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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92.阿喀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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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92.阿喀琉斯

雲汀說這話的語氣倒也稱不上多嚴肅,但氣場使然,他一旦稍稍認真幾分,聽來便是十足地不容置喙。

章樾一時間也沒了話。其實根本用不著雲汀多此一舉地跟她解釋,她心裏很清楚,但凡是他決定了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PD願意為了舞臺犧牲至此,幾名練習生心下都是五味雜陳,正不知道說什麽好,護士敲了敲他們病房的門:“叫鐘澄的病人,過來打破傷風了。”

“去吧。”雲汀對鐘澄說了一聲,而後又轉向餘下幾名隊員,“新舞臺得趕緊定下來,任務不輕松,你們先各自想想細節,一會兒我們再碰。”

六名隊員依次出了病房,唯獨江南嶠留下來沒走。

章樾對兩人的事心知肚明,看他一眼,也沒再多說。

又有護士推了一臺治療儀器進來,醫生調試一番後,推到病床邊緣。

“可能會有點疼,”醫生交待道,“別忍著,喊出來也沒事,在我們面前都是患者,不用顧忌其他身份。”

雲汀點點頭,沒說什麽,任由醫生在他受傷的那只腳下墊了個枕頭。盡管剛剛冰敷過,但他的踝部仍是明顯地紅腫了起來。

醫生拿著儀器,對準了他的傷處,甫一按動按鈕,雲汀便倏地擰緊了眉。

江南嶠望向他,只見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直了,卻硬是強撐著一聲沒吭,只是將嘴唇都抿得發白。

分明不是傷在自己身上,可眼前人的這副神色,卻令江南嶠的心尖都跟著狠狠地抽痛。

思緒也隨之飛亂,想起章樾口中所謂的“舊傷”。

身為雲汀多年的粉絲,江南嶠清楚地記得他身上每一處傷痕的來龍去脈。

那時候雲汀還沒成年,依然身在那個沒什麽名氣的偶像組合裏,某一次舞臺上,同樣是因為道具組的失誤,他從升降臺跌落,腳踝處受了不輕的傷。

他咬著牙堅持完了那場演出,可之後的商演也早都排滿了,公司怎麽可能容忍他耽誤整個團體賺錢。那時候的雲汀年紀雖然小,對舞臺的責任心卻是重得要命,於是只好接受公司的安排,傷病還沒養好,就在演出前打封閉針,強撐著上場。

就是因為那段時間封閉針用得太多,產生了不小的副作用,才會讓雲汀的腳踝處落下病根,而今哪怕已經是十年過去,仍是這麽容易受傷。

而公司依然不忘把人血饅頭吃個徹底,錄下了雲汀在醫院接受治療時的片段,放給當時的零星幾個粉絲,趁機虐虐粉。

雲汀經歷那些事的時候,江南嶠還是個尚未懂事的孩子,他是後來再大些的時候,才在“考古”的過程中看到那些視頻的。

畫面裏的雲汀仍是一張青澀稚嫩的少年面孔,看得出傷處很痛,他卻死死地咬著牙,連大氣都不喘一聲。

一如現在這樣。

過去的江南嶠沒有辦法在雲汀受傷的時候陪伴他;而今他終於有了接近雲汀的機會,卻變成了那個讓雲汀受傷的人。

十多分鐘的治療結束後,雲汀白皙的臉頰兩側都蒙了一片涔涔的水漬,衣領全然被冷汗浸透。

待醫護人員出了病房,屋裏只剩下了他們三個人,章樾才終於忍不住道:“都什麽身份了,還要為了個導師合作舞臺把自己弄成這樣,寧願打封閉也要跳舞,你可真是……”

她看一眼雲汀,又看向江南嶠,終是沒把話說完。

江南嶠當然明白她眼神裏未宣諸口的意思。

雲汀今晚突然受傷,是因為他;寧願打封閉也要強撐著上場,也是因為他。

氣氛靜默了片刻,章樾幽幽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你說閻煒今天這出到底是什麽意思?”

“要說是故意的吧,我都覺得實在是侮辱智商,節目現在本來就搖搖欲墜了,他還敢在彩排的時候搞事,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夠快麽?”

她沒好氣地接著分析,“可要說不是故意的,偏偏又趕得這麽巧。”

雲汀看一眼旁邊的江南嶠,說:“明顯是沖著他們來的。”

當時若不是雲汀反應快,假設江南嶠跌入了水舞臺,輕則是摔傷扭傷,影響這次的三公舞臺;重則可能會造成嚴重的傷病,別說是這一次了,搞不好連接下來的比賽都沒有辦法再繼續。

若是真到了那個地步,任憑雲汀再如何使得出雷霆手段,又該怎麽扶一個連舞臺都上不了的傷員站上C位?

簡直惡毒至極。

至於夏時昳那邊,自然也是同樣的道理。他們的舞臺經過了精心的籌備,正式演出的前一夜,組裏但凡有一個人出了岔子,受到影響的便是整個集體。

就像現在這樣,雖然沒能直接擊中真正的目標,但也間接對他們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臨近總決賽,看來對方也是真著急了,連表面上的和諧都不想再維持下去,就差要直接撕破臉皮。

“……沒想到讓你給受著了,”章樾接過了話頭,恨恨道,“估計也是知道舉報的事有我們下場了。”

“節目組那邊怎麽說?”雲汀問。

“說是已經在緊急調查了,會針對涉事人員一一問責,”章樾說,“估計到時候就是推幾個工作人員出來背鍋,媽的。”

至於其中的真相,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覺,除了那幾個真正的當事人,誰也不會清楚內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在這個圈子裏,類似的事每天都在發生,實在是半點都算不得新鮮,他們對此早都是見怪不怪了。

“你一會兒跟岑霏說,”雲汀說,“讓她今晚就把我跟鐘澄受傷的消息擴散出去。”

章樾應了聲,立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從節目開播時起,天王粉就對三公舞臺充滿了期待,明天就是正式錄制了,雲汀卻在前一晚的彩排中受了傷,若是得知此事,粉絲氣急上頭,不把節目組沖垮才怪。

這些天舉報的風波在網上鬧得不小,正是懲治閻煒的絕佳機會,在這種時候觸了雲汀的黴頭,天王粉必定咽不下這口惡氣,非得從節目組那邊盡數討回來才行。

跟《限時星動》裏這幾個初出茅廬的選手相比,雲汀的粉絲從規模到戰鬥力都不是一個量級的,待到他們下了場,這一輪戰況必然會火速升級,讓這出好戲變得愈發難以收場。

“傷都傷了,”雲汀說,“總歸不能白受著。”

“你倒是會算賬。”章樾無奈道。

“這幾天忙著舞臺的事,還沒打算這麽早跟他玩大的,沒想到他比我還著急,”雲汀嗤笑了聲,“那就等三公結束,我親手弄死他。”

他這話說得平平淡淡,語氣尋常得很,可話裏的內容,卻一時間將屋內的其餘兩人都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怎麽?你……”

章樾話還沒說完,病房門便被人敲了敲:“患者家屬,過來拿藥了。”

聞言,章樾下意識地看一眼雲汀,又望向江南嶠,再次幾不可察地輕嘆了口氣,而後十分自覺地轉身出門了。

病房門被關好,江南嶠朝雲汀走過去,坐在他的病床前。

氣氛驟然間安靜下來,兩人一時間竟相顧無言。

片刻後,還是江南嶠先開了口:“你又何必要……”

才說了半句,便撞上雲汀的眼神。

因為方才的傷痛,他本就白皙的面龐愈發失了血色,無端生出幾分難得一見的脆弱感,偏偏目光又溫柔得很,好似無言的安慰。

可明明他才是受傷的那個人。

江南嶠喉頭一哽,頓時便說不下去了。

半晌,他垂了眼瞼,低聲說:“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你剛才根本沒反應過來,這樣受傷的人就會是我。”

“說什麽傻話呢,”雲汀望著他,笑了,“你可是要站C位的,我又不用。”

“你明知道比起C位,”江南嶠擡眸看他,“我有更在意的東西。”

“那你就當是為我站的,好不好?”雲汀沈默了片刻,說,“我跟閻煒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只有你變得更強大,我才能擁有更多的籌碼。”

“可你原本可以不用跟他走到這一步的。”江南嶠說。

“誰讓我碰上了小嬌呢?” 雲汀又笑,“沖冠一怒為紅顏,也是人之常情。”

又是他平日裏那副調笑逗弄的語氣,卻令江南嶠的呼吸都一滯。

他知道雲汀是在同他開玩笑,他也明白對方是出於好心,本能地想要緩和一下此刻沈悶的氣氛,可這玩笑不僅沒令他覺得快活,反而在一瞬間加劇了他心底的酸澀。

就在幾天前,雲汀才告訴他不要貪心,此刻卻又為了救他而受傷,還要為了跟他同臺打封閉上場,而後漫不經心地說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江南嶠如何能不惱火。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要說這種話,”江南嶠看向雲汀,甚至無意識地咬了牙,忿然道,“生怕我陷得還不夠深,是不是?”

跟雲汀共處的時候,除了在床上,他很少如此直接地流露出不滿的情緒,因而他這副神色,難得令雲汀也跟著微微一怔,一時間沒接上他的話。

面對剛剛救了自己的人,這副語氣實在不合體統,江南嶠明知如此,卻還是忍不住。

可畢竟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是雲汀,江南嶠又哪裏有理由真正責怪對方,於是這一句發洩完,他便迅速地妥協了。

江南嶠移開眼神,換了個話題:“你猜我剛才在想什麽?”

像是根本沒想等雲汀的回答,他自顧自道,“我想起來很多年前,你也是這麽受的傷,後來粉絲都說,這是天王的‘阿喀琉斯之踵’。”

雲汀方才還緘默不語,這會兒便又被這個說法逗笑了:“是麽?”

說著,他不知想起什麽,接道,“我真正的‘阿喀琉斯之踵’可不是這個。”

江南嶠的心尖一顫,下意識地追問:“那是什麽?”

強大如斯,仿佛無所不能的天王,也會有屬於他的軟肋麽?

答案仿佛呼之欲出,可雲汀卻不肯開口了,只是望著江南嶠,笑得半真半假。

江南嶠楞了一瞬,隨即便明白過來,是他剛剛才憤恨地埋怨過雲汀,叫他不要再說些模棱兩可的話。

雲汀可真是說到做到。

“‘阿喀琉斯之踵’長在他自己身上,可你的又不是,”半晌,江南嶠低聲說,“你明明可以選擇不要他。”

他斂了眉目,垂下去的眼瞼遮住了平日裏那雙星子般閃爍的瞳仁,一縷不服帖的短小發絲從耳側輕輕戳出來,像只失落的小動物在默默炸毛。

雲汀伸出手,為他捋平那一縷亂發:“我自找的。”

江南嶠倏然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掌心緊緊貼在自己臉側。

“你自找的,我也是自找的,”江南嶠悶聲說,“你這個愛情騙子,汀汀。”

【作者有話說】

小嬌,以後那個的時候握老婆腳踝,記得要輕一點。

ps:下章是副cp,不長,請酌情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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