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冰封與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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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冰封與燃燒

“你好,是伏微的家屬麽?這裏是第一人民醫院……”電話那頭說話的人不是伏微?

也是……

從小到大,伏微從來不會在這個時間點聯系他……可來電顯示確實寫著她的名字。電話那頭環境並不嘈雜,偶爾能聽到幾聲“滴滴”響著的儀器聲。

伏野瞬間清醒,瞪著眼睛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幅度太大,木凳一下子就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伏野從旁邊的窗臺上拎起外套,面無表情繞開沈雨上和施黎迅速出了教室。

只留下教室後排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怎麽回事?”

“不知道啊……看野哥那表情應該是有什麽急事吧。欸算了,人家是學霸,就算每天上課睡覺老師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們還擔心啥。”

“也對哈……”

沈雨上默默站在一邊聽完了所有的對話,然後側著臉看向施黎。“什麽情況?”

施黎只是攤開雙手,一臉無奈地朝沈雨上嘟了嘟嘴。言外之意就是他也不知道。

伏野三兩步跨下樓梯,一邊單手穿外套,一邊急切地詢問伏微在醫院的情況。

電話那頭的人告訴他,從剛才的檢查結果來看,伏微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胃,可能是今天疼的厲害,暈倒在了小旅館的樓梯口,然後被人送進了醫院。

難怪最近伏微總是吃不下東西,半夜也經常被疼醒……病情加重這消息聽著真叫人揪心。

“謝謝,我馬上就到醫院。”伏野掛斷電話,出了學校攔下了一輛出租。

到醫院住院部的時候,伏微正躺在病床上吸氧,透明的軟管插在鼻子裏,旁邊還吊著一個玻璃瓶。

見伏野過來,伏微想從床上坐起來,無奈全身上下沒半點力,倒是手指不停抓了幾下床單。

“媽……”伏野走到床邊緩身蹲了下來,用手背擦掉了伏微額頭上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來的那層細汗,“現在哪疼。”

“沒……”

“都到這地方了還打算騙我麽。”伏野又說。

伏微輕聲道:“這回真沒騙你,剛剛醫生給我吃了顆止疼藥,一點都不疼了。”

伏野不再執著於這些有的沒的,起身坐到床邊,看著旁邊架子上的醫療器具發呆。

倒是伏微想著辦法開口跟他說話,想轉移伏野的註意力。她把手搭在伏野手腕上,說道:“我剛開始不讓他們打電話給你,但護士不同意,說必須得聯系家屬。你既然都來看過了,要不先回去上課?等放學了再來也沒關系。”

“不回了吧,回去也沒什麽心思學習,不如就在這裏陪著你吧。”伏野把桌上的東西整理了一下,最後看到了伏微的病歷本。

眼不見心不煩,伏野把它直接塞到抽屜裏,又從門後邊的架子上拿了塊抹布過來準備擦桌子。

“想看電視麽。”伏野怕她覺得無聊,轉過身指了指懸掛在墻上的電視機。“想看的話我去給你打開。”

也不知道現在這個時間點,那個電視臺會不會放狗血青春偶像劇。

要是能放就好了,起碼能轉移伏微的註意力。

“不看了吧。”伏微閉著眼。

“哦,行,那躺著好好休息一會吧。”伏野已經擦完了一遍桌子,但總覺得還是臟,準備再擦第二遍。不過這次被伏微給攔了下來,說是本身來醫院就沒帶多少東西,用不著擦那麽幹凈。

伏野只好“嗯”了一聲,把那塊抹布重新掛在了門後面。

在床邊坐了一會伏野就開始覺得無聊,電視沒開,隔壁空著一床病床,所以伏野只能盯著伏微那張有些滄桑的臉看了半天。

可越看他心裏就越難受,最後幹脆起身站到窗邊,低頭去看隔壁小區樓頂上擺著的幾盆繡球花,雖說沒有實驗樓天臺上開的好……

但它們依舊光鮮奪目,如同新生。

可在伏野身後的躺著的,只有一朵即將枯萎腐敗的夏花。

伏微盯著伏野的背影楞神,從樹葉間透過來的斑駁光影把他的衣服染成了暖黃色,其中夾雜著幹凈的白。

伏微最後又伸手抓了抓他的衣角,張了張嘴問道:“兒子,能跟媽媽聊聊那個小孩不?”

午間光線刺眼,溫度上來之後能感受到一絲暑氣。

伏野側過臉說:“我跟你有什麽不能聊的,不過,關於他……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太多。”

“那就知道多少,就聊多少。”伏微迫不及待地催他。

其實伏野自己也不清楚對沈雨上到底算不算了解,應該不太了解吧,否則怎麽連他最喜歡什麽最想去哪座城市都一概不知。

而且自從上次李初月和沈軍來找過他一回,伏野打心眼裏就會把自己跟沈雨上自動劃清界限,理智告訴他,他們不是一路人,以後也主動走不到一塊去。

所以李初月才會讓他們之間擁有點難得的回憶。

“嗯……”伏野猶豫了一會,才慢慢開口道:“我不知道要從哪裏說,要麽你問,我答,行不行。”

伏微眼角一彎,從鼻腔裏輕輕“哼”了一聲,問道:“行,那我開始問了。那小孩叫什麽名字?”

“沈雨上,就是清明雨上的那個雨上。”伏野說,“他當時跟我介紹的時候就是這麽告訴我的。說這是一首歌的名字。”

“沈、雨、上……嗯,聽著怪好聽的。那他……長得有我兒子帥嗎?”

“你總拿別人跟我比幹什麽,都這麽多年了,能比出個什麽來。”伏野忍不住笑了笑,把窗簾稍微拉過一半,替伏微擋住了刺眼的光,“他……帥吧。”

伏微不可思議地感嘆道:“真的假的?!我還是第一次從你嘴裏聽到這個字呢。”

大概是跟別人比習慣了,也被誇習慣了,伏野沒覺得有任何不適,依舊低著頭默不作聲。停了幾秒之後才繼續開口:“他沒我高,但皮膚比我白很多,眼珠的顏色也比較淺,在陽光下很好看……總之,你一定會在一群人裏第一個認出他。”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

伏微以前沒見伏野關註過什麽人,更別說讓他去細看誰的五官,有時候伏微甚至覺得她兒子可能都沒仔細看過自己的模樣。不過伏野現在能當著她面這麽說,說明那小孩確實長得不錯。

伏微仰著頭笑了笑:“所以,你到底喜歡他哪?總不能只是因為人家長得比較好看吧?”

“誰知道呢。”伏野的目光從伏微身上擡了起來,嘴角稍稍上揚,“也許真是因為長得好看呢。”

“這話你現在就能只是騙騙我了。”伏微忽的移開視線,約莫是有些累了,把身後的靠枕放平在床上,最後躺了下去看著窗外。“對了,醫生說往後我可能得留院觀察,要不你以後晚上還是回學校住吧,別回那隔音差的小旅館了,吵的人都睡不著覺。”

伏野順著她的視線偏頭看了看,隔壁的病房似乎拉著窗簾,看樣子是在午休。伏野“嗯”了一聲突然重新坐回到床上,伸手幫伏微蓋好被子,繼續低聲嘀咕道:“媽,有件事,我始終想不明白。”

伏微頓了頓,側了個身躺著,臉沖著伏野那邊說道:“那說給我聽聽,看看我這文化水平不高的人,能不能幫你解決。”

伏野伸了伸手,輕輕捏著她的肩膀:“你少來,我可從沒嫌棄過你。”

“快點快點。”伏微的聲音裏帶著笑。

“如果有一件事情,你已經提前知道它有個不好的結局,那……這個過程還值得自己親自走一遍麽?”伏野俯身在她旁邊小聲說了句。

“這種事吧……我覺得你不應該問我值不值得,而是多問問自己願不願意。如果你願意去做,哪怕它是有一個不太好的結局,起碼這個過程你是心甘情願的,但如果你不願意,那麽最好從一開始就不要發生。否則,你的期望有多高,最後就摔的有多慘。”伏微仰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著白到滲人的天花板,“現在明白了麽?”

伏野點了點頭,笑了笑:“嗯,明白了。”他不在乎什麽值不值得,如果註定改變不了結局,那就坦然接受,盡量不留下一點點的遺憾吧。

這樣,以後回想起來,至少也是能勉強接受的。

“對了,兒子,明天來醫院看我的時候帶點好吃的,這醫院食堂的飯吶……嘖嘖嘖,一片白,不是青菜就是白蘿蔔,要麽就是水煮面條和白粥……”伏微有些懶散地念著背下來的菜單。

“知道的。”伏野笑了笑。

.

伏野從醫院出來已經過了晚上8點半,路邊的霓虹燈還掛在店鋪門牌上,彩色的輝光把二經的黑夜都襯的不再那麽寂寥。

路過ATM機,伏野又進去查了查兩張銀行卡上的餘額,好在裏面剩下的錢目前還夠用,就是不知道伏微開始化療以後能再多撐幾個月。

他嘆了口氣把卡又重新退了出來,最後推開安全門走了出來。

伏野是步行回學校的,正好經過宿舍樓後面那條小路,他伸了個懶腰,擡眼看了過去,一眼就看到3樓靠右側亮著燈但是沒有拉窗簾的那間。

沈雨上好像確實不太喜歡拉著窗簾睡覺,尤其是夏天,他總覺得悶。

伏野突然定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把李初月之前說過的那些話全都拋之腦後。

他慢悠悠地走,短短五分鐘就能到的路程,硬是被他拖到了十五分鐘。回宿舍推開門的時候,沈雨上剛好洗完澡,背對著他用一只膝蓋頂著自己的床,彎著腰在枕頭底下夠什麽東西。頭上還頂著一塊淺色毛巾,鬢角的頭發甚至還在往下滴著水。

沈雨上以為是宿管阿姨過來查宿,頭也沒回說道:“阿姨,我室友還在教室給人講題呢,估計今天晚點才能回來。”

伏野站在門外楞了一下,隨後忍不住出聲笑了起來:“你編這種理由人也會信?就不能找個好點的。”

沈雨上猛地轉過頭,幅度太大還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墻上。他睜大眼睛看了過來,整個人都僵住了:“伏野?你今天怎麽想起來回學校了?”

“醫院陪護床太小,睡不下我,就回來了。”伏野往前走了兩步,進門之後轉身又把宿舍門鎖了起來,然後問他:“你等下還出去麽?不出去的話我就鎖門了。”

“不去不去,都這麽晚了還能去哪。”沈雨上故作鎮定,其實心臟跳的特別快,快到嗓子眼了。“你還沒回答我,怎麽突然回來了?”

“怎麽,這不是我宿舍麽。”伏野把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拿了換洗的衣服準備進浴室洗澡。可他剛走了兩步,就重新轉過頭沖沈雨上揮了揮手,示意他過來。

“怎麽了?”沈雨上直起身說,“你不是吧……洗個澡還要人陪啊?”

伏野:“……”

“到底幹嘛?快說。”沈雨上依舊頂著毛巾,只是往伏野這邊靠近了些,聞到了一股很重的醫用酒精的味道,他下意識皺了皺眉,用手捂住了鼻子,“我去,你這一個多月到底幹嘛去了,怎麽身上一股酒精的味道。”

“……”伏野黑著臉把沈雨上頭上的毛巾拿了過來,然後按著面前這人的胳膊強行讓他翻了個面,從背後開始給他擦頭發,一邊擦一邊說:“醫生說我媽這病以後都得留院觀察,本來想留在醫院陪她,但她嫌我煩人,所以就被趕回來了。”

“這樣啊……”沈雨上稍微側了下臉,用餘光看著伏野的臉,這人果然是瘦了,下巴看著都比之前尖了。

“你看什麽呢。”伏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被盯的久了又有些不舒服,伸手把那塊毛巾呼在了沈雨上的臉上,“現在不滴水了,剩下的你自己擦,我去洗澡了。”說完,伏野拿著衣服進了浴室,沒幾秒就聽到花灑打開的聲音。

這一個多月以來,沈雨上又重新找回了一人住一間宿舍的舒適感,所以現在伏野突然回來,他反而覺得心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著更不是。

直到伏野洗完澡光著上半身出來,沈雨上才回過神,重新盯著他看。

因為剛洗完澡,伏野的臉還有些紅,尤其是眼角的位置。他的胸口還留著小水珠,跟發尾上掉下來的匯集在一起,最後沿著腹肌的紋路滑了下去,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前額的碎發長度已經能到眉毛,洗完澡之後更像是多了點野性。

尤其這雙眼睛,看他像是看一個勢在必得的獵物。這人不管到什麽時候,好像一直都這麽好看……沈雨上心想。

“看傻了?沒見過男的洗澡?”伏野把自己的頭發擦了幾下,等到徹底不滴水,就直接把毛巾丟回床下的臉盆裏,然後擡著胳膊用手胡亂地搓了幾下,“要真想看下次一起洗啊?反正浴室也不小,站兩個人綽綽有餘,還能省點水不是?”

“可以啊,就怕某人不敢。”沈雨上輕哼了一聲,斜著趴到了自己的床上,“之前連碰一下都不行,現在還妄想一起洗澡?做夢去吧你。”

伏野看著沈雨上的臉越來越紅,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像最近這段時間的壓抑被幾句玩笑話驅散開來。

他把短袖睡衣往身上一套,走到沈雨上床前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跟他的平齊。

沈雨上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脖子往後一仰:“你幹嘛?”這架勢,別是要揍人了吧……真是一條脾氣很兇的野狗。

可沒想到的是,伏野居然伸手摸了沈雨上的脖子,手指一點一點滑到了他的後脖頸。他的手上還沾著水,觸碰到皮膚帶來的那種黏膩感似乎有些暧昧。

“你……”

“沈雨上,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戀?”伏野說。

“我……”沈雨上的臉漲得通紅,“我不是。”

“那怎麽能對我這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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