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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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試探
尚書突然暴起，卻被長樂一扇子敲在膝窩：“急什麽？還沒說到十五年前，您用黴米替換軍糧的事呢。“
原來當年薛明遠發現藥材貪腐，暗中記錄證據。尚書為滅口，不僅陷害薛家，更將黴米送入軍營，導致邊關兵力不足...
“陛下有旨！“侍郎展開聖旨，“戶部尚書革職查辦，薛氏一門平反...“
雨過天晴時，阿蘅在驛館醒來。
枕邊放著個錦盒，裏面是薛家藥行的地契。蕭煜負手站在窗前：“陛下準你們重開藥行。“
小瑞蓮趴在一旁搗藥，突然舉起一株草藥：“阿蘅姐姐，這個是不是當歸呀？“
滿屋藥香中，阿蘅淚如雨下。
“這批當歸要窖藏三年才能入香。“沈清指尖撚開一片藥材，青玉釵在晨光中微微晃動，“阿蘅，你家的老窖還在城西？“
阿蘅正踮腳整理藥櫃，聞言差點打翻簸箕：“夫人怎麽知道...“
小瑞蓮突然從藥堆裏鉆出來，發間沾滿草屑：“娘親的香料鋪子叫天香閣！“她獻寶似的掏出個小香囊，“阿蘅姐姐聞聞，是不是有爹爹身上的味道？“
香囊裏飄出的清冽氣息，竟與蕭煜常年佩戴的安神香如出一轍。
“原來當年訂制'將軍笑'的神秘客人...“阿蘅的弟弟抱著賬本從裏屋沖出，眼睛亮得驚人，“就是蕭夫人！“
長樂“嘩“地抖開折扇，扇面不知何時已換成姑蘇城地圖：“巧了不是？天香閣新鋪面正好在薛家藥行對面。“他扇尖輕點兩處宅院，“打通後墻，就是現成的香藥聯營。“
春日的姑蘇城，煙柳畫橋，風簾翠幕。
薛家藥行的金字招牌在朝陽下熠熠生輝，門前兩盞大紅燈籠高高掛起，綢緞結成的彩帶隨風輕擺。
阿蘅站在藥行門口，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七年了，自父親含冤而死，她從未想過還能以薛家大小姐的身份站在這裏。
“別緊張。“沈清輕拍她的肩膀，青玉釵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今日重張，必會賓客盈門。“
話音未落，街角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十幾輛滿載藥材的馬車橫沖直撞而來，車夫們高聲吆喝，驚得路人紛紛避讓。
“讓開讓開！莫家的藥材到了！“
馬車在薛家藥行門前急停，揚起一片塵土。為首的車夫跳下來，將一捆藥材重重扔在臺階上：“薛家大小姐是吧？這是莫老爺送的賀禮！“
阿蘅彎腰拾起那捆藥材，臉色驟變。藥材上布滿黴斑，散發著一股腐臭味。
“啪！“
一聲脆響，長樂的折扇抵在那車夫喉間，臉上仍帶著三分笑意：“回去告訴你家老爺，這份'厚禮'，我們記下了。“
車夫臉色發白，踉蹌後退。
圍觀的百姓中突然有人高喊：“莫家這是要逼死薛家啊！““聽說莫老爺剛當上江南藥行會首...“
蕭煜按住腰間佩劍，目光如電掃過人群。
“先進去吧。“沈清神色如常，挽起阿蘅的手臂，“今日義診照常進行。“
藥行內，小瑞蓮正踮著腳往藥櫃上貼標簽，見眾人進來，立刻舉著一株草藥跑過來：“阿蘅姐姐，這個放哪裏呀？“
阿蘅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接過那株草藥，卻突然“咦“了一聲：“這不是當歸，是...血竭？“她轉向沈清，“夫人，這藥材...“
沈清接過那株暗紅色的塊莖，指尖輕輕撚開一點粉末，放在鼻端輕嗅：“西域血竭，價比黃金。這不是我們的藥材。“
蕭煜與長樂對視一眼，同時轉身走向後院。不多時，長樂搖著折扇回來，衣擺上沾著幾片新鮮的泥土：“後墻被人挖了個洞，塞進來十幾包藥材，都是名貴貨。“
“有人要栽贓！“阿蘅的弟弟阿蘅臉色煞白，“就像當年陷害爹爹那樣！“
正說著，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隊衙役手持水火棍，將藥行團團圍住。
為首的捕頭高聲喝道：“有人舉報薛家私藏貢品藥材！奉知府大人之命，搜查！“
沈清不動聲色地將那株血竭藏入袖中，青玉釵微微晃動：“大人請便。“
衙役們翻箱倒櫃，連地磚都撬開幾塊。捕頭親自檢查了後院那批來歷不明的藥材，臉色越來越難看。
“頭兒，沒有啊！“一個衙役滿頭大汗地跑來報告。
捕頭皺眉看向手中的舉報信，又狐疑地環視四周。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小瑞蓮身上——小姑娘正蹲在角落，專心致志地玩著一堆藥草。
“小姑娘，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小瑞蓮擡起頭，天真地舉起一把暗紅色的碎末：“這個嗎？阿蘅姐姐說這叫...叫...“
“血竭。“沈清緩步上前，從女兒手中接過那些碎末，“是本公主給這孩子玩的胭脂粉。“
捕頭將信將疑，正要伸手去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一頂軟轎停在藥行門口，轎簾掀起，露出一只纖纖玉手。
“柳大家到——“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一個身著淡紫色紗裙的女子款款而來，發間只簪一支白玉蘭，卻襯得整個人如謫仙般清麗脫俗。
“奴家柳如煙，聽聞薛家藥行重張，特來道賀。“女子聲音如清泉擊石，向阿蘅盈盈一拜，“順便...求一味藥。“
長樂的折扇突然停在半空。蕭煜敏銳地註意到，這位風流倜儻的寧公子，耳根竟微微泛紅。
“姑娘求什麽藥？“阿蘅警惕地問。
柳如煙輕擡皓腕，露出腕間一道猙獰的疤痕：“三年前被火灼傷，聽聞薛家有祖傳的玉容膏...“
阿蘅瞳孔微縮。玉容膏是薛家不傳之秘，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捕頭見眾人註意力轉移，悻悻地一揮手：“撤！“衙役們灰溜溜地離開了。
待人群散去，柳如煙忽然壓低聲音：“莫懷仁已買通藥農，三日內姑蘇城不會有任何藥材賣給薛家。“
她將一個錦囊塞給阿蘅，“這裏有城南三十畝藥田的地契，足夠應急。“
長樂“唰“地合上折扇：“姑娘為何幫我們？“
柳如煙眼波流轉，在長樂臉上停留片刻，輕聲道：“因為十五年前，我父親也是被莫懷仁害死的藥商。“說完轉身離去，留下一縷幽蘭香氣。
當夜，薛家後院燈火通明。
“查清楚了。“蕭煜將一疊文書攤在桌上，“莫懷仁靠賄賂當上江南藥行會首，暗中操控藥材價格。更可疑的是...“他指向一張貨單，“每年都有大批藥材不知所蹤。“
沈清正在研磨那株血竭，聞言擡頭：“與當年戶部貪汙案手法如出一轍。“
“柳姑娘送來的藥田有問題。“長樂懶洋洋地靠在門邊，手裏把玩著一朵枯萎的花，“我派人看過了，土壤含毒，種出的藥材會吃死人。“
阿蘅手中的賬本“啪“地掉在地上：“她...她是莫懷仁的人？“
“未必。“沈清將研磨好的粉末倒入香爐，一縷青煙裊裊升起，“若真要害我們，何必親自露面？這更像是一個...警告。“
小瑞蓮突然從內室跑出來，手裏舉著一張泛黃的紙：“娘親！我在阿蘅姐姐的醫書裏找到這個！“
沈清接過那張紙，臉色驟變。紙上畫著一朵奇異的花，旁邊小字標註：“西域曼陀羅，與血竭同用，可制迷魂香。“
蕭煜猛地站起身：“當年邊關將士就是中了這種迷香，才會不戰而潰！“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談話。阿蘅打開門，一個渾身是血的藥農跌了進來：“大小姐...不好了...藥田...藥田被燒了...“
長樂第一個沖出去，蕭煜緊隨其後。沈清正要跟上，衣袖卻被小瑞蓮拽住：“娘親，那個柳姐姐...身上有爹爹香囊的味道。“
沈清渾身一震。蕭煜佩戴的“將軍笑“是她親手調制，天下獨一無二。
城南藥田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沈清趕到時，長樂正用折扇撲打著衣擺上的火星，蕭煜則單膝跪地，指尖撚起一撮焦土放在鼻端輕嗅。
“不是尋常火油。“蕭煜眉頭緊鎖，“摻了硫磺和硝石，軍中常用的火攻配方。“
沈清蹲下身，青玉釵垂下的流蘇掃過焦黑的藥苗。她拾起一片半焦的葉子，指尖輕搓，突然僵住——葉片上殘留著極淡的香氣。
“阿煜。“她聲音極輕，“你還記得十五年前，太醫院那場大火嗎？“
蕭煜瞳孔驟縮。那年先帝駕崩當晚，太醫院莫名起火，所有關於西域迷香的記錄都被焚毀。
小瑞蓮突然從沈清身後鉆出，小手扯住母親的衣袖：“娘親，那個香香姐姐在哭。“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柳如煙獨自站在燒焦的藥田邊緣，月光下她的肩膀微微顫抖。長樂剛要上前，沈清一把拉住他：“等等。“
就在此時，柳如煙突然轉身，目光直直望向眾人藏身之處：“既然來了，何必躲藏？“
她的聲音不再柔媚，反而帶著幾分凜冽。月光下，她腕間的疤痕竟泛著詭異的青色。
沈清緩步走出，青玉釵在夜風中叮咚作響：“柳姑娘腕上的傷，不是火燒的，是'寒心散'腐蝕所致吧？“
柳如煙渾身一震，下意識捂住手腕。
“寒心散是太醫院禁藥，唯有...“沈清的話戛然而止。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直取柳如煙咽喉！
“鏘！“
蕭煜的劍光如電，羽箭被斬為兩段。
幾乎同時，竹林裏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長樂搖著折扇回來時，衣角沾著血跡：“死了，嘴裏藏著毒囊。“
柳如煙臉色煞白，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扔向沈清：“接著！這是莫懷仁要用來陷害你們的毒藥配方！“
沈清接住瓷瓶，指尖剛觸到瓶身就變了臉色：“瓶底有刺！“她猛地甩手，卻已經晚了——一滴幽藍色液體已滲入她的皮膚。
“娘親！“小瑞蓮尖叫著撲上來。
柳如煙飛身上前，從發間拔下那支白玉蘭發釵。她手法極快地在沈清腕上連刺三下，然後咬破自己手指，將一滴血滴在沈清傷口處。
“你...“蕭煜的劍尖已抵住柳如煙咽喉。
“別動！“沈清喝止丈夫，“她在解毒。“
果然，沈清手腕上蔓延的藍色紋路開始消退。柳如煙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聲音虛弱：“這是'七日斷魂散'，唯有施毒者的血能解...“
長樂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柳如煙：“你到底是誰？“
柳如煙苦笑：“十五年前，太醫院有個專管香料的女官，叫柳青棠...“
沈清倒吸一口涼氣：“你是柳太醫的女兒？可柳家不是...“
“滿門抄斬？“柳如煙眼中泛起淚光，“我被父親的故人所救，這些年一直在查真相。“她突然抓住沈清的手，“莫懷仁背後還有人！他們要用同樣的方法陷害薛家！“
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火把的光亮越來越近。柳如煙急道：“快走！莫家的人來了！“
回程的馬車上，小瑞蓮蜷在沈清懷裏睡著了。蕭煜沈聲問：“柳青棠當年負責什麽？“
沈清輕撫女兒的發絲：“先帝的安神香。“她擡頭看向丈夫，“和你佩戴的'將軍笑'同出一源。“
長樂猛地坐直身子：“所以柳如煙能解這毒...因為她知道配方？“
“不止如此。“沈清從袖中取出那個瓷瓶，“你們聞聞。“
蕭煜接過瓷瓶，臉色驟變：“這是...將軍笑的味道？“
沈清獨自站在塔頂，青玉釵在晚風中叮咚作響。
她指尖輕撚，一縷青煙從香爐中裊裊升起，在空中凝結成一朵海棠形狀。
“公主好雅興。“
柳如煙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沈清沒有回頭，只是將香爐轉了半圈。
那朵煙霧海棠突然綻放，花瓣四散開來。
“十五年前，太醫院有位柳太醫，最擅長的就是這'凝煙成花'的手法。“沈清終於轉身，“不知柳姑娘可曾見過？“
柳如煙今日換了一身素白紗裙，發間仍簪著那支白玉蘭。她手腕上的疤痕在暮光中泛著詭異的青色。
“公主何必試探？“柳如煙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盒，“今日約您前來，是要交還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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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當年薛明遠發現藥材貪腐，暗中記錄證據。尚書為滅口，不僅陷害薛家，更將黴米送入軍營，導致邊關兵力不足...
“陛下有旨！“侍郎展開聖旨，“戶部尚書革職查辦，薛氏一門平反...“
雨過天晴時，阿蘅在驛館醒來。
枕邊放著個錦盒，裏面是薛家藥行的地契。蕭煜負手站在窗前：“陛下準你們重開藥行。“
小瑞蓮趴在一旁搗藥，突然舉起一株草藥：“阿蘅姐姐，這個是不是當歸呀？“
滿屋藥香中，阿蘅淚如雨下。
“這批當歸要窖藏三年才能入香。“沈清指尖撚開一片藥材，青玉釵在晨光中微微晃動，“阿蘅，你家的老窖還在城西？“
阿蘅正踮腳整理藥櫃，聞言差點打翻簸箕：“夫人怎麽知道...“
小瑞蓮突然從藥堆裏鉆出來，發間沾滿草屑：“娘親的香料鋪子叫天香閣！“她獻寶似的掏出個小香囊，“阿蘅姐姐聞聞，是不是有爹爹身上的味道？“
香囊裏飄出的清冽氣息，竟與蕭煜常年佩戴的安神香如出一轍。
“原來當年訂制'將軍笑'的神秘客人...“阿蘅的弟弟抱著賬本從裏屋沖出，眼睛亮得驚人，“就是蕭夫人！“
長樂“嘩“地抖開折扇，扇面不知何時已換成姑蘇城地圖：“巧了不是？天香閣新鋪面正好在薛家藥行對面。“他扇尖輕點兩處宅院，“打通後墻，就是現成的香藥聯營。“
春日的姑蘇城，煙柳畫橋，風簾翠幕。
薛家藥行的金字招牌在朝陽下熠熠生輝，門前兩盞大紅燈籠高高掛起，綢緞結成的彩帶隨風輕擺。
阿蘅站在藥行門口，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七年了，自父親含冤而死，她從未想過還能以薛家大小姐的身份站在這裏。
“別緊張。“沈清輕拍她的肩膀，青玉釵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今日重張，必會賓客盈門。“
話音未落，街角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十幾輛滿載藥材的馬車橫沖直撞而來，車夫們高聲吆喝，驚得路人紛紛避讓。
“讓開讓開！莫家的藥材到了！“
馬車在薛家藥行門前急停，揚起一片塵土。為首的車夫跳下來，將一捆藥材重重扔在臺階上：“薛家大小姐是吧？這是莫老爺送的賀禮！“
阿蘅彎腰拾起那捆藥材，臉色驟變。藥材上布滿黴斑，散發著一股腐臭味。
“啪！“
一聲脆響，長樂的折扇抵在那車夫喉間，臉上仍帶著三分笑意：“回去告訴你家老爺，這份'厚禮'，我們記下了。“
車夫臉色發白，踉蹌後退。
圍觀的百姓中突然有人高喊：“莫家這是要逼死薛家啊！““聽說莫老爺剛當上江南藥行會首...“
蕭煜按住腰間佩劍，目光如電掃過人群。
“先進去吧。“沈清神色如常，挽起阿蘅的手臂，“今日義診照常進行。“
藥行內，小瑞蓮正踮著腳往藥櫃上貼標簽，見眾人進來，立刻舉著一株草藥跑過來：“阿蘅姐姐，這個放哪裏呀？“
阿蘅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接過那株草藥，卻突然“咦“了一聲：“這不是當歸，是...血竭？“她轉向沈清，“夫人，這藥材...“
沈清接過那株暗紅色的塊莖，指尖輕輕撚開一點粉末，放在鼻端輕嗅：“西域血竭，價比黃金。這不是我們的藥材。“
蕭煜與長樂對視一眼，同時轉身走向後院。不多時，長樂搖著折扇回來，衣擺上沾著幾片新鮮的泥土：“後墻被人挖了個洞，塞進來十幾包藥材，都是名貴貨。“
“有人要栽贓！“阿蘅的弟弟阿蘅臉色煞白，“就像當年陷害爹爹那樣！“
正說著，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隊衙役手持水火棍，將藥行團團圍住。
為首的捕頭高聲喝道：“有人舉報薛家私藏貢品藥材！奉知府大人之命，搜查！“
沈清不動聲色地將那株血竭藏入袖中，青玉釵微微晃動：“大人請便。“
衙役們翻箱倒櫃，連地磚都撬開幾塊。捕頭親自檢查了後院那批來歷不明的藥材，臉色越來越難看。
“頭兒，沒有啊！“一個衙役滿頭大汗地跑來報告。
捕頭皺眉看向手中的舉報信，又狐疑地環視四周。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小瑞蓮身上——小姑娘正蹲在角落，專心致志地玩著一堆藥草。
“小姑娘，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小瑞蓮擡起頭，天真地舉起一把暗紅色的碎末：“這個嗎？阿蘅姐姐說這叫...叫...“
“血竭。“沈清緩步上前，從女兒手中接過那些碎末，“是本公主給這孩子玩的胭脂粉。“
捕頭將信將疑，正要伸手去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一頂軟轎停在藥行門口，轎簾掀起，露出一只纖纖玉手。
“柳大家到——“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一個身著淡紫色紗裙的女子款款而來，發間只簪一支白玉蘭，卻襯得整個人如謫仙般清麗脫俗。
“奴家柳如煙，聽聞薛家藥行重張，特來道賀。“女子聲音如清泉擊石，向阿蘅盈盈一拜，“順便...求一味藥。“
長樂的折扇突然停在半空。蕭煜敏銳地註意到，這位風流倜儻的寧公子，耳根竟微微泛紅。
“姑娘求什麽藥？“阿蘅警惕地問。
柳如煙輕擡皓腕，露出腕間一道猙獰的疤痕：“三年前被火灼傷，聽聞薛家有祖傳的玉容膏...“
阿蘅瞳孔微縮。玉容膏是薛家不傳之秘，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捕頭見眾人註意力轉移，悻悻地一揮手：“撤！“衙役們灰溜溜地離開了。
待人群散去，柳如煙忽然壓低聲音：“莫懷仁已買通藥農，三日內姑蘇城不會有任何藥材賣給薛家。“
她將一個錦囊塞給阿蘅，“這裏有城南三十畝藥田的地契，足夠應急。“
長樂“唰“地合上折扇：“姑娘為何幫我們？“
柳如煙眼波流轉，在長樂臉上停留片刻，輕聲道：“因為十五年前，我父親也是被莫懷仁害死的藥商。“說完轉身離去，留下一縷幽蘭香氣。
當夜，薛家後院燈火通明。
“查清楚了。“蕭煜將一疊文書攤在桌上，“莫懷仁靠賄賂當上江南藥行會首，暗中操控藥材價格。更可疑的是...“他指向一張貨單，“每年都有大批藥材不知所蹤。“
沈清正在研磨那株血竭，聞言擡頭：“與當年戶部貪汙案手法如出一轍。“
“柳姑娘送來的藥田有問題。“長樂懶洋洋地靠在門邊，手裏把玩著一朵枯萎的花，“我派人看過了，土壤含毒，種出的藥材會吃死人。“
阿蘅手中的賬本“啪“地掉在地上：“她...她是莫懷仁的人？“
“未必。“沈清將研磨好的粉末倒入香爐，一縷青煙裊裊升起，“若真要害我們，何必親自露面？這更像是一個...警告。“
小瑞蓮突然從內室跑出來，手裏舉著一張泛黃的紙：“娘親！我在阿蘅姐姐的醫書裏找到這個！“
沈清接過那張紙，臉色驟變。紙上畫著一朵奇異的花，旁邊小字標註：“西域曼陀羅，與血竭同用，可制迷魂香。“
蕭煜猛地站起身：“當年邊關將士就是中了這種迷香，才會不戰而潰！“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談話。阿蘅打開門，一個渾身是血的藥農跌了進來：“大小姐...不好了...藥田...藥田被燒了...“
長樂第一個沖出去，蕭煜緊隨其後。沈清正要跟上，衣袖卻被小瑞蓮拽住：“娘親，那個柳姐姐...身上有爹爹香囊的味道。“
沈清渾身一震。蕭煜佩戴的“將軍笑“是她親手調制，天下獨一無二。
城南藥田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沈清趕到時，長樂正用折扇撲打著衣擺上的火星，蕭煜則單膝跪地，指尖撚起一撮焦土放在鼻端輕嗅。
“不是尋常火油。“蕭煜眉頭緊鎖，“摻了硫磺和硝石，軍中常用的火攻配方。“
沈清蹲下身，青玉釵垂下的流蘇掃過焦黑的藥苗。她拾起一片半焦的葉子，指尖輕搓，突然僵住——葉片上殘留著極淡的香氣。
“阿煜。“她聲音極輕，“你還記得十五年前，太醫院那場大火嗎？“
蕭煜瞳孔驟縮。那年先帝駕崩當晚，太醫院莫名起火，所有關於西域迷香的記錄都被焚毀。
小瑞蓮突然從沈清身後鉆出，小手扯住母親的衣袖：“娘親，那個香香姐姐在哭。“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柳如煙獨自站在燒焦的藥田邊緣，月光下她的肩膀微微顫抖。長樂剛要上前，沈清一把拉住他：“等等。“
就在此時，柳如煙突然轉身，目光直直望向眾人藏身之處：“既然來了，何必躲藏？“
她的聲音不再柔媚，反而帶著幾分凜冽。月光下，她腕間的疤痕竟泛著詭異的青色。
沈清緩步走出，青玉釵在夜風中叮咚作響：“柳姑娘腕上的傷，不是火燒的，是'寒心散'腐蝕所致吧？“
柳如煙渾身一震，下意識捂住手腕。
“寒心散是太醫院禁藥，唯有...“沈清的話戛然而止。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直取柳如煙咽喉！
“鏘！“
蕭煜的劍光如電，羽箭被斬為兩段。
幾乎同時，竹林裏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長樂搖著折扇回來時，衣角沾著血跡：“死了，嘴裏藏著毒囊。“
柳如煙臉色煞白，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扔向沈清：“接著！這是莫懷仁要用來陷害你們的毒藥配方！“
沈清接住瓷瓶，指尖剛觸到瓶身就變了臉色：“瓶底有刺！“她猛地甩手，卻已經晚了——一滴幽藍色液體已滲入她的皮膚。
“娘親！“小瑞蓮尖叫著撲上來。
柳如煙飛身上前，從發間拔下那支白玉蘭發釵。她手法極快地在沈清腕上連刺三下，然後咬破自己手指，將一滴血滴在沈清傷口處。
“你...“蕭煜的劍尖已抵住柳如煙咽喉。
“別動！“沈清喝止丈夫，“她在解毒。“
果然，沈清手腕上蔓延的藍色紋路開始消退。柳如煙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聲音虛弱：“這是'七日斷魂散'，唯有施毒者的血能解...“
長樂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柳如煙：“你到底是誰？“
柳如煙苦笑：“十五年前，太醫院有個專管香料的女官，叫柳青棠...“
沈清倒吸一口涼氣：“你是柳太醫的女兒？可柳家不是...“
“滿門抄斬？“柳如煙眼中泛起淚光，“我被父親的故人所救，這些年一直在查真相。“她突然抓住沈清的手，“莫懷仁背後還有人！他們要用同樣的方法陷害薛家！“
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火把的光亮越來越近。柳如煙急道：“快走！莫家的人來了！“
回程的馬車上，小瑞蓮蜷在沈清懷裏睡著了。蕭煜沈聲問：“柳青棠當年負責什麽？“
沈清輕撫女兒的發絲：“先帝的安神香。“她擡頭看向丈夫，“和你佩戴的'將軍笑'同出一源。“
長樂猛地坐直身子：“所以柳如煙能解這毒...因為她知道配方？“
“不止如此。“沈清從袖中取出那個瓷瓶，“你們聞聞。“
蕭煜接過瓷瓶，臉色驟變：“這是...將軍笑的味道？“
沈清獨自站在塔頂，青玉釵在晚風中叮咚作響。
她指尖輕撚，一縷青煙從香爐中裊裊升起，在空中凝結成一朵海棠形狀。
“公主好雅興。“
柳如煙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沈清沒有回頭，只是將香爐轉了半圈。
那朵煙霧海棠突然綻放，花瓣四散開來。
“十五年前，太醫院有位柳太醫，最擅長的就是這'凝煙成花'的手法。“沈清終於轉身，“不知柳姑娘可曾見過？“
柳如煙今日換了一身素白紗裙，發間仍簪著那支白玉蘭。她手腕上的疤痕在暮光中泛著詭異的青色。
“公主何必試探？“柳如煙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盒，“今日約您前來，是要交還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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