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山外青山

關燈
第18章 山外青山

“你願意嗎?”

欒蕘紅著雙眼,藉由胡悅的喉嚨發出了屬於她的聲音:“我不願意。”

我不願意。

……

“蕘蕘……”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欒蕘合上眼,直直地向後倒去。

婚禮現場煙消雲散,蔥翠草地化為一片汪洋,欒蕘再次墮入了萬丈深淵,海水洶湧而至,捂住了她的口鼻,剝奪了她的呼吸,欒蕘並不掙紮,她屏氣凝神,感受著身體的下沈。

這一次,是她自願的。

“蕘蕘!”

“蕘蕘!別睡!”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是誰在喊她的名字?

是誰?

冰冷的心臟一陣不正常的急促跳動。

在窒息之前,欒蕘睜開了血紅的雙眼。

“紀晗……”

海水灌口腔。

是鹹的。

原來死亡有味道,是鹹的。

.

欒蕘再一次自睡夢中驚醒。

她睜開眼睛,紅血絲勝利爬滿了整個眼球,瞳孔中央微微泛著層詭艷朦朧的光。

近在咫尺是紀晗安靜的睡顏。

心跳聲悄然湮滅,她環視四周。

是酒店。

欒蕘打了個寒顫,她搓著雙臂,企圖驅散刺骨海水帶給她的糟糕體驗。

紀晗悠悠轉醒,伸手摟住了她的腰。

“早上好。”

紀晗蹭著她的衣服撒嬌,仰起頭,含情脈脈地望著她,滿眼的明媚。

“身上怎麽這麽涼?做噩夢了?”

欒蕘楞了一下,勉強擠出笑容,猶豫著揉了揉紀晗的後頸,“沒事兒,你再睡會兒吧,我去沖個熱水澡。”

“行,那你快去吧。”

欒蕘下了床,路過茶幾時放慢腳步匆匆巡視了一圈,打開衛生間的門,沒有進去,又關上,輕手輕腳地返了回來,拿起茶幾上的水果刀,逼近床上閉著眼睛的紀晗,朝著她的心口奮力一刺。

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白色的被子。

紀晗的眼睛半開半闔,難以置信地望著她,瞳孔中溢滿了絕望,“蕘蕘你……”

欒蕘臉上沾了些血,她扯起床單擦了擦,沈著臉,一聲冷笑,“別裝了。”

“蕘——”

欒蕘擡手又是一刀,刺在肋骨之間。

“我說,別裝了。”

紀晗白著一張臉,緩緩闔上了眼睛。

欒蕘摸索出一張定身符,就著血貼在了紀晗的額頭。

她的靈力在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裏大打折扣,除了符咒她也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靜默了幾分鐘。

躺在床上那人仍是閉著眼。

只是微微彎起了唇角,“對著這麽一張臉,竟然還能出手如此狠辣,我真是佩服。”

欒蕘不回答,只默默舉起了刀。

“你是怎麽發現的?”

“她的眼睛裏,怎麽可能沒有我。”

混著話音,手裏的刀疾速刺向了那雙偽造的漂亮眼眸。

“紀晗”睜開眼睛,欒蕘的刀被強制停頓在了瞳孔上方,她風情萬種的一個笑,徹底釋放了本性。

“我倒是還真挺喜歡這張皮的。”

定身符竟然對她沒有任何約束力。

婀娜的鬼魅一揚手,人間影像一絲一縷地褪去,厚重的陰氣撲面而來。

生息漸止的瞬間,欒蕘手裏的刀恢覆了原速,直直破入了眼前人的胸膛。

而她眼前的,不是別人。

正是將她扔進膿血地獄的那個男人。

欒蕘驚恐地松開了刀,捂著心臟劇烈地喘息起來。

是幻覺。

這都是幻覺。

不要多想,這只是那個女鬼的詭計。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千萬不要上當。

欒蕘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被抑制不住的身體抽搐逼得通紅,瞳孔裏詭艷的光鋒芒畢露,一如當日膿血地獄的光鮮。

溺亡感在淩遲著她的理智。

而頂著男人皮囊的女鬼在張狂大笑。

笑她的狼狽,笑她不爭氣。

欒蕘眨了眨眼睛,一滴血沒入腳下的土地。

她抖著手聚起一團微弱的靈火,隱身瞬移,將這團靈火貫進了“男人”口中。

脆弱的皮囊瞬間幹癟下去,筋疲力盡的欒蕘只覺得糊在眼前的血越來越多,一團白色霧氣從那具破敗的容器裏釋放出來,迅速膨大,吞噬了她的身體。

欒蕘滿臉的血,體力不支地閉上了眼睛。

.

文荔城闖進了魂陣。

制造並支撐起一個魂陣需要很強大的力量,而且在魂陣裏,除了陣主,其他被定義為闖入者的生物,力量會大大減弱。

她找到欒蕘花了很長一段時間。

迷霧之中是陰間景象,包裹著欒蕘的那團東西不知道是什麽生物,它化了個美人兒的形,卻沒有實體,大可能是個勞什子靈。

看樣子,它膽大包天到想要控制欒蕘做它的靈仆。

紀家老宅裏,被欒蕘一把靈火燒得灰飛煙滅的那個老鬼,是它的上一任靈仆。

奇異的草葉香味彌漫在空氣之中,文荔城屏住了呼吸。

她不打算硬碰硬,畢竟是人家的地盤,沒什麽優勢,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兒她從來不做。

關鍵是要救欒蕘出去。

這個不知是鬼還是靈的東西,出去再收拾不遲。

文荔城聚起熠熠靈火,如太陽般懸掛在濃郁的白霧之上,厚重陰氣一掃而光,收了鉗制,火團飛速旋轉自由落體,如擦破天際的隕石。

這是真正屬於強者的靈力。

白霧俶爾四散開來,而後膨大,大有遮月蔽日之勢,見狀,隕石臨時變了軌跡,投入膿血地獄之中,呼吸間化作一團青煙。

再回首,撲朔迷離的魂陣之中,早不見他人蹤影。

.

救命之恩,文荔城默默記了一筆。

她帶欒蕘回了她的臨時落腳點。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欒蕘現在的臉著實有些嚇人,眼睛裏落下的血橫流了整張臉,睫毛都是紅色的,文荔城替她擦了把臉,還灌了些靈力給她。

她雖是奉命行事,但她算得很清楚,這些都不能算在上面那位頭上,得算在欒蕘頭上才行,早晚有一天,欒蕘要還她的恩情。

文荔城抿唇一笑,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而床上的欒蕘安靜得像具屍體,渾身冰冷,沒有心跳沒有脈搏,薄如紙片地躺著,只有胸前微弱的起伏證明她或許還有生息。

口袋裏的手機持續振動,文荔城代接了她的來電。

“餵,您好。”

“你好,警察局,請問你是中興路那位報案人嗎?”

“……是。”

.

欒蕘一夜無夢,舒舒服服睡了一覺。

睡到自然醒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又是陌生的環境。

還沒離開魂陣嗎?

魂陣的主人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玩死她?

欒蕘睜開眼,心一沈,額頭上似乎還貼著張什麽東西,幹擾了她的視線。

不是定身符,是便利貼。

——我去警察局錄口供,那個靈仆托你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醒了請馬上離開,你的手機我先拿走了,明天會歸還。

落款,文荔城。

欒蕘安心地舒了口氣,文荔城為什麽幫她,她能猜到個十之八/九,總歸是好事。

紀家老宅裏那棵銀杏樹,一定要找個機會將它連根拔起。

.

欒蕘瞬移回了酒店,房間裏空無一人,她洗了個熱水澡,祛一祛身上的寒氣,洗漱完畢,正碰見紀晗拎著東西回來了。

“欸?你回來了?你朋友沒跟你一起過來啊?”

欒蕘擦頭發的手一頓,“我……什麽朋友?”

“就給我打電話那個啊,她說你們同事聚餐,你喝多了會晚點回來。”

欒蕘心底一聲嗤笑,鬼差喝多了,這謊撒的,真魔幻。

面上卻是一臉溫良,“啊,她今天有事兒,我不好意思耽誤她,就直接回來了。”

“欸,我說,你們單位聚餐都是十二點之後約啊?確實是不一樣啊。”

紀晗將打包盒一個個拆開,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茶幾上,欒蕘就一路跟在她身後,異常黏膩。

“淩晨聚餐是我們那兒地方特色。”

……

吃飯的時候,欒蕘偶爾會對著紀晗傻笑,笑得紀晗莫名其妙。

紀晗也跟著她笑,一雙眼睛彎彎地看著她,“你怎麽了?”

“沒事兒啊~”

她下意識的撒嬌讓紀晗很受用,樂得更歡了,“這還沒事兒呢?你笑得我心慌。”

欒蕘抿著嘴,眼睛裏亮晶晶的,專註地盯著紀晗瞧,“我就想看著你。”

“欸欸欸,你太膩了吧你?”

紀晗口嫌體正直,一顆心被欒蕘的笑臉和話語暖得漲漲的,放下筷子捂住了臉。

欒蕘不讓她遮,雙手越過茶幾捧起了她的臉,聲音認真到令紀晗心動不已——

“紀晗,你的眼睛裏有我。”

.

“廢話,當然有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