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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三許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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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三拜衣冠許紅塵

邊塞客棧。夏季的旱風呼嘯馳騁,常擁宸伸手過去,關嚴實窗戶,然後矮身蹲在沈笑空腳邊,給他塗藥包紮。

手邊蠟燭光芒幽暗,難得勾勒出一種溫馨的氣氛,常擁宸小心翼翼的,正要擡眼問他疼不疼,結果沈笑空不安生的手又搭在他肩頸,順著後頸的骨頭一路往下摸。

常擁宸忍無可忍,紅著耳朵站起來,一拳打在他腹部把人按倒:“你活該!”

夜色已經很深,連明月都在窗邊影影綽綽,沈笑空擡手掐滅蠟燭,之後翻到人身上去,好歹三個月沒見,耍下流氓怎麽了。

他說:“我就活該。可是你沒有錯。天庭勸我三思後行,我卻只更加確定殊途同歸的道理。既然總歸要走到一起,為什麽中途還要虛情假意虐得死去活來,還不如從始至終都好好喜歡你。”

“……你有病。”

常擁宸臉紅,憋半天,最後詞窮罵了一句。

他從前背上的傷已經完全痊愈,皮膚細膩得好像薄脂玉,渾身還有透骨的冷香,即使來歷有些殘忍。

“所以你怎麽就到了這裏?和尚跟我說那日打雷,你忽然就不見了。”沈笑空湊近,渾然不覺就撩開他衣擺,直到掌心薄繭碰到人腰窩,惹得常擁宸微微癢。

“是我沒有告訴你……”常擁宸話語頓了一下,而後鳳目微瞇,柳眉輕蹙,伸手指捉住沈笑空的手,卻又被反過來摁到一邊去,“你……那個藥大夫在——”

常擁宸就跟他急,在人禁錮底下翻身不得,沈笑空才笑著說:“你別亂動啊。”

前者氣焰弱了下去,果真乖了點,隔了會兒才繼續說:

“他洛陽找到過我,他,他曾經在牢裏……給我喝下你那日喝的一樣的、一樣的醒酒湯。”常擁宸說話平穩中又斷斷續續,都是姓沈的故意。

“當你怨我好了。”沈笑空語氣沒有波瀾,但不知道做了什麽,常擁宸張了張口,而後緊緊咬住牙關,黝黑的瞳仁很快泛上一層薄霧。

“……那不是普通的藥水,似乎是鬼界的貢品。能引雷剝離魂魄,再將兩個人的魂魄,合二為一。”

沈笑空靜靜看著他神情,即使喉嚨有些幹,但咬字還清晰,加重尾音反倒有些像纏綿悱惻的調情。

“而我就是被召入了你死後的魂魄中,跟你去了一趟雷雨天宗和天演時宗。”

“天演時宗很玄……可是,”常擁宸仰起臉,像是跟他索吻,介於話說不出,只好扯對方的垂落的發,“我想不明白,那個男的為什麽要促成……”

沈笑空不順著他,讓人親不到。只是手上力道重了些。

猝然有淚光閃了一瞬,常擁宸緊緊抿住唇,努力不發出聲音。

過些時間,房中沒了理性的話音,只剩下逐漸清晰的暧昧。而常擁宸整個人都紅得泛熱,唇色殷如血,像是忍耐到極限瀕臨崩潰,卻還執拗著一股驕矜的勁不肯退讓,燒著的理智極弱地混在失神的瞳孔裏。

沈笑空垂眸看著他,此時難得像在看獵物一樣露出溫柔的攻擊性,冷不防喊了一句:“小侯爺。”

三字話落,常擁宸當即就卸掉頑固的防備,不知是無地自容的尷尬,還是非常害羞,總之擡手捂上了沈笑空的眼睛。之後才將胳膊擋在自己臉上,開始濃重的喘息。

對面有種勝券在握的上位者睥睨欣賞的態度,常擁宸喘著恢覆冷靜,越想越不樂意,趁著淚眼朦朧勾人心魄:“別走……還有事跟你說。”

“什麽……”

常擁宸神情看起來有些脆弱,不過是特別惹人憐的裝弱。沈笑空垂眸一瞬,常擁宸還是抱著他的肩頸主動吻了上去。

“你是不是,不太想聽見那個黑衣服的……?”

“沒有,我怕你不願意提。”

要是常擁宸占上風,沈笑空很容易變安靜。

“那你是生氣?”

常擁宸問他。

沈笑空撐在上方,瞇起眼睛:“也不是。”

“那你……”

“他很奇怪。我不信一個人能擁有那麽多皮囊或者肉身。”

“可李汝鈺是我唯一的朋友。”常擁宸心頭一震,即使當前氣氛微妙,但聽沈笑空那麽一說,他還是哭了。

年少時縱馬游京,雙人成行,他至少以為這段友誼會地久天長。然而在被關入地牢最絕望的時候,還是李汝鈺的臉最讓他痛心。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在將軍祠,變成了定國將軍的模樣——沈笑空並不打算告訴常擁宸。

“你走後,慧心果真將從前一切坦明,”沈笑空給常擁宸擦去淚水,繼續從眉心吻到唇邊,“他向我描述了托夢者的模樣,唇邊和右手拇指上,一共三顆紅痣……”

“那是風水元君的仙身。”

常擁宸訝異“啊”了一聲,沈笑空就按下他的肩,與他唇舌糾纏。這場濃郁的夏夜又成了沈笑空占主導,雖然不舒服,但常擁宸還是盡力回應。

“雷雨天宗的仙君也不該出現在這個時空,風水元君又不如我從前所想的單純,他們二人……現在很難說。”

氛圍再次被烘得熱了起來,常擁宸實在被強勢的親吻弄得難受,開始推推搡搡,尋求喘息的間隙。

“天演時宗跟瘟火仙宗關系比較好,而藥宗又是跟在帝君身邊的,我想先緩一緩。”

沈笑空回憶著離開雷雨天宗幻象時的那道雷,想著那道身披白紗籠起長發的身影,靜靜說:“趁現在與天庭斷了聯系,剛好先查扶乩道宗。”

常擁宸的臉很紅。腦子也很熱。呼吸間,卻只嗅見發自骨髓間的纏綿的透香。他聽見扶乩道宗那四個字,似是要開口辯解什麽。

沈笑空顯然很喜歡那個誘惑心魂的藥香,他扯下常擁宸薄得發熱的裏衣,從耳垂一直吻咬到肩頸。

呼吸滾燙。

但這裏在大景的邊疆,外邊風沙遮月,異土客鄉,總不是個好地方。沈笑空與他分開距離,低垂著眼睛,開始掰扯常擁宸漂亮修長的手。

常擁宸別開眼睛,忽然說:“你聖賢書讀得不少。”

沈笑空會意,直白:“我不只讀聖賢書。”

“那我不會。”

常擁宸就是為了記恨他的,輕飄飄收走自己的手,聲音又恢覆了矜貴與冷靜,當著沈笑空的面,慢吞吞地撩衣裳系帶子。

“……”

沈笑空被反將一軍,啞然。但礙於這尊貴的金枝兒已經做了極大的讓步比如肯為人下,他出於君子之道還是順著吧——

“你別走嘛,我還有最後一件事告訴你。”

常擁宸看他要去洗澡,還是執著現在說。

沈笑空坐直了身,常擁宸也隨著起來,捋了下烏黑緞子一樣的長發,之後垂著眸子,慢慢慢慢地靠到他懷裏。

“沈笑空,我——”

常擁宸話語稍微頓了下,而後擡起眼睛,漾開矜持的笑意:“我喜歡你。很多年了。”

多到再不說白骨都生花、仙人都寂滅了。

他說完就松開一口氣,然而認識到愛是一個過程,認透自己才是一種磨難,所以更要一句一句說。

“但我不是一個勇敢的人,假如未來還有很多困難與害怕,我不想再一個人面對了。”

或許凡俗認為愛應當是無私的,但是常擁宸不這麽想。

他已經不虧欠任何人地度過了孤苦無依的幾百年,既然拋不開靈魂談愛,就只信最後一句“我亦飄零久”。

所以他才說:“愛我不需要你為我死。而是我愛你,敢為了你再活一次。”

——正和元年那一春,大紅金衣的人持玉三拜,一拜紅塵衣冠冢,一拜佛前景朝舊夢。最後一拜,拜他自己,從三百年的墳墓中走來重獲新生。

常擁宸依偎在沈笑空懷裏,沈笑空將他抱緊,仰起眉頭眨著眼睛,沈默良久。

“你啊——”

沈笑空閉上眼睛,終是輕輕笑了。而片刻後,他接著說:“你若死生輪回,我必奉陪到底。”

……

次日一大早,邊境客棧生意還冷清著,零星只有夜宿的客人。

老板娘在櫃臺擦桌子,夥計百無聊賴地彈算盤,嚷嚷道:

“我們這離西疆國那麽近,他們最近過節日,遠遠瞧著好熱鬧。”

老板娘夯他的頭:“你就瞧見了?隔這麽大老遠……再說,戰爭才結束小半年,雖然西疆敗了,互市貿易朝貢依舊,但是我們總虧送了個長公主的人頭過去,這事沒得完!”

沈常二人低聲說著話下樓來,無意聽見老板娘的話,沈笑空的臉色就有些不好。

常擁宸神情如舊,找了張桌子坐下,沈笑空就負責去喊早餐米粥小菜,總而言之,他好我也好……

等簡單的早點上來了,沈笑空撩衣擺,那麽大一個四方桌,他非要坐到常擁宸旁邊,占同一張長凳。

常擁宸:“到對面去。”

沈笑空笑,湊近一步道:“你訓狗呢,我的常大官人。”

“你把元寶擱哪兒了?”常擁宸被他哄笑了,“看到窗外那群人了嗎?穿著奇裝異服的,是西疆國人吧。”

“他們怎麽了?”沈笑空目光打量著那些藏在衣袂間的腰牌和徽章,大致有些頭緒。

常擁宸定下心,壓緊聲音耳語:“他們衣著不凡,不像是普通人。大抵會在客棧附近停留,到時我們威脅也行,總之,趁著普天同慶的節日進入西疆國。”

說話間熱氣拂在耳廓,沈笑空一眼笑,忙點頭,之後拉高了常擁宸的衣襟,反正夜裏的痕跡也遮不住。

“咳咳,元寶……還在洛陽,它也急著找對象呢。咱們別過問。”

“你看我的眼神不明顯嗎,還要什麽掩耳盜鈴?”常擁宸又開始慣性陰陽怪氣,還掌握了一語雙關,“元寶是不是跟著和尚走了,要不是我出事,和尚能跟你說清楚?”

“那驚蟄那天你真想殺了他嗎?”

“當然不是。”

常擁宸低下頭,用勺子攪拌那碗粥,郁悶地吃了一口,結果染上了沈笑空的惡習要加冰糖。

“那夜裏,你不在,我在燭影下,還是幻視有人影影綽綽。我怕他對和尚動手,所以拿了刀,是想去保護和尚的。”

“結果被騙出去給雷劈個正著,你送的玉也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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