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沖劑是這麽吃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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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沖劑是這麽吃的麽?

推門進去的時候上一個就診的病人還戴著口罩站在桌前彎著腰,醫生時不時地朝他點兩下頭,捏著筆不停在單子上寫寫畫畫,偏頭看了一眼還猶豫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進來的兩個人身上,又把視線重新挪回到面前的藥單上。

“你現在這個過敏情況是有點嚴重,我現在只能先給你開些止癢的藥,等明天白天你去皮膚科再掛個號讓專家看看到底是什麽原因?16號,沈雨上——是哪裏不舒服?”

等到上一位病人離開,伏野才把沈雨上扶到醫生面前的凳子上坐好,自己則是自覺站在了旁邊靠墻的位置,盡量不妨礙到任何人。

沈雨上最開始的那股疼勁已然過去,加上剛剛喝了點熱水,現在看上去沒那麽難受,起碼能自己好好坐著了,後背都能挺直。

他用掌心蹭了蹭自己的胃,聲音依舊沙啞得厲害:“醫生,我有點胃疼……剛剛在外面等的時候喝了點熱水,感覺稍微好了那麽一點點……”

但還是疼。

伏野光是看他的臉色都能猜得出來,更別說坐在對面的還是專業的醫生。

醫生偏頭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裏的筆從桌上拿了聽診器戴上。一邊聽,一邊問:“大概是什麽時候開始的?怎麽個疼法,是酸脹的疼,還是灼燒的疼?今天白天都吃什麽東西了?有沒有吃辣的,冰的這些比較刺激的東西?”

沈雨上突然咽了咽唾沫,視線不自覺地飄到了伏野臉上。他清了清嗓,支支吾吾半天才終於擠出來這麽幾個字:“就……吃了……個棒冰。”

他甚至都不敢把棒冰的數量和那份正常冰的燒仙草說出去。

伏野本來面無表情站在旁邊,聽到這裏,他重重地呼吸了一聲,走了兩步打開診室的門。

回頭對上了沈雨上那委屈巴巴的眼神,他只好繼續保持著以往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盡量不給沈雨上任何壓力。

畢竟生病的人,無論哪方面,都比平時要脆弱的多。

伏野說:“什麽地方不舒服就跟醫生直接說。”說完,他又下意識用手指蹭蹭手腕,“好了就出來,我在外面等你。”

“噢……知道了。”沈雨上弱弱地應了一聲,然後看著伏野出去,門也被輕輕地帶上了。他突然就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立馬蔫了下來,剛剛還挺得筆直的腰板也跟著垮了下去。

伏野不在,他也就不裝了,至少現在這個姿勢比剛才那樣要舒服的多。

沈雨上長呼了一口氣,重新回頭跟醫生笑了笑,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醫生,我白天中午的時候吃了兩個棒冰,還有一份冰的燒仙草……主要是今天實在是太熱了,就沒忍住。下午的時候都還好好的……但是到晚上睡覺前就開始不舒服了,後來就開始疼……一陣一陣的疼。”

“情況大概了解了。這樣吧,我給你先開個化驗單,你一會去旁邊檢驗科抽個血。你這癥狀我估計是身體裏有炎癥引起的急性胃炎……”醫生盯著電腦屏幕,右手點了幾下鼠標,打印了張化驗單推到沈雨上面前,然後兩只手互相交疊在一起放在桌上繼續說道:“化驗結果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就能出來,到時候直接來這覆診就行,不用在外面等叫號了。”

“好的謝謝醫生。”沈雨上禮貌地點了點頭,起身挪開了凳子。

伏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麽,好像長這麽大以來,這還是他頭一回陪人來醫院看病,而且還是大半夜。

以前他生病,伏微也只是帶他去路邊的小診所掛幾瓶消炎藥水而已。

他看著走廊不斷有人經過,這才意識到原來晚上的急診室人也不少,而且大多還都是又哭又鬧的小孩子。

尤其是正坐在他旁邊的這對母女,小孩子不知道是哪裏難受,自己指不出具體的位置,只能依靠本能一邊哭,一邊往女人的懷裏蹭,肉嘟嘟的手在空中使勁揮了幾下,還不小心打到了伏野的胳膊。

他稍微往右挪了一下,扭頭對上了小女孩的眼睛。

淚眼模糊,整個眼框都是紅的,看上去怪可憐。

沈雨上的眼睛剛才也很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偷偷哭過。

不過一個高二的大男生被疼哭,說出去是有點丟人,於是伏野閉了閉眼,不再去回想。

“哢噠”

是診室門鎖的聲音。“請,17號患者xxx到1號診室就診──”

伏野眼睜睜看著診室外led顯示屏上“沈雨上就診中”這幾個字消失,他重新站起來,目光轉移到了閉著的門上,等著有人從裏面推開。

推門聲和叫號器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沈雨上一臉沮喪,把手裏的化驗單舉到了伏野面前:“醫生讓抽血。”

“那就抽。”來醫院可不就是做這些檢查來的麽。

伏野瞧著沈雨上這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有些想笑:“怎麽,現在害怕了?害怕白天還吃那麽多涼的?”

“誰怕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就知道伏野這人還在記白天背著他點了冰的燒仙草的仇。沈雨上有些著急,仰頭皺了皺眉,舔著嘴角說:“不就抽個血麽,又不是小孩。”

“是麽,不害怕怎麽這個表情,眼睛紅得好像被誰欺負了一樣。”伏野語氣平常,就像在談論一件對他來說平淡無奇甚至有些乏味的話題。他把化驗單抽走,用手指了指化驗科的方向。“我去交錢,你去那邊的凳子上坐著等我。”見沈雨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伏野又說:“5分鐘。”

“哦。”

提到錢,沈雨上才猛然發覺自己從出宿舍到醫院,所有的費用都是伏野出的,就連現在身上套著的外套也是。

他下意識抿了抿有些幹裂的嘴唇,伸手想去摸自己的褲兜,結果自然是抓了個空。

沈雨上開始看著自己睡褲上面印著的蠟筆小新發呆。

“怎麽,不認路?”伏野以為沈雨上不知道檢驗科在哪,準備擡手重新給他再指一遍。不成想沈雨上先開了口,盯著他說了句“謝謝”。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他的運氣不太好,但凡碰著個人都上趕著說跟他謝謝,而伏野最不會應對的就是這種場面。

他覺得有些尷尬,視線飄到別的地方去了。

“不用,回頭病好了把錢還我就行。打車費10塊,掛號費10塊,還有……”伏野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裏的化驗單,然後慢悠悠地說:“還有等下的化驗費,30塊。”

伏野想逗他,張開手,手心朝上攤開,四根手指稍微彎曲:“一共50,等下買藥的錢等回學校了再重新補吧。”

沈雨上鼓著嘴巴一把拍掉伏野的手:“嘁,回去就還你,小氣鬼。”

伏野突然就被氣笑,聳了下肩膀拉著沈雨上的胳膊讓他跟自己一塊去繳費,下樓梯的時候還特意讓沈雨上走在靠扶手近的位置。

繳費也得排隊,伏野趁機回頭看他,忍不住嗆了回去:“你見過哪個小氣鬼大半夜不好好呆在宿舍睡覺非得跟你上醫院瞎晃悠?還花著自己的生活費?”

“我也不想的好麽。”沈雨上態度坦然道,“我還是覺得這根本就不是我的問題……應該是那家小賣部的棒冰有問題,對,絕對是!我以前夏天一天吃兩個的時候,胃也沒這麽疼過啊。不行,伏野,以後我們不去那家小賣部了,重新換一家。”

“還有下次啊。”真是可愛又幼稚。伏野神情沒什麽太大變化,還跟之前一樣的語氣,“下次還這樣我可就不跟你來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太重了,聞多了想吐。”

“嗯……好像是挺難聞的。”沈雨上使勁吸了吸鼻子,然後一臉嫌棄地用手捂著嘴。

繳完費伏野又帶著沈雨上回了2樓的化驗科,抽血不用排隊,沈雨上坐在凳子上把伏野的襯衫外套脫了一個袖子下來,然後乖巧地把自己的胳膊遞過來,還笑著跟護士說了聲“輕點”。

等化驗結果的時候沈雨上有些昏昏欲睡,斜著身子找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窩在凳子上,右臉沖著墻那邊。伏野倒是沒什麽睡意,拿著手機看幾個小時前伏微發過來的短信。

那時候正好放學,伏野沒來得及看手機,後來吃完飯閑下來的時候就跟沈雨上一直在宿舍聊天,結果把要回短信這事給忘記了。

-伏微:小野,媽媽這個周末有事就不來二經看你了,我讓你秦正叔叔周六早上過去,順便帶你去超市買點酸奶。你跟他不用客氣,想吃什麽就讓他買,這些都是他應該做的。

周六……伏野看了一眼時間,再過幾分鐘就是周六了。

伏野用手捏了捏眉心,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先打出來的“不需要”和“不用這麽麻煩”被他連續刪除了好幾遍,最後伏野摁滅了手機屏幕,開始望著白色天花板發呆。

一系列的小動作似乎被沈雨上發現了,他哼唧一聲把自己翻了個面,臉對著伏野這邊,眼睛卻依舊閉著:“你周末都不回家的麽,我們學校好多住宿生都回家,你是不想回還是覺得太麻煩啊?”

周五下午放學回去,周日下午就得回學校上晚自習,如果家稍微離得遠一些,就等於把一天半的時間都浪費在了來回的路上。

這麽一想,確實麻煩,還不如周末也呆在學校。

雖說學校周邊有些店鋪周末也不開門,但總歸還有些別的地方可以逛。

沈雨上不知道伏野是不是也這麽想。

“嗯,太麻煩。”伏野又開始低頭玩弄自己的手機,一會翻翻相冊,一會點開音樂播放器瞅瞅歌單,最後還是忍不住點開了短信界面,看著伏微的頭像和名字沈默。

“你周末也不回家麽。”

“不回。雖然我家就在二經,但我也不怎麽經常回去……當然不是嫌麻煩哈,我就是單純不想回。你都不知道,我爸媽管我可嚴了,總覺得在家裏呆著不自在。”沈雨上似乎是不小心瞥到伏野的短信,半瞇著眼,又問:“是你爸的短信?”

“不是。”伏野說,“我跟我媽姓。”

在沈雨上印象裏,大部分獨生小孩都會跟著爸爸姓,但伏野不是。

“這樣啊……”

“嗯。”伏野沒在意短信的內容是不是被看到了。

“那你怎麽不回?”

“忘了。”伏野也沒打算要瞞什麽,“那會跟你在壽司店吃東西,就沒看手機。”

“哦,好吧。”沈雨上重新閉了閉眼,“我媽都不給我發短信,她老喜歡給我打視頻,一周能打三四回,可煩人了……下次打過來,我把你介紹給她認識,她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多了個室友呢。”

“好。”伏野淡淡地應了一聲。又過了幾分鐘,伏野又重新開口,“那個……明天白天你在宿舍麽。”

“說不準。”沈雨上說,“大概率會去畫室畫畫,怎麽了,有事?有的話那我周日再去也行……”

“不用。”伏野用手背蹭了蹭有些發癢的眼角,困意襲來,他努力地睜了兩下眼睛,“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明天可能……可能有個朋友來學校看我,可能會去宿舍看看……”的吧。

也許會,也許不會,一切都是未知……伏野心想。但不管是哪種答案,伏野都希望沈雨上知道,畢竟這宿舍也不是他一個人的。

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不會。”沈雨上笑了笑,努力的擠了擠眼睛。“我不介意。”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之後,驗血結果出了,伏野從窗口接過化驗單跟裏面的護士說了句“謝謝”,然後垂眸去看上面密密麻麻的一串數字。

單子上的醫學名稱過於專業,他們兩個人擠在一塊看都看不明白,只好依靠正常的取值區間去判斷哪一項高了或是低了。

好在沈雨上每一項數據都屬於正常的範圍,伏野這才松了口氣,一手拿著單子一手輕扶著他的背,一前一後往診室走。

這回覆診的過程很是順利,醫生看完化驗單後沖沈雨上笑了笑,示意他別太緊張,然後帶著醫用手套從身後半透明的藥櫃裏取了一顆白色的膠囊出來,用幹凈的紙巾包好遞了過來。

“從化驗結果來看,你這沒什麽太大的毛病,可能就是今天吃的東西太涼了,胃一下子受不了,我給你開了一些養胃的沖劑,等下回家先喝一包,如果後半夜還是沒緩解,就吃這顆止疼藥。記住了,是疼到受不了的時候再吃。還有,最近這一周不要吃任何涼的,辣的東西。你——”醫生突然看向伏野,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我記得你跟他是一起來的吧,最近好好盯著你朋友,涼的,辣的他碰都不能碰。”

伏野有些不明白為什麽醫生一定要讓他盯著,話不都已經說給沈雨上聽了麽,而且胃疼的也不是自己。

再說了,沈雨上又不是走廊裏哭得不分青紅皂白的小孩,總不至於連好賴話都聽不明白吧。

還是說,作為“朋友”,這是他應該做的。思來想去,伏野還是有些搞不明白這其中的關聯,最後他決定不再多想,醫生怎麽說,他就怎麽來。

伏野點了點頭,偏頭看向旁邊的人,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從診室出來,伏野讓沈雨上自己先去飲水機那等著,他自己下樓去交錢取藥,藥的名字耳熟能詳,都是家裏常備的胃藥。伏野打開盒子取了一包沖劑出來,撕開包裝袋跟沈雨上說:“張嘴。”

“啊?”沈雨上有些懵住了,一時間沒能理解伏野說的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可身體的本能反應確實比思考要來的更快一些。

人還是蒙的,嘴巴卻下意識張開了。

下一秒,沈雨上看著伏野把那包沖劑粉末全都倒進了他的嘴裏。

“……”

深褐色的藥劑粉末立馬溶解在了嘴裏,苦味瞬間直沖腦門,沈雨上瞪大雙眼死死地抿著嘴巴,按著飲水機猛灌了兩大杯溫水之後,伸手去抓伏野的肩膀:“你幹什麽。”

大概是鋪天蓋地的苦味依舊沒被溫水沖散,沈雨上好看的五官都擰在一起。

幾秒之後,他又站在原地灌了一杯水,好不容易把這苦味壓下去,沈雨上才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伏野:“不是……伏野,你剛剛是在幹嘛?”

“吃藥。”伏野有些茫然地看著攥在手裏已經全部空掉的包裝袋,他不緊不慢,一字一句地念這藥的名字,“胃康靈沖劑,一天三次,一次一袋。不對麽?”

“你家沖劑是這麽吃的麽?”沈雨上臉都要黑了,說完還咳嗽了幾聲。

伏野想了想說,“這樣不是更快麽。”

“……”是挺快,快到他自己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包沖劑就這麽有些潦草地下了肚,只留下滿嘴苦味。

“行,是你贏了。”沈雨上沖伏野豎了個拇指。

從醫院回宿舍已經過了12點,伏野把自己的襯衫外套拿回來重新丟回到凳子上,踢掉鞋子準備踩著梯子上床睡覺。

太困……而且有些頭暈,閉上眼睛都感覺天旋地轉,不知道是不是被風吹的。

伏野懶得再管沈雨上,他把醫生給的白色膠囊放在了桌上,迷迷糊糊交代了幾句就躺了下去。

吃過藥的沈雨上臉色看著比剛才好多了,一上床就把自己裹進毯子裏,只在外面留只眼睛。

他像只虛弱的小貓,聲音輕柔道:“謝謝你,伏野,還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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