用。餘者皆黴變，疑摻鋸末增重...】
“原來如此。“蕭煜拳頭捏得咯咯響，“當年那件事，是黴變藥材所致。“
三更時分，長樂帶著眾人潛入薛府後院。
“小心臺階。“他折扇一點，露出地窖鐵門上新鮮的劃痕，“有人先我們一步。“
地窖裏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小瑞蓮突然“呀“了一聲，指著墻角幾個麻袋：“那裏在動！“
蕭煜劍鋒一挑，麻袋裂開，滾出個被捆住手腳的老者。
老人須發皆白，脖子上掛著太醫院的銅牌，見到阿蘅頓時老淚縱橫：“小姐...老奴終於等到您了...“
“陳伯？！“阿蘅撲過去解開繩索，“您不是已經...“
“老奴沒死。“陳伯顫抖著從懷裏掏出本冊子，“當年老爺讓我帶著真賬本逃了，這些年我一直在...“
他的話被破門聲打斷。十幾個黑衣侍衛持刀湧入，為首的正是薛府管家：“果然來偷賬本！給我...“
“唰——“
一道銀光閃過，管家的發髻突然散開。蕭賀春不知何時已繞到眾人身後，手中短刀抵著管家後心：“說，誰指使你們私換賑災藥材？“
少年聲音尚帶稚氣，眼神卻淩厲如刀。管家腿一軟跪倒在地：“是...是戶部...“
五更鼓響，姑蘇府衙鳴冤鼓被敲得震天響。
蕭煜一襲戎裝立於堂前，腳下跪著薛府滿門。知府驚堂木還沒拍下，門外突然傳來鳴鑼開道聲——
“聖旨到！“
黃門侍郎手持聖旨踏入大堂，身後禁軍押著個華服老者。百姓頓時嘩然：“是戶部尚書！“
阿蘅姐弟捧著賬本上前，陳伯顫巍巍指認：“大人請看，這每頁都有藥材行印章，尚書大人的私印也在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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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小賀春突然撲過來，“奶奶說今日要做蓮花酥！“孩子仰起臉時，瞳仁中的金紋在陽光下流轉如蜜。
蕭煜揉揉兒子發頂。
午後的書房彌漫著安神香的暖意。
沈清正在教孩子們辨認藥材，忽聽得窗外“撲棱棱“一陣響。一只通體雪白的信鴿落在案頭，爪上系著的卻不是竹筒，而是一朵冰雕般的奇花。
“西疆雪蓮？“沈清剛拈起花枝，花瓣突然簌簌脫落，露出藏在花蕊中的玉簡。
“娘親？“小瑞蓮不安地拽她衣袖。沈清反手將玉簡碾成粉末，笑著轉移話題：“昨兒教你們的《百草歌訣》背到哪了？“
晚霞漫天時，將軍府來了位不速之客。
陳太醫提著藥箱，說是奉旨來給長樂覆診。當他執意要查看兩個孩子脈象時，小賀春“恰好“打翻了硯臺，墨汁潑了老太醫滿身。
“頑皮。“沈清佯裝訓斥，卻在袖中捏緊了拳頭。
她看得真切——陳太醫彎腰擦拭時，袖口滑出的根本不是帕子，而是一截刻著鼎紋的探脈金絲！
是夜，竹軒的燈亮到三更。
“陳太醫是三足盟的人。“沈清將金絲扔在案上。
蕭煜摩挲著軍報邊角的暗紋：“西涼王陵的守軍報稱，地宮每晚都有異響。“
他忽然壓低聲音：“最奇怪的是，各地災情簿顯示，這三年的風調雨順...太過均勻了。“
長樂猛地擡頭：“像是有人刻意維持？“
窗外忽然傳來窸窣聲。寧胡淤拎著個不斷掙紮的小身影翻窗而入：“逮到個小奸細。“被揪住後領的小賀春訕笑著舉起油紙包：“我、我來給舅舅送茯苓糕...“
沈清展開兒子遞來的油紙包，瞳孔驟然收縮——茯苓糕上印著清晰的九鼎紋路。
“這不是...“長樂的聲音哽在喉頭。
“是祭品。“沈清指尖發顫，“用三足盟叛徒的血肉做的。“她突然將糕點碾碎，血色粉末在空中凝成九個微縮血鼎。
小瑞蓮突然捂住心口：“娘親，疼...“
女童衣襟下，那朵金蓮胎記正滲出絲絲金血。更可怕的是，金血觸及血鼎虛影的剎那，整個將軍府的地面開始震顫！
“地龍翻身了！“府外傳來仆役的驚叫。
蕭煜一把抱起兒女，劍鋒直指地面：“不是地震——是地底下有東西在爬！“
話音未落，青石地磚轟然炸裂！九條青銅鎖鏈破土而出，每條鎖鏈末端都拴著一尊微型血鼎。鼎身睜開密密麻麻的猩紅眼睛，齊刷刷盯住兩個孩子。
“終於來了。“沈清冷笑，腕間金紋突然暴漲，在身前結成光盾。血鼎噴吐的毒霧撞上光盾，竟發出金石相擊的錚鳴。
寧胡淤短刀出鞘，斬向最近的一條鎖鏈：“保護孩子！“
刀鋒與青銅相撞，迸出刺目火花。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鎖鏈斷裂處噴出的不是鐵銹，而是黏稠的黑血！
“舅舅小心！“小賀春突然尖叫。
“樂兒！“沈清飛撲過去，卻被另一條鎖鏈纏住腰肢。千鈞一發之際，小瑞蓮掙脫父親懷抱，張開雙臂擋在舅舅身前。
“壞蛋不許碰舅舅！“
女童周身迸發耀目金芒，那些蠱蟲組成的巨掌如雪遇沸湯，瞬間消融。更驚人的是，九尊血鼎突然調轉方向，將“眼睛“全部對準了小瑞蓮！
“原來如此...“蕭煜恍然大悟，“他們真正要的不是孩子，而是能操控九鼎的'鑰匙'！“
沈清趁機割斷腰間鎖鏈，從懷中取出半片龜甲：“長樂，另一半！“
少年從貼身處取出另半片龜甲。
兩片龜甲相合的瞬間，整座將軍府的磚瓦梁柱同時亮起古老符文——這裏竟是外祖母阿音當年布下的巨型陣法！
“以我血肉，祭告天地！“沈清將龜甲按在女兒額頭。小瑞蓮痛呼一聲，周身金芒化作實質般的金甲。
九尊血鼎發出淒厲尖嘯，竟被硬生生拽向女童！
“就是現在！“蕭煜長劍指天。小賀春默契地咬破手指，將血珠彈向父親劍尖。血珠觸及劍鋒的剎那，一道金光直沖雲霄，將籠罩皇城的血色天幕撕開裂縫！
“不——“陳太醫的軀體瘋狂扭曲，“你們怎會知道...“
“因為你們犯了個致命錯誤。“長樂冷笑，扯開衣襟露出心口——那裏嵌著當年祭壇上的人骨，此刻正與九鼎共鳴震顫，“把鼎種留在藥人體內，就等於給了我們反制的鑰匙！“
隨著驚天動地的爆響，九尊血鼎一個接一個炸裂。
每碎一尊，就有一道血光從皇城不同方位沖天而起。當最後一尊鼎崩毀時，整座東渡皇城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縱橫交錯的青銅甬道——那裏蜷縮著數以萬計的蠱人，此刻都在哀嚎中化為膿血。
硝煙散盡，朝陽初升。
小瑞蓮虛弱地躺在母親懷裏，指尖還繞著縷縷金芒：“娘親，壞蛋都變成蝴蝶了...“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廢墟間飛舞著無數金光幻化的鳳蝶，每只蝶翼上都烙印著破碎的鼎紋。
三個月後，藥王谷禁地。
沈清將最後一粒金蓮子埋入土壤，輕聲道：“外祖母，都結束了。“
微風拂過，滿谷的藥草無風自動。已長高不少的小賀春突然指著懸崖：“娘親快看！“
雲霧繚繞處，九道虹光交織成巨大的蓮花虛影，花心處隱約可見阿音聖女的微笑。小瑞蓮腕間的銀鈴突然自鳴，奏出一段悠遠歌謠——正是孩子們幼時常聽的催眠曲。
蕭煜攬住妻子肩膀：“三足盟的根基雖毀，但那些被蠱惑的人...“
“交給時間吧。“沈清望向在藥田間追逐打鬧的兒女，唇角泛起溫柔弧度，“有他們在，這世間終會萬物清明。“
遠處，長樂和寧胡淤正在教兩個孩子辨識毒草。
小賀春趁人不備，將一株毒芹塞進了寧胡淤的茶盞。南疆女首領仰頭飲盡，隨即追得男孩滿山跑，銀鈴般的笑聲驚起滿山飛鳥。
春三月，江南煙雨朦朧。
七歲的蕭瑞蓮趴在船舷邊，小手撩著運河裏的水花。忽然“哎呀“一聲，繡著海棠的衣袖被一條躍起的鯉魚濺濕了大半。
“爹爹快看！“她轉身時辮梢的水珠甩了身後少年滿臉，“這魚比寧姨燉的湯裏那條還肥！“
蕭賀春抹了把臉，將妹妹往後拽了半步：“仔細掉下去。“
十二歲的少年已初現將軍的英氣，腰間卻滑稽地別著個裝滿糖果的錦囊——那是準備哄妹妹用的。
“前面就是姑蘇城了。“沈清從艙內走出，手裏捧著本游記。
這些年她褪去聖女光環，發間只簪一支青玉釵，倒更像尋常人家的夫人。“據說這裏的松鼠鱖魚...“
話未說完，船身突然劇烈搖晃。岸邊傳來驚呼：“有人落水了！“
蕭煜已一個猛子紮進河中。待他將人救起，才發現是個衣衫襤褸的小姑娘，懷裏死死抱著個濕透的包袱。
“求老爺夫人...“女孩咳嗽著跪下，“別報官...我阿娘病著，就等著藥...“
沈清解開那包袱，裏面是幾株沾泥帶土的草藥。她與丈夫交換了個眼神——這分明是富貴人家藥圃裏才有的名貴藥材。
當夜，客棧廂房裏。
“查清楚了。“長樂搖著折扇進來，衣擺還沾著墻頭青苔，“城南薛家的藥材被偷了半月有餘，專挑名貴下手。“
正給小姑娘診脈的沈清突然“咦“了一聲。她撥開孩子額前碎發，露出塊銅錢大的青色胎記。
“怎麽了？“蕭煜湊過來。
“這印記...“沈清壓低聲音，“像極了太醫院的標志。“
突然，窗外傳來瓦片輕響。
“阿弟！“病床上的女孩突然哭起來，“他定是見我被抓，要去闖薛府...“
話音未落，遠處已傳來嘈雜聲。眾人趕到薛府時，只見七八個家丁舉著火把，將一個瘦小身影圍在墻角。那孩子不過五六歲，手裏攥著株人參，齜著牙像只小獸。
“且慢！“沈清剛要上前，薛府管家突然驚呼：“藥圃走水了！“
趁亂中，小男孩猛地竄向沈清，卻被蕭煜拎住後領。孩子掙紮間，袖中抖落幾張藥方。
“有意思。“長樂撿起藥方，“偷藥是為治病？“
真相很快大白。原來這對姐弟的父親曾是藥商，因得罪權貴含冤而死。家中老仆偷偷留下幾本醫書，姐倆便靠著偷學來的本事，給貧民巷的百姓治病。
“薛家的藥圃原是我家產業。“姐姐阿蘅抹著淚，“我們只拿該拿的...“
三日後，薛府書房。
“下官有眼不識泰山！“薛老爺跪在地上直哆嗦。他面前攤開的，是蓋著玉璽的密旨——蕭煜此行原是奉皇命暗查藥材貪腐案。
蕭賀春忽然從書架夾層抽出一本賬冊：“爹，您看這個。“少年目光炯炯，“他們竟把朝廷賑災的藥材高價倒賣！“
事情了結那日，沈清在城郊支起義診棚。
阿蘅姐弟幫忙分藥，小瑞蓮有模有樣地給老人包紮。忽然人群騷動，原來是寧胡淤押著十幾車藥材趕來——車上全是各族捐贈的草藥。
“夫人！“曾經的病人們捧著新摘的藥材來謝。
夜雨敲窗時，沈清將藥墨放在燈下細看。
“太醫院特供，專用來標記流放的罪臣家眷。“蕭煜擦著劍低聲道，“看來阿蘅父親的事，沒那麽簡單。“
長樂忽然推門而入，衣角沾著血跡：“查到了，當年...“
“爹爹！“小瑞蓮突然抱著枕頭跑來，後頭跟著慌亂的乳母，“小姐非說聽見阿蘅姐姐在哭...“
長樂一把抱起小瑞蓮，用折扇輕輕掩住她的耳朵。
蕭煜大步走向阿蘅的床榻，只見少女雙目緊閉，淚水卻不斷從眼角湧出，嘴裏喃喃念著數字：“...當歸六十斤，黃芪四十斤，人參十五株...“
“是藥材賬目。“沈清指尖一顫，“她在背父親留下的賬本！“
窗外雨聲漸急，蕭賀春突然從床底拖出個樟木箱子。
箱子裏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本手劄，最上面那本被血浸透了一半——封皮上“薛氏藥行實錄“六個字已經模糊不清。
賀春隨手翻開一頁，眼神驟然銳利：“爹，您看這個。“
泛黃的紙頁上記載著：
【丁醜年三月初七，收宰相府當歸八百斤，驗貨僅六十斤可用。餘者皆黴變，疑摻鋸末增重...】
“原來如此。“蕭煜拳頭捏得咯咯響，“當年那件事，是黴變藥材所致。“
三更時分，長樂帶著眾人潛入薛府後院。
“小心臺階。“他折扇一點，露出地窖鐵門上新鮮的劃痕，“有人先我們一步。“
地窖裏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小瑞蓮突然“呀“了一聲，指著墻角幾個麻袋：“那裏在動！“
蕭煜劍鋒一挑，麻袋裂開，滾出個被捆住手腳的老者。
老人須發皆白，脖子上掛著太醫院的銅牌，見到阿蘅頓時老淚縱橫：“小姐...老奴終於等到您了...“
“陳伯？！“阿蘅撲過去解開繩索，“您不是已經...“
“老奴沒死。“陳伯顫抖著從懷裏掏出本冊子，“當年老爺讓我帶著真賬本逃了，這些年我一直在...“
他的話被破門聲打斷。十幾個黑衣侍衛持刀湧入，為首的正是薛府管家：“果然來偷賬本！給我...“
“唰——“
一道銀光閃過，管家的發髻突然散開。蕭賀春不知何時已繞到眾人身後，手中短刀抵著管家後心：“說，誰指使你們私換賑災藥材？“
少年聲音尚帶稚氣，眼神卻淩厲如刀。管家腿一軟跪倒在地：“是...是戶部...“
五更鼓響，姑蘇府衙鳴冤鼓被敲得震天響。
蕭煜一襲戎裝立於堂前，腳下跪著薛府滿門。知府驚堂木還沒拍下，門外突然傳來鳴鑼開道聲——
“聖旨到！“
黃門侍郎手持聖旨踏入大堂，身後禁軍押著個華服老者。百姓頓時嘩然：“是戶部尚書！“
阿蘅姐弟捧著賬本上前，陳伯顫巍巍指認：“大人請看，這每頁都有藥材行印章，尚書大人的私印也在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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