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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秋聲漸起華葉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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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秋聲漸起華葉衰

暫歇一日,沈常二人打算往天京去。

“我們去找大景祖皇帝,”沈笑空在茅草屋前伸展兩下,雖然那床板硌人,然而實在累得慌,故而睡得挺沈,“勸阻他用血腥的方式獲得戰爭的勝利,或許會少些怨念。畢竟我們都懷疑明煊公主是女帝,總覺得她跟一開始的嫁衣有關系。”

常擁宸慢吞吞整理衣服,臉上還有些怨氣似的,他走出來曬太陽,卻忽然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我們要承擔這麽大的責任?假如我們就一直恬淡安靜地過日子,那是不是就會少掉許多奔波?”

沈笑空雖然有很多覆雜的話跟他講,但是在風吹起的一剎那都消散了,只是笑說:“你累了啊。放心,我們很快就能回家。”

常擁宸聞言環住沈笑空的胳膊,眉目間似乎有一縷悵然。然而轉念間,又期待起他們的以後,笑著擡眼:“等這事情告一段落,我們先回京城。等我好好跟我的家鄉告別了,我就隨著你去天涯海角。”

“你把我說得像不經事的黃毛小子,而你像初出閨閣的傻丫頭。”

沈笑空牽起常擁宸的手,在漫無目的的戲言中,漸漸跟他走遠了。

……

南方新政,杭城。

二人來得巧,這夜正是最關鍵的時刻,前朝起義眾人圍酒夜話,談論下一步進攻行動。

沈常二人隔墻有耳,偷聽那些人講話。

“我方軍力遠不及寧朝,寧朝表面送來公主為質像是示好尋求安寧,然而我們卻不能掉以輕心,以防寧朝得來外援再將我們起義軍殲滅。”

謀士羽扇綸巾,坐在酒席間出謀劃策,分析局勢。

當時起義主帥有些虛浮了,覺得自己大業將成,蓋世無雙,故而喝著酒晃著杯,坐在虎皮寶座上如山大王一般,瞇著醉眼,說道:“公主好啊……公主貌美絕倫,正配我等將士……那個女人卻是個不聽話的硬骨頭……哈哈……”

其餘將士對他的專斷早有埋怨,而這番醉言,竟無意暴露了公主已經懷有身孕的驚人消息,一時間憤怒無匹。

謀士亦道:“寧朝公主怎麽能懷上您的骨肉?我等建立新朝後,她腹中嬰兒又該何去何從?大王您真是被美色沖昏了頭腦!”

主帥依舊摔壇飲酒,絲毫沒意識到底下眾人即將爆發的情緒,反倒說:“若我能得公主真心,名正言順成為寧朝皇帝的駙馬,再奪取政權——”

底下人聽他這番言論,自覺岌岌可危,畢竟主將農民出身,一朝得了地位和權勢,脫離了底層的苦難生活,他這副模樣不就是忘本嗎?居然還夢想讓寧朝皇帝承認他,再養著他讓他改朝換代,這不是可笑?

倘若主帥對彼此殺場走來的兄弟已有叛心,即是對寧朝有歸安之意,那麽他們這些人,將如笑話一般迎來人頭落地的下場。

清醒的將士們相互使眼色,忽而帳外傳來駐守士兵的歌聲,原來時近中秋佳節,遙遠的太平之地燃起孔明燈,傾訴著家國永安的願景。

沈笑空和常擁宸躲在隱蔽處,常擁宸看著那漫天的孔明燈,燈火落入眼眸,二人不約而同相視。

“那是杭州城郊,彩衣莊的方向。”

言畢,帳中猛然傳來偌大動靜,原來,主帥出去看燈遐思,最為果決深沈的將領拔出長劍,在出其不意之時將其處死。

此將領就是景朝的開國皇帝李謐。

他早看出主帥是個心量狹小之人,軍功太甚或許還會遭受嫉妒,故而藏鋒至此。直到上場戰爭走投無路之際,他為了自保和拯救無辜,才決定彰顯一些個人的英謀才智,而這一躍就被封為一個小將領。

謀士軍師對李謐印象頗佳,而副將方才都不敢出手,一是自知自己沒有領導能力,二是主帥熟悉自己且早有忌憚,他出手的成功可能性並不高。

身材高大健碩的李謐披甲拿著劍,劍上還兀自鮮血滴濺,紅白光襯著他鷹隼般的眉眼,眼中滿是殺伐果決與沈著冷靜。

“報——”

密探來信,看見地上主帥的屍首,瞳孔一驚,然而很快又恢覆了鎮定,低聲說:“果然不出軍師所料,寧朝皇帝正與西北蠻夷小國商定合約,希望友邦能幫助鎮壓我等起義,想必不出一月便會先發制人。”

謀士環視眾將,搖著羽扇眉頭緊鎖,思忖道:“雖然我方打了勝仗,然而戰事延續已久,臨近中秋,更有思鄉之情動搖軍心,若是寧朝此時傾盡全力發兵與我軍一戰,我們能有幾分的勝率呢?”

時間緊迫,不容再放松,方才殺了人的李謐盯著不瞑目的屍體,忽然在幽黯的燈火軍帳中擡眸,冷颼颼地說:

“我有一計。”

“——假若寧朝江山保住我等英勇就義,寧朝公主能夠回去,然而懷了孽種,已是受汙之身必死之人。既如此還不若為我所用,待我等掛上真龍之旗,成就一番功業,再為可憐的公主建立貞女牌坊,以慰後世。”

沈笑空和常擁宸聞言,隨著一列身懷使命的士兵離開此地,在黑暗中去往放飛孔明燈的方向。

兩三個士兵扯皮閑談,對另一個年紀尚小的說:“小兄弟,你家中可有妻兒?今年多大了?”

年紀小的:“我……我今年十七,還沒成家。”

士兵發出□□的笑聲,大剌剌地到旁邊草叢裏解手,說了點兒驢頭不對馬嘴的渾話,惹得小夥子面紅耳赤。

沈常二人緊緊跟在隱蔽之處,最終來到了彩衣莊附近的黃雀村,結果那裏當年居然是像牢獄一般的地方。

不知哪裏來的女囚犯們被關在黑暗的茅草房子裏,唯一一個磚瓦砌的屋子裏奢侈地點著油燈,則是公主所在之地。

士兵毫無征兆或禮貌,直接踹開那屋房門,惹得其中的公主一聲恐懼地尖叫。

公主手上寶貴的嫁衣妝奩剎那間摔落在地,而封建女子對愛情的美好幻想也早已經破碎不堪。

她身著一件單薄的白色素衣,惶然看著破門而入的幾個士兵,像是等待死期一般滿面淚痕。

“你那個主帥已經死了,我們擁立了新王,他讓我們帶你過去。”

公主眼中流露出一種無力的哀憤與痛苦,撫著自己的腹部跌坐在桌邊,像是不肯走也不再有活的願念。

幾個士兵就過來推三阻四,沈常二人看準時機,控制了年輕的小士兵,將其餘嘴臉的東西全部殺了。

公主在磕碰中頭部流血,看見兩個士兵驀然死在自己跟前,顫著手指撿起刀,對準了最後一個小兵,一副你死我活的毅然與絕情。

小士兵沒什麽跟女子打交道的經驗,支支吾吾地靠近又不知道說什麽,實際只是想她放下刀以免弄傷自己而已。

眼見著公主就要憋著一口氣把刀砍過去,小兵眼睛驀然睜大。恰在此時,沈笑空一步向前,將小士兵敲暈了。

常擁宸也隨外邊夜色逆光過來,與這位前朝公主對視時,一面風華驚艷之後,只剩下望塵莫及似的揪心。

而那公主端詳著常擁宸上上下下,先前眸中的驚恐化作一絲絲的好奇,因為此人跟她有些神似,年齡尚好就像兄妹一般。

“你們……是什麽人?”

沈笑空避重就輕,故作客套:“我是杭州這兒的人,旁邊是我的家人。聽聞公主被封鎖軟禁於此……”

常擁宸垂下眼眸,不語,沈笑空就說:“公主,你可知這村子裏的女囚都是何人?真的是犯了事的囚犯?”

由於對方眉目良善溫順,看面相絕非奸惡猥瑣之徒,公主的心稍稍放松一些,回答說:“並非。她們有些是良家女子,隨戰爭家破人亡或顛沛流離,就被帶到了這裏來。由於起義軍隊要取信於民,大概不敢燒殺劫掠或者逼良為娼……”

“好,我二人有辦法救無辜的姑娘們出去,但請公主務必聽我一言——”

正當沈笑空要勸戒公主,之後絕對不能聽信李謐的話去上戰場時,李謐卻披甲親自來到了黃雀村。

常擁宸心裏在想,假若他二人這樣做,會不會改變歷史……

公主率先開口提醒:“有人來了,你們二人要不先躲起來?”

沈笑空將小士兵身上的咒重新解開,再次操縱了他,而後跟常擁宸躲到櫃子裏去。

公主額上血跡還在,繼續躲到桌沿抱頭痛哭,小士兵在操控之下迅速拾起刀劍,李謐到的時候,小兵就裝作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跪下來道:“將軍,那二人意圖對寧朝公主圖謀不軌,是卑職先斬後奏了!”

李謐隱約聽見了其餘人說話的聲音,秉持著疑心環視四周,走了兩圈之後才站定在公主面前,敬禮道:“見過靜平公主。”

公主擡頭,起身,問:“你……你就是新的……”

李謐頷首,回身,彰顯出一副老謀深算來。當月光入戶,照在他半邊臉上時,就顯得這個高大的男人既陰險又豁達。

“靜平公主,我知你此生懷恨,不甘就此了結。然而寧朝苛政假公濟私,底層百姓常年處於水深火熱之中,起義是大勢所趨,且勢在必得。倘若你願意與我等共圖社稷新景……”

靜平公主眉心微蹙,心底哀傷:“寧朝是我的國家。我亦悲底層之苦難,可你們難道登上了權力巔峰,就能保證建立清平盛世嗎?”

李謐不緊不慢答:

“我心有此志,唯願四海八荒天下晏然。”

靜平公主側過身去,似乎是不願意再看,然而個人之力微茫,身在此世,她作為無權的女子又能做什麽呢?

“……真可笑。”

李謐朝靜平公主跪地一拜,還親手奉上了摔落在地的絕世鳳冠霞帔。

“伏願公主千歲,願公主於來世芳澤永續,桃夭灼華。”

作者有話說: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1.對不起又隔了一個星期才更,太忙碌了ww,再擔保一遍作者不會消失不會棄坑

2.李謐聽起來有點耳熟是不是哈哈哈,因為和陳情表的李密讀起來一樣,沒有故意碰瓷……作者酷愛閱讀中國皇帝傳,希望景朝開國皇帝看起來正經一點……

3.陣前死囚犯自殺恐嚇敵人然後以少勝多的戰術,借鑒了越王勾踐戰吳王闔閭的歷史,然後根據這文本身改成了血祭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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