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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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不晚
R國的白天總是很短，他們到唐人街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有些商家甚至已經早早準備打烊了。盡管周遭都被濃厚的夜色嚴實地包裹著，但一切對季元嘉來說仍舊是說不出的熟悉。
就在一個多月前，他才剛來過這裏。
方麒景對這裏算得上輕車熟路，進去以後也不閑逛便徑直朝裏走，直到遇見一條毫不起眼的偏僻小路。若非經常來這裏的人，幾乎都不會發現這裏還有個向左拐的岔路口。
裏面沒有別的，只在盡頭處有一家店，門口寫著“百貨”的招牌依舊破破爛爛，被雨水沖下來的漆也沒有重新粉刷，和他上個月來的時候沒有任何不一樣。
季元嘉不言地跟在方麒景身後，只覺得心跳聲越來越大，發出鼓點般“咚咚”的聲響，感覺耳膜都在跟著震動。
方麒景對此一無所知，像曾經無數次那樣推開商店老舊的玻璃門，不知是哪年從國內搞來的塑料軟門簾發出沈悶的碰撞聲，劈劈啪啪，拍在所有進門的人的身上。
再踏入這裏，心情卻已大不相同。
老板娘依舊坐在當初的位置抽煙，連角度都沒換一下。
“楊阿姨，又在抽煙啊。”
方麒景總習慣不了這款香煙的味道，似乎是楊香容老家的一款，後味不僅沖，還帶著辛辣。
楊香容原本百無聊賴地拿手機看別人打牌，今天不是周末，附近大學城的留學生也都沒放假，來店裏的人寥寥無幾。她原本打算看完這局就回家，沒想到竟然還等來了人。
“麒麒！”她驚喜地叫道，隨即掐掉手中的煙，“好久沒見你過來啦！噢喲，是不是都要忘記我這個老太婆了。”
“前兩天有點不舒服，一直在家呆著。”方麒景說完，不小心嗆了口二手煙，沒忍住輕咳了一聲。
楊香容急忙起身，把方麒景剛帶上的店門重新打開，將簾子也掛了上去。
“早知道不抽最後一包了。”快速弄完後，她又誇張地揮了幾下胳膊，企圖加速店裏的空氣流動。楊香容知道他的身體狀況向來不太好，一般方麒景過來的時候，她都盡量收斂下自己的煙癮。
方麒景不以為然：“我不在也該少抽點。”
“曉得咯。”
楊香容拉著他噓寒問暖地聊了半天，才看到他身後還杵著一個人。方麒景向來是獨來獨往，只不久前帶了個小姑娘過來過一次，她當時還以為這孩子終於開竅給自己找了個伴，沒想到是照顧他的護士。害得楊香容失落了半天。
“嘞個男娃——”她眼神直勾勾地，上下打量著季元嘉。
“他是……”方麒景停頓片刻，似是在找一個合適的措辭，想了想才說，“是我朋友。”
季元嘉沒多表示，禮貌性地摘下鴨舌帽，朝楊香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楊香容卻突然伸長了胳膊指向他，大嗓門緊接著傳到耳朵裏：“我認得你！”
方麒景還以為她認出來季元嘉是個名氣不小的明星，剛想拜托對方幫忙保密，沒想到楊香容緊接著說了一句：“你前陣子是不是來過我店裏？”
《食在路上》在當地錄制的時候提前和楊香容打了招呼，獲得拍攝許可後才引導著季元嘉過來，她的店面地方小，當天被幾臺攝像和烏泱泱的攝制組包圍得密不透風，對季元嘉印象深刻。只是剛進門的時候對方戴著口罩，帽子也下壓遮住了大半張臉，她才沒在第一時間認出。
季元嘉沒否認：“您還記得我。”
這下卻是輪到方麒景震驚了。
“你之前來過這裏？”
“一個多月前，來這裏錄綜藝，和辰奕一起。”季元嘉說，想起自己那天在唐人街不管不顧的狂奔，原以為是場無端的臆想，此刻又站在這裏，才察覺那個擦肩竟有可能是真的。
“我那天……總覺得看到了你。跑遍了整個唐人街也沒找到。”季元嘉扯了下嘴角，沒什麽笑意在裏面，“當時還以為自己又犯神經了。”
方麒景默不作聲地垂下眼。
他上次來這裏，也剛好是一個月前，因為在來的路上偶然碰到了尤娜才臨時變了行程。他還依稀記得尤娜說當時附近有國內來拍綜藝的節目組，居然恰好是季元嘉和付辰奕。
楊香容閱歷豐富，看人的眼光如同明鏡，此時早已察覺出了兩個人之間微妙的不對勁，只是礙於自己在場沒有表露出來。
“麒麒，你到底來買啥子。”
楊香容適時打斷二人的思緒。
方麒景反應過來自己來的目的，對她說：“要一包火鍋底料，菌湯的。”
“不是一直買牛油的嗎，怎麽今天換口味啦。清湯寡水沒得意思。”方麒景喜歡買四川當地的一個老牌子，每次切小小一塊就能煮一大鍋，剩下的還能當炒菜的佐料。
方麒景瞬間被堵住，才發現自己下意識挑了季元嘉喜歡的口味。
季元嘉是隊裏唯一一個江南人，其他幾個無辣不歡，他卻總不習慣吃重口菜，卻又是個寧可餓著也不會主動開口的悶葫蘆性格。他們結束通告後常去火鍋店聚餐，只有方麒景惦記著點成鴛鴦鍋。
只是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身體卻比大腦更快一步記得這件事。
“醫生讓養身子，這幾天不許我吃油大的。”方麒景撒了個半真不假的謊。也不知道季元嘉看沒看出來，方麒景不太想讓他知道。
幸好楊香容沒再多懷疑，從貨架上取下一包菌湯底料塞到了他手裏。還額外附贈了個小袋子。
“這是？”方麒景掂量了下手上的塑料袋，眼神有些不解。
楊香容寶貝得很，連忙制止他的動作。
“家裏妹妹寄來的藤椒，就這麽一小包，我都沒舍得賣，專門給你留的。”
她將塑料袋的封口又系緊了些：“拿回去做水煮肉片可香啦，你不是一直念叨著麽。等病好了就做來吃。”
方麒景忽然覺得有幾分酸澀，眼睛上起了層薄薄的霧。
只是他們最終還是沒吃成火鍋。
附近的生鮮超市已經關門，買不到肥牛和鴨血，季元嘉在路邊打包了一些牛角面包，又給方麒景要了杯熱牛奶。
他手裏提著放了底料和藤椒的塑料袋，看著對方小口小口地啜飲。
方麒景捂著暖手的同時喝完了小半杯，見季元嘉舉著手上的面包沒動。剛想問他是不是不喜歡吃，就聽到對方說——
“我是不是來得太晚了。”
他用的是“我”，不是“我們”。
要是他當時再多找一分鐘，是不是就能將重逢的指針往前撥，就不會有這次的抄襲鬧劇，更不會給方麒景帶來如此大的傷害。
他的眼神越來越暗。
方麒景意識到他指的或許不是今晚的采購，而是不久前的擦肩而過。
他翻出來店員給了還沒用上的吸管，插在剩下的半杯牛奶裏遞給季元嘉。
“？”
“好喝的，你嘗嘗。”
季元嘉遲疑地接過，用吸管抿了一口。
“能嘗出來甜味。”方麒景說著，接過他手裏的袋子，好讓季元嘉端得更穩一些，“要是趕回家煮了火鍋，還喝不到這麽香的熱牛奶。”
你來了，就永遠都不晚。
作者有話說：
久等啦！感謝好友的四川話教學（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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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個多月前，他才剛來過這裏。
方麒景對這裏算得上輕車熟路，進去以後也不閑逛便徑直朝裏走，直到遇見一條毫不起眼的偏僻小路。若非經常來這裏的人，幾乎都不會發現這裏還有個向左拐的岔路口。
裏面沒有別的，只在盡頭處有一家店，門口寫著“百貨”的招牌依舊破破爛爛，被雨水沖下來的漆也沒有重新粉刷，和他上個月來的時候沒有任何不一樣。
季元嘉不言地跟在方麒景身後，只覺得心跳聲越來越大，發出鼓點般“咚咚”的聲響，感覺耳膜都在跟著震動。
方麒景對此一無所知，像曾經無數次那樣推開商店老舊的玻璃門，不知是哪年從國內搞來的塑料軟門簾發出沈悶的碰撞聲，劈劈啪啪，拍在所有進門的人的身上。
再踏入這裏，心情卻已大不相同。
老板娘依舊坐在當初的位置抽煙，連角度都沒換一下。
“楊阿姨，又在抽煙啊。”
方麒景總習慣不了這款香煙的味道，似乎是楊香容老家的一款，後味不僅沖，還帶著辛辣。
楊香容原本百無聊賴地拿手機看別人打牌，今天不是周末，附近大學城的留學生也都沒放假，來店裏的人寥寥無幾。她原本打算看完這局就回家，沒想到竟然還等來了人。
“麒麒！”她驚喜地叫道，隨即掐掉手中的煙，“好久沒見你過來啦！噢喲，是不是都要忘記我這個老太婆了。”
“前兩天有點不舒服，一直在家呆著。”方麒景說完，不小心嗆了口二手煙，沒忍住輕咳了一聲。
楊香容急忙起身，把方麒景剛帶上的店門重新打開，將簾子也掛了上去。
“早知道不抽最後一包了。”快速弄完後，她又誇張地揮了幾下胳膊，企圖加速店裏的空氣流動。楊香容知道他的身體狀況向來不太好，一般方麒景過來的時候，她都盡量收斂下自己的煙癮。
方麒景不以為然：“我不在也該少抽點。”
“曉得咯。”
楊香容拉著他噓寒問暖地聊了半天，才看到他身後還杵著一個人。方麒景向來是獨來獨往，只不久前帶了個小姑娘過來過一次，她當時還以為這孩子終於開竅給自己找了個伴，沒想到是照顧他的護士。害得楊香容失落了半天。
“嘞個男娃——”她眼神直勾勾地，上下打量著季元嘉。
“他是……”方麒景停頓片刻，似是在找一個合適的措辭，想了想才說，“是我朋友。”
季元嘉沒多表示，禮貌性地摘下鴨舌帽，朝楊香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楊香容卻突然伸長了胳膊指向他，大嗓門緊接著傳到耳朵裏：“我認得你！”
方麒景還以為她認出來季元嘉是個名氣不小的明星，剛想拜托對方幫忙保密，沒想到楊香容緊接著說了一句：“你前陣子是不是來過我店裏？”
《食在路上》在當地錄制的時候提前和楊香容打了招呼，獲得拍攝許可後才引導著季元嘉過來，她的店面地方小，當天被幾臺攝像和烏泱泱的攝制組包圍得密不透風，對季元嘉印象深刻。只是剛進門的時候對方戴著口罩，帽子也下壓遮住了大半張臉，她才沒在第一時間認出。
季元嘉沒否認：“您還記得我。”
這下卻是輪到方麒景震驚了。
“你之前來過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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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天……總覺得看到了你。跑遍了整個唐人街也沒找到。”季元嘉扯了下嘴角，沒什麽笑意在裏面，“當時還以為自己又犯神經了。”
方麒景默不作聲地垂下眼。
他上次來這裏，也剛好是一個月前，因為在來的路上偶然碰到了尤娜才臨時變了行程。他還依稀記得尤娜說當時附近有國內來拍綜藝的節目組，居然恰好是季元嘉和付辰奕。
楊香容閱歷豐富，看人的眼光如同明鏡，此時早已察覺出了兩個人之間微妙的不對勁，只是礙於自己在場沒有表露出來。
“麒麒，你到底來買啥子。”
楊香容適時打斷二人的思緒。
方麒景反應過來自己來的目的，對她說：“要一包火鍋底料，菌湯的。”
“不是一直買牛油的嗎，怎麽今天換口味啦。清湯寡水沒得意思。”方麒景喜歡買四川當地的一個老牌子，每次切小小一塊就能煮一大鍋，剩下的還能當炒菜的佐料。
方麒景瞬間被堵住，才發現自己下意識挑了季元嘉喜歡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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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身體卻比大腦更快一步記得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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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楊香容沒再多懷疑，從貨架上取下一包菌湯底料塞到了他手裏。還額外附贈了個小袋子。
“這是？”方麒景掂量了下手上的塑料袋，眼神有些不解。
楊香容寶貝得很，連忙制止他的動作。
“家裏妹妹寄來的藤椒，就這麽一小包，我都沒舍得賣，專門給你留的。”
她將塑料袋的封口又系緊了些：“拿回去做水煮肉片可香啦，你不是一直念叨著麽。等病好了就做來吃。”
方麒景忽然覺得有幾分酸澀，眼睛上起了層薄薄的霧。
只是他們最終還是沒吃成火鍋。
附近的生鮮超市已經關門，買不到肥牛和鴨血，季元嘉在路邊打包了一些牛角面包，又給方麒景要了杯熱牛奶。
他手裏提著放了底料和藤椒的塑料袋，看著對方小口小口地啜飲。
方麒景捂著暖手的同時喝完了小半杯，見季元嘉舉著手上的面包沒動。剛想問他是不是不喜歡吃，就聽到對方說——
“我是不是來得太晚了。”
他用的是“我”，不是“我們”。
要是他當時再多找一分鐘，是不是就能將重逢的指針往前撥，就不會有這次的抄襲鬧劇，更不會給方麒景帶來如此大的傷害。
他的眼神越來越暗。
方麒景意識到他指的或許不是今晚的采購，而是不久前的擦肩而過。
他翻出來店員給了還沒用上的吸管，插在剩下的半杯牛奶裏遞給季元嘉。
“？”
“好喝的，你嘗嘗。”
季元嘉遲疑地接過，用吸管抿了一口。
“能嘗出來甜味。”方麒景說著，接過他手裏的袋子，好讓季元嘉端得更穩一些，“要是趕回家煮了火鍋，還喝不到這麽香的熱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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