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無限墮落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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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無限墮落的灰
沈雨上先是莫名其妙地盯著他看了一會，隨即立刻瞪大了眼睛，撐了撐自己的胳膊，整個人從趴著換到了背靠著墻坐著。
沈雨上一直以為自己陪施黎去醫務室那天說的話，伏野只聽到了最後無關緊要的那部分。
他頓時緊張起來，兩只手捏著自己的睡褲邊緣，把蠟筆小新的圖案擰成了一團。
伏野坐在床邊等他回答，笑著催他回答：“所以你到底是不是？”
沈雨上沒再看他，兩只胳膊支在膝蓋上面，表情有些不自在。這種問題無論換誰問，聽著的那個人應該不會想回答，上次也只是隨口敷衍了一下施黎而已。
但這次……沈雨上盯著伏野那雙眼睛，覺得自己是栽了，絕對糊弄不過去了。
那就幹脆不糊弄了吧。
沈雨上雖然看著還有些別扭，但他把蜷著的腿伸直，擡起了頭：“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之前看過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但我並不反感。”
伏野楞了一下，突然伸手揉一揉他的頭發。
沈雨上卻突然低下頭，一臉郁悶：“你會不會覺得我這人腦子有問題，連喜歡男生還是女生都分不清楚。我好像除了畫畫，別的什麽都做不好……”
“不會。”伏野的手停在離他額頭還有七八厘米的位置，他的手指輕微一顫，最後又重新垂在了腿邊。“沈雨上，要不我們玩個游戲吧？”
“游戲？什麽游戲……別是那種5V5推高地的吧，我可不是施黎，他哪個游戲都玩的很厲害。”沈雨上悶聲道。
“不，我說的游戲，他還真玩不了。”伏野忍不住笑了笑，仰著頭問道：“你要不要跟我試試……跟我談七天戀愛，七天之後如果你覺得你不是同性戀，接受不了兩個男人，那我們就回到最開始的關系。如果你覺得你是，那——”
伏野還真沒想好要怎麽說。
換成以前，他可能會隨口編一句玩笑話。但對方是沈雨上，伏野不太想騙他。而且只需要七天就好……
用七天時間讓沈雨上看清這段所有人都覺得錯誤的感情，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那我們就能真的在一起？”沈雨上眨了眨眼把伏野沒完的話接了過來。
伏野沈默了一陣，擡起胳膊把自己的掌心輕輕覆蓋在了沈雨上的臉上。他的睫毛動了幾下，輕柔地刮擦著他的手心，有點癢癢的，就像一把羊毛小刷子。
“嗯。”很快，伏野笑了一笑，“那我們就真的在一起。”
“好，那我跟你玩。”沈雨上伸手輕輕握住了伏野的手，指尖蹭著虎口的位置。
明明都被他的手擋住了整張臉，伏野看不到沈雨上的眼睛，也看不到任何表情，可他就是覺得這小孩在偷著樂，連帶著兩個肩膀也在不停地抖。
抖到一半突然往旁邊一斜，整個人都栽倒在伏野的懷裏。
熟悉的青草香一下子撲過來鉆進他的鼻子，伏野覺有有些好笑，低著頭看了一眼沈雨上，最後用下巴輕輕抵在他的頭頂。
洗發水的味道跟沐浴露的很像，閉閉眼聞上去，就像是看見了一整片遼闊無垠的草原。伏野試探著問：“那……這七天我是不是得喊的再親密一點？比如……上上？”
“嗯……”沈雨上整張臉都埋在伏野的胸口，閉眼就能聞到沐浴露的味道。他們用的是同一瓶，所以味道全然一致。沈雨上在心裏說，他們還挺配。“再喊一遍唄。”
“上上。”伏野笑著說。
“沒聽夠，再喊一遍吧。”
“上上。”
“還想聽。”
“幼不幼稚啊你。”伏野把沈雨上腿邊卷成一堆的薄毯拿了過來，隨手一抖裹在了他們兩個人身上。
宿舍的窗戶開著，窗簾也沒拉，從沈雨上的床上稍微一擡頭就能看到懸掛在光禿禿的枝丫間的那輪圓月。
伏野突然覺得感情這回事有時候來的是挺突然的，也挺刺激的，比如聽一首音調低的歌，人總是會主動聯想到陰郁的雨天，聽一首旋律歡快的歌，人的心情好像又能飛到天上變成一只自由的飛鳥。
他們兩個人互相倚靠在一起，仿佛時間也跟著禁止。
太安靜了……以前從來沒見過這麽安靜的夜晚。是因為隔壁那條街上的音像店關門了麽？伏野心想。
“你說……萬一我們被發現了怎麽辦？”沈雨上看著窗外發呆，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那就不讓所有人發現好了。”伏野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再說了，你不是說要帶我一起逃麽？那就逃好了。”越遠越好。
“那封信你收到了？怎麽這麽快……我還以為怎麽也得兩個月呢。”沈雨上突然把頭轉了回來，眼角有點紅，襯的那顆小黑痣在光影下越發明顯。
伏野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壓低聲音：“又不是腿著送的，哪能那麽慢。”
信是從海川寄過來的，沈雨上去海川都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這信來的也算是慢，怎麽沈雨上還覺得快呢？
伏野有些不理解，但現下的氣氛並不適合多問的。他雙手一緊，把懷裏的人往自己胸口貼近了些，說道：“為什麽畫了顆藍色星星在眼睛裏？”
“因為你以前看人的眼神太兇了。”沈雨上不打算給伏野留面子，他全身放松下來，仰頭往後一靠，後腦勺貼在伏野的肩上，稍微側著臉，鼻尖就輕易碰到了他的脖子。
“兇麽。”
“兇啊，就像一只……”沈雨上楞了一會，偏過頭往伏野的頸窩裏鉆。
“野狗？”伏野歪了下頭，側臉貼到了沈雨上的額頭。突然之間回想起了沈雨上以前給他講的那個故事，沈雨上是堅定的，而那只野狗其實是脆弱的。
沈雨上謹慎道：“嗯。但我先說好，我這可不是罵你，就是覺得你像它。”
“它？”伏野明知故問，最後忍不住笑了：“上上，以後說一個人的時候，能不能不把他跟動物聯系在一起？”
“……”
再後來天上那圓月被不知從哪飄來的雲遮去一半，關了燈之後的房間很暗，沈雨上今晚的心情不錯，側身枕在伏野的胳膊上沈沈入睡，平穩的呼吸聽上去格外催眠。
可伏野卻單手撐著自己的後腦勺，仰躺在旁邊的位置一動不動，有涼風從窗戶吹進來，沈雨上像只小貓似的又把自己縮成一團，但死活沒松開伏野的手。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伏野不在宿舍，沈雨上左右看了一眼，最後在他的桌子上發現了一個白色塑料袋。他著急忙慌從床上爬起來坐了過去。
“早餐？”沈雨上看著袋子裏還冒著白氣的包子，覺得胸口暖乎乎的。
伏野居然給他買早餐了？
伏野居然主動給他買早餐了？
沈雨上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七點。兩個人昨天擠在一張床上睡著的，也不知道伏野有沒有睡的好一點……
既然都決定要談一周的戀愛了，那主動發個消息也沒關系吧。這麽想著他也確實這麽做了，沈雨上從浴室洗漱出來，一邊吃包子一邊給伏野打電話，“嘟嘟嘟”的機械音響了差不多半分鐘，伏野那頭才接了電話。
“餵？”
沈雨上瞇了瞇眼：“怎麽今天這麽早就出去買早餐了？”
“不是說好要當你一周男朋友麽？”伏野輕笑著搖了搖頭，“不得說到做到？”
“嘿嘿……”沈雨上咽了一口包子，點了點頭，“包子好吃。”
“也不知道你平時都喜歡吃什麽，就隨便買了幾個，覺得好吃就行。”伏野說，“明天再給你買。”
“不用不用。”沈雨上擡著胳膊擺了擺手，擺完才發現自己是在打電話，伏野是看不到的。他只好低了低頭，把包子咬在嘴裏，騰出來的兩只手準備今天的文化課練習冊。他又看到了桌角放著的那幾本理科課本，猶豫了幾秒之後果斷塞進書包，“明天我們一起去買吧。”
“說得好像你能起得來似的，今天早上我牙杯掉地上那麽大動靜你都沒醒。”
“是麽？”沈雨上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好像確實有這麽回事，迷迷糊糊聽到一聲巨響，腦子裏短暫地思考了零點幾秒，想著睜開眼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可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不是麽。”伏野笑了一聲，“對了，中午放學你找施黎一塊跟你出去吃飯，我得去趟醫院。”
“啊？那我陪你——”
“不用。”伏野打斷了沈雨上的話，大概是覺得自己的態度有些堅硬，只好清了清嗓，放緩語速繼續說道：“醫院全是酒精味，你不是討厭麽？還是別去了……再說，我就是去給我媽送個飯，很快就回學校，放心吧男朋友。”
“那好吧……”沈雨上說。
中午放學伏野跟施黎打了個招呼就出了校門，醫院食堂的飯菜過於清淡，光是看著都沒什麽胃口。
伏野從學校旁邊開著的小飯館裏買了兩份不帶辣的蛋炒面，其中一份油比較少。到醫院的時候伏微已經掛完了水，正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發呆。
她的身形比之前消瘦了許多，白色病床上沾了很多又長又卷的頭發。
伏野看在眼裏，胸口絞著疼。他呼了一口氣，推開了病房的門：“媽，我來了。”
伏微轉過身對著伏野笑了一聲：“放學啦，真是奇怪了，我不是一直盯著這條路麽？怎麽沒見著你？”
“我今天換了個路過來。你不是要吃炒面麽？”伏野把手裏拎著的一次性飯盒放在了桌上，然後拿出筷子，一分為二遞到伏微手上，“這份辣椒跟油都比較少，快吃吧。”
伏微點了點頭，往嘴裏塞了一大口面條，然後眼睛一瞪，忍不住點頭豎了豎拇指，“嗯……好吃！”
伏野伸手用指腹蹭掉了她嘴角沾著的碎屑，然後打開了自己那份炒面。
“兒子，我突然想喝橙汁了，要不……你去醫院樓下的小超市買一瓶回來？”伏微突然張了張嘴。
“橙汁？行，那我現在去買。”伏野嘴裏那口飯還沒來得及咽下去，隨即點了下頭，把餐盒放在桌上起身往門外走，一邊走一邊回頭說：“不許偷吃我那份啊，那份油太多了，你吃不了。”
“知道知道，你快去。”伏微笑著催他。
伏野從病房出來拐到樓梯口按了下行電梯。只不過今天放學出來的急，他沒帶錢包，還好之前在厲行店裏打工的時候，他教過伏野怎麽用微信付款，今天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試試，萬一真像他說的那麽方便，那以後出門也不用隨身帶著錢包這東西。伏野笑了笑，右手隨手往褲兜一摸。
糟糕……手機好像拉在病房的桌上了。伏野看了一眼電梯現在停靠的樓層，覺得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回去一趟。
他小跑了兩步往伏微的病房走，路過女衛生間的時候，他清晰地聽到伏微幹嘔的聲音。
又咳又嘔，光是聽著都叫人揪心。
以前小時候伏野發過一次高燒，吃了藥都退不下來，天跟地就跟沙漏似的不停翻轉，他趴在馬桶上不停地吐，身體所有的器官都跟著隱隱作痛。
這種感覺，伏野這輩子估計都忘不掉。
所以伏微不是突然想喝橙汁，她只是想隨便找個理由支開他……伏野莫名生氣，但又實在狠不下心。
“媽——”因為是女衛生間，伏野怕裏面有其他人，也不太好直接進去。他只好後背貼墻站在外面，側著臉喊了幾聲。
過了兩分鐘，伏微一臉蒼白，右手扶著墻挪了出來，一臉尷尬地看著門口的伏野：“你，你不是去樓下買橙汁了嗎？”
“手機忘帶了。”伏野突然嘆了口氣，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而且你這樣還能喝橙汁嗎？買回來不是也得吐掉。”
“說的也是。”伏微笑的有些牽強，拍了拍伏野的手背，“那還是不喝了吧。”
伏野沒再回答，回到病房扶著她回到床上休息，自己把兩份沒吃完的炒面全都丟到旁邊的袋子裏，然後起身去水房接點熱水，路過護士站的時候，伏野進去問了問伏微最新病況。
那幾個剛值完夜班準備回家休息的女護士說，伏微的主治醫生早上來住院部看過伏微的狀態，當時伏微問醫生她這病到底有沒有得治，要是沒得治，就幹脆放棄好了。
醫生騙她說能治，不過還是需要她好好配合。
伏野聽完跟她們幾個人道了謝，最後站在長廊邊發呆。
放棄？伏微居然想過放棄？她為什麽會想著放棄……
連最後的兩年時間，都不肯為他留下麽。
到底是因為身體裏那些癌細胞痛起來太折磨人，還是因為她不想再把自己唯一的兒子繼續拖累下去。無論哪種原因，伏野都不接受。
他雙手攥成拳，咬著牙盯著伏微的背影看了一陣。心裏想，就是沒得治，那我也能讓你活到最後一刻，無論用什麽方法。
“我好像只剩下你……”伏野緩緩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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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時緊張起來，兩只手捏著自己的睡褲邊緣，把蠟筆小新的圖案擰成了一團。
伏野坐在床邊等他回答，笑著催他回答：“所以你到底是不是？”
沈雨上沒再看他，兩只胳膊支在膝蓋上面，表情有些不自在。這種問題無論換誰問，聽著的那個人應該不會想回答，上次也只是隨口敷衍了一下施黎而已。
但這次……沈雨上盯著伏野那雙眼睛，覺得自己是栽了，絕對糊弄不過去了。
那就幹脆不糊弄了吧。
沈雨上雖然看著還有些別扭，但他把蜷著的腿伸直，擡起了頭：“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之前看過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但我並不反感。”
伏野楞了一下，突然伸手揉一揉他的頭發。
沈雨上卻突然低下頭，一臉郁悶：“你會不會覺得我這人腦子有問題，連喜歡男生還是女生都分不清楚。我好像除了畫畫，別的什麽都做不好……”
“不會。”伏野的手停在離他額頭還有七八厘米的位置，他的手指輕微一顫，最後又重新垂在了腿邊。“沈雨上，要不我們玩個游戲吧？”
“游戲？什麽游戲……別是那種5V5推高地的吧，我可不是施黎，他哪個游戲都玩的很厲害。”沈雨上悶聲道。
“不，我說的游戲，他還真玩不了。”伏野忍不住笑了笑，仰著頭問道：“你要不要跟我試試……跟我談七天戀愛，七天之後如果你覺得你不是同性戀，接受不了兩個男人，那我們就回到最開始的關系。如果你覺得你是，那——”
伏野還真沒想好要怎麽說。
換成以前，他可能會隨口編一句玩笑話。但對方是沈雨上，伏野不太想騙他。而且只需要七天就好……
用七天時間讓沈雨上看清這段所有人都覺得錯誤的感情，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那我們就能真的在一起？”沈雨上眨了眨眼把伏野沒完的話接了過來。
伏野沈默了一陣，擡起胳膊把自己的掌心輕輕覆蓋在了沈雨上的臉上。他的睫毛動了幾下，輕柔地刮擦著他的手心，有點癢癢的，就像一把羊毛小刷子。
“嗯。”很快，伏野笑了一笑，“那我們就真的在一起。”
“好，那我跟你玩。”沈雨上伸手輕輕握住了伏野的手，指尖蹭著虎口的位置。
明明都被他的手擋住了整張臉，伏野看不到沈雨上的眼睛，也看不到任何表情，可他就是覺得這小孩在偷著樂，連帶著兩個肩膀也在不停地抖。
抖到一半突然往旁邊一斜，整個人都栽倒在伏野的懷裏。
熟悉的青草香一下子撲過來鉆進他的鼻子，伏野覺有有些好笑，低著頭看了一眼沈雨上，最後用下巴輕輕抵在他的頭頂。
洗發水的味道跟沐浴露的很像，閉閉眼聞上去，就像是看見了一整片遼闊無垠的草原。伏野試探著問：“那……這七天我是不是得喊的再親密一點？比如……上上？”
“嗯……”沈雨上整張臉都埋在伏野的胸口，閉眼就能聞到沐浴露的味道。他們用的是同一瓶，所以味道全然一致。沈雨上在心裏說，他們還挺配。“再喊一遍唄。”
“上上。”伏野笑著說。
“沒聽夠，再喊一遍吧。”
“上上。”
“還想聽。”
“幼不幼稚啊你。”伏野把沈雨上腿邊卷成一堆的薄毯拿了過來，隨手一抖裹在了他們兩個人身上。
宿舍的窗戶開著，窗簾也沒拉，從沈雨上的床上稍微一擡頭就能看到懸掛在光禿禿的枝丫間的那輪圓月。
伏野突然覺得感情這回事有時候來的是挺突然的，也挺刺激的，比如聽一首音調低的歌，人總是會主動聯想到陰郁的雨天，聽一首旋律歡快的歌，人的心情好像又能飛到天上變成一只自由的飛鳥。
他們兩個人互相倚靠在一起，仿佛時間也跟著禁止。
太安靜了……以前從來沒見過這麽安靜的夜晚。是因為隔壁那條街上的音像店關門了麽？伏野心想。
“你說……萬一我們被發現了怎麽辦？”沈雨上看著窗外發呆，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那就不讓所有人發現好了。”伏野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再說了，你不是說要帶我一起逃麽？那就逃好了。”越遠越好。
“那封信你收到了？怎麽這麽快……我還以為怎麽也得兩個月呢。”沈雨上突然把頭轉了回來，眼角有點紅，襯的那顆小黑痣在光影下越發明顯。
伏野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壓低聲音：“又不是腿著送的，哪能那麽慢。”
信是從海川寄過來的，沈雨上去海川都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這信來的也算是慢，怎麽沈雨上還覺得快呢？
伏野有些不理解，但現下的氣氛並不適合多問的。他雙手一緊，把懷裏的人往自己胸口貼近了些，說道：“為什麽畫了顆藍色星星在眼睛裏？”
“因為你以前看人的眼神太兇了。”沈雨上不打算給伏野留面子，他全身放松下來，仰頭往後一靠，後腦勺貼在伏野的肩上，稍微側著臉，鼻尖就輕易碰到了他的脖子。
“兇麽。”
“兇啊，就像一只……”沈雨上楞了一會，偏過頭往伏野的頸窩裏鉆。
“野狗？”伏野歪了下頭，側臉貼到了沈雨上的額頭。突然之間回想起了沈雨上以前給他講的那個故事，沈雨上是堅定的，而那只野狗其實是脆弱的。
沈雨上謹慎道：“嗯。但我先說好，我這可不是罵你，就是覺得你像它。”
“它？”伏野明知故問，最後忍不住笑了：“上上，以後說一個人的時候，能不能不把他跟動物聯系在一起？”
“……”
再後來天上那圓月被不知從哪飄來的雲遮去一半，關了燈之後的房間很暗，沈雨上今晚的心情不錯，側身枕在伏野的胳膊上沈沈入睡，平穩的呼吸聽上去格外催眠。
可伏野卻單手撐著自己的後腦勺，仰躺在旁邊的位置一動不動，有涼風從窗戶吹進來，沈雨上像只小貓似的又把自己縮成一團，但死活沒松開伏野的手。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伏野不在宿舍，沈雨上左右看了一眼，最後在他的桌子上發現了一個白色塑料袋。他著急忙慌從床上爬起來坐了過去。
“早餐？”沈雨上看著袋子裏還冒著白氣的包子，覺得胸口暖乎乎的。
伏野居然給他買早餐了？
伏野居然主動給他買早餐了？
沈雨上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七點。兩個人昨天擠在一張床上睡著的，也不知道伏野有沒有睡的好一點……
既然都決定要談一周的戀愛了，那主動發個消息也沒關系吧。這麽想著他也確實這麽做了，沈雨上從浴室洗漱出來，一邊吃包子一邊給伏野打電話，“嘟嘟嘟”的機械音響了差不多半分鐘，伏野那頭才接了電話。
“餵？”
沈雨上瞇了瞇眼：“怎麽今天這麽早就出去買早餐了？”
“不是說好要當你一周男朋友麽？”伏野輕笑著搖了搖頭，“不得說到做到？”
“嘿嘿……”沈雨上咽了一口包子，點了點頭，“包子好吃。”
“也不知道你平時都喜歡吃什麽，就隨便買了幾個，覺得好吃就行。”伏野說，“明天再給你買。”
“不用不用。”沈雨上擡著胳膊擺了擺手，擺完才發現自己是在打電話，伏野是看不到的。他只好低了低頭，把包子咬在嘴裏，騰出來的兩只手準備今天的文化課練習冊。他又看到了桌角放著的那幾本理科課本，猶豫了幾秒之後果斷塞進書包，“明天我們一起去買吧。”
“說得好像你能起得來似的，今天早上我牙杯掉地上那麽大動靜你都沒醒。”
“是麽？”沈雨上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好像確實有這麽回事，迷迷糊糊聽到一聲巨響，腦子裏短暫地思考了零點幾秒，想著睜開眼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可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不是麽。”伏野笑了一聲，“對了，中午放學你找施黎一塊跟你出去吃飯，我得去趟醫院。”
“啊？那我陪你——”
“不用。”伏野打斷了沈雨上的話，大概是覺得自己的態度有些堅硬，只好清了清嗓，放緩語速繼續說道：“醫院全是酒精味，你不是討厭麽？還是別去了……再說，我就是去給我媽送個飯，很快就回學校，放心吧男朋友。”
“那好吧……”沈雨上說。
中午放學伏野跟施黎打了個招呼就出了校門，醫院食堂的飯菜過於清淡，光是看著都沒什麽胃口。
伏野從學校旁邊開著的小飯館裏買了兩份不帶辣的蛋炒面，其中一份油比較少。到醫院的時候伏微已經掛完了水，正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發呆。
她的身形比之前消瘦了許多，白色病床上沾了很多又長又卷的頭發。
伏野看在眼裏，胸口絞著疼。他呼了一口氣，推開了病房的門：“媽，我來了。”
伏微轉過身對著伏野笑了一聲：“放學啦，真是奇怪了，我不是一直盯著這條路麽？怎麽沒見著你？”
“我今天換了個路過來。你不是要吃炒面麽？”伏野把手裏拎著的一次性飯盒放在了桌上，然後拿出筷子，一分為二遞到伏微手上，“這份辣椒跟油都比較少，快吃吧。”
伏微點了點頭，往嘴裏塞了一大口面條，然後眼睛一瞪，忍不住點頭豎了豎拇指，“嗯……好吃！”
伏野伸手用指腹蹭掉了她嘴角沾著的碎屑，然後打開了自己那份炒面。
“兒子，我突然想喝橙汁了，要不……你去醫院樓下的小超市買一瓶回來？”伏微突然張了張嘴。
“橙汁？行，那我現在去買。”伏野嘴裏那口飯還沒來得及咽下去，隨即點了下頭，把餐盒放在桌上起身往門外走，一邊走一邊回頭說：“不許偷吃我那份啊，那份油太多了，你吃不了。”
“知道知道，你快去。”伏微笑著催他。
伏野從病房出來拐到樓梯口按了下行電梯。只不過今天放學出來的急，他沒帶錢包，還好之前在厲行店裏打工的時候，他教過伏野怎麽用微信付款，今天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試試，萬一真像他說的那麽方便，那以後出門也不用隨身帶著錢包這東西。伏野笑了笑，右手隨手往褲兜一摸。
糟糕……手機好像拉在病房的桌上了。伏野看了一眼電梯現在停靠的樓層，覺得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回去一趟。
他小跑了兩步往伏微的病房走，路過女衛生間的時候，他清晰地聽到伏微幹嘔的聲音。
又咳又嘔，光是聽著都叫人揪心。
以前小時候伏野發過一次高燒，吃了藥都退不下來，天跟地就跟沙漏似的不停翻轉，他趴在馬桶上不停地吐，身體所有的器官都跟著隱隱作痛。
這種感覺，伏野這輩子估計都忘不掉。
所以伏微不是突然想喝橙汁，她只是想隨便找個理由支開他……伏野莫名生氣，但又實在狠不下心。
“媽——”因為是女衛生間，伏野怕裏面有其他人，也不太好直接進去。他只好後背貼墻站在外面，側著臉喊了幾聲。
過了兩分鐘，伏微一臉蒼白，右手扶著墻挪了出來，一臉尷尬地看著門口的伏野：“你，你不是去樓下買橙汁了嗎？”
“手機忘帶了。”伏野突然嘆了口氣，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而且你這樣還能喝橙汁嗎？買回來不是也得吐掉。”
“說的也是。”伏微笑的有些牽強，拍了拍伏野的手背，“那還是不喝了吧。”
伏野沒再回答，回到病房扶著她回到床上休息，自己把兩份沒吃完的炒面全都丟到旁邊的袋子裏，然後起身去水房接點熱水，路過護士站的時候，伏野進去問了問伏微最新病況。
那幾個剛值完夜班準備回家休息的女護士說，伏微的主治醫生早上來住院部看過伏微的狀態，當時伏微問醫生她這病到底有沒有得治，要是沒得治，就幹脆放棄好了。
醫生騙她說能治，不過還是需要她好好配合。
伏野聽完跟她們幾個人道了謝，最後站在長廊邊發呆。
放棄？伏微居然想過放棄？她為什麽會想著放棄……
連最後的兩年時間，都不肯為他留下麽。
到底是因為身體裏那些癌細胞痛起來太折磨人，還是因為她不想再把自己唯一的兒子繼續拖累下去。無論哪種原因，伏野都不接受。
他雙手攥成拳，咬著牙盯著伏微的背影看了一陣。心裏想，就是沒得治，那我也能讓你活到最後一刻，無論用什麽方法。
“我好像只剩下你……”伏野緩緩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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