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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借屍還魂藥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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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借屍還魂藥人谷

趙天欽在常擁宸身側蠢蠢欲動,待鬼魂看清楚了那位精神矍鑠的老家夥,卻忽然良心發現:

“賀川……他一家還要留著幫我兒子賺藥人的錢……”

“不,那是千載難逢的合適容器。是你不殺便錯過的機會。”

常擁宸教唆後,身影就如同遠方城鎮映出的一道花燈殘影,外人看來,仿佛活生生消失不見。

因為——

那邊的賀川如騰雲駕霧,白布衫游弋之間,在山谷中留下縱橫交錯的煙影,似閑庭信步卻千機百轉,難以捉摸。

常擁宸不知何因眉頭緊鎖,對那邊的賀川緊追不舍。

越往山谷中去,壓迫的黑暗越是要吞噬綠意,翻覆出一個陌生的天地來。繁雜樹影紛紛往後退去,枝葉張牙舞爪如數面手掌攤開,最後顯露出一個燈火幽黃的洞窟。

洞窟兩側石壁盛著兩盞油燈,洞窟裏隔半百米依稀有火把,那賀川就是輕而易舉長驅直入的。

常擁宸在洞窟前只遲疑一秒種,霎時間便做到移步換景,詭麗紅影在窟中瞬移閃現,如詭魅一般機巧地避開了所有機關與暗箭。

他最後於洞窟內落穩腳跟,一擡眸,數百只火把在風吹後燒得更猛,而這山窟裏,高空處相互連接的木板橋搖搖欲墜,鐵鏈與枷鎖牽動著白色或血色碎布片,關在錯落山石洞窟中的,是一個個哀嚎發狂或瘋癲亂咬的“藥屍”。

——這就是趙天欽為了研究出下一個當飲忘憂草,而濫用毒藥腌制出的食物。

而賀川,是趙天欽的合作藥師。賀川的兒子賀明,則是將這些毒人或香藥,運給特定的商戶,而牟取暴利的“生意人”。

主導者趙天欽,竟只是坐鎮良珍城的“賬房”而已。

但見洞窟內,那賀川大手一揮,瞬時一陣仙風橫沖直撞,將藥屍們悉數放了出來!

掙脫枷鎖、摧折囚門,藥屍從高處滾落跳下。他們個個青面獠牙,血管暴起,渾身的皮膚泛著紅綠,頭發糾纏不清,有的甚至幾丈長。

轉眼工夫,藥屍逼近底下唯一一個活人,貪婪的涎液流至腳底,將常擁宸層層包圍。

身後無路可退,洞窟直將人逼到窒息的關頭。賀川率先用一掌向人偷襲而去、掌風陰毒,壓根不講什麽仙家的道德。

“你果然不是原來的賀……!”

話未說完,常擁宸竟不及躲避,被一掌掀到洞窟墻壁,他捂住胸口,嘴角流下一道鮮血,怒極反笑,慢慢將手攥緊,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瘟火仙君,上輩子的恩怨我從未忘記,你就這麽迫不及待送命來?”

言畢,魔頭長袖一甩,面色陰沈,瞬時間黑發被沖得紛散,而身後驀然升起血紅星宮圖樣,星宮亮起的一剎那宛若來自地獄的業火燒起——

遙遠的山窟外,雁連亭、趙八方和忘憂劫持了鬼影趙天欽,阻止了逃之夭夭的魂魄。

趙天欽殘存於世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找到那個可以讓他長生的容器!他枯黑的眼瞳望著攔截住他的三個人,逐個掃過卻只剩憤怒與詛咒:

“放開我、放開!我要長生,我要覆活,我要替仙人傳承道業!我已經毒殺了三個江湖人做血引子,假如我沒能重生,那麽三個人就白死啦!”

他引經據典地說完,又開始老淚縱橫地敘舊,企圖說服他的好兒子:“兒……你還記得嗎,你幼時抓周,抓到一個黑珠算盤,你是天生的財神命,而我是你的親生父親,我有如此豐功偉績,難道不該長生嗎?”

忘憂仙草被趙天欽折磨關押數載,他只能躲在趙八方後邊,甚至不敢再聽到他那蒼老的聲音。

趙天欽轉轉眼珠子,當即知道,這三人裏,那個白衣裳的才是關鍵。

他意識到此,忽而就幽幽森森地笑了,臉上閃過詭秘的神情:

“我知道,你是沈笑空。”

他鬼鬼祟祟跟在常擁宸身邊數日,常擁宸都喊身邊的人沈笑空。

更巧的是,他還真的知道沈笑空。

從他的合作夥伴那裏知道的。

“四年前寶塔街,沈府一家慘死,在場看見的只有那位正安侯一人。”

“但我要告訴你個秘密……正安侯,他有一種很嚴重致幻的病,他從良珍城買的香藥只會加重那個癥狀!哈哈哈哈……而夜裏沈府慘死的一幕,只是他被寶塔街上飄揚的特質香粉刺激,加上寶塔明珠的照耀,而產生的噩魘幻覺而已!”

雁連亭心臟狠狠一提,縛住鬼魂的鎖收緊一圈,趙天欽險些魂飛魄散。

“沈丞相以及沈夫人,都被我那合作者抓起來,關進了那個山窟裏練成藥屍哈哈哈哈哈——你若將藥屍全部消滅,那你就親手殺了你父母!”

話如霹靂心弦驚,在這樣千鈞一發的時刻,沒有任何人會再去揣測真假!

“看好趙天欽!”

——偌大山窟內,近身的部分藥屍被這血光燒灼,紛紛向後仰倒或當場倒地濺出毒液。身後圖樣隱去,常擁宸手中就匯聚起一把奪命長刀,恰如其分的弧度宛如低語的詭笑。

當魔頭踏空淩步、直逼賀川而去,劍拔弩張之時,山洞的石門緩緩升起,細碎地砸落無數碎石與土屑。

可那開啟之處沒有意想中的光明,也沒有什麽殺出重圍來助他一臂之力的英雄,只有神情無比嚴峻、透著冷漠的雁連亭。

魔頭的長刀發出銳利的尖鳴與振聲,他這副走火入魔、殺戮成性的樣子和當初踏破天庭時一模一樣。

輪回仙君眼眸中仿佛盛著無底的深潭,潭水在波瀾不驚種透露出隱隱的厭惡之色。

成群的藥屍被瘟火仙君控制——他們被悉數定身在了原地,絕無可能入侵良珍城。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常擁宸的目光裏在那時只剩下茫然,旋即變成了疑惑和冷笑。他對那邊的沈笑空說:

“……你故意的?你特意將我引來此地,就是為了讓我顯出魔頭的身份。”

輪回仙君靜靜看著他,唯獨不語,似乎剛要開口說話,那邊的常擁宸聲音陡然升起一個調:

“我是人是魔還是仙,用不著你仙君來管——!”

話落時魔頭的血影飛掠而過,奪命的長刀在穿過出口大門,經過雁連亭身邊時,已經滿手染血地收進去了,常擁宸不肯再多看他一眼,是恨,但更像是倉皇失措之無與倫比。

不知哪裏的血跡濺在仙君胸口,染了他那道白衣。

雁連亭略顯怔然地抹去一道血色,而後擡頭望向暫居賀川體內的瘟火仙君,清醒了神色,看著那些瘋瘋癲癲的藥屍,開口時竟有些蒼白:

“勞煩仙君,幫我逐個檢查這些藥——”

話未落,外界轟隆一聲巨響,周身地動山搖,詭異的天雷劈裂蒼穹,落到山谷一帶。

在外等候的趙八方和忘憂看天象有變,著實異常,而旁邊的趙天欽驚魂難定,吊著嗓子道:“天雷渡我升仙,渡我長生,渡我魂體歸聚!”

忘憂擡頭看天,遲遲等不到雨,高聲說:“天雷會讓你魂飛魄散!別再癡心妄想了!”

幾乎是他剛說完,果真有天雷滾落,將趙天欽身上的仙索劈開。

趙天欽恢覆自由,卻又被雷傷成殘魂,尖叫:“不!天雷正是我奪舍的好機會!人、活人、給我活人!”

廣袤危險的一片翠蹊谷,趙天欽將眼睛挪到四壁,四壁皆是深野空蕩蕩。

當飲忘憂草不是人。

趙八方是人。

……他兒子是最合適的人。

在下一道天雷劈空而下時,趙天欽沒再猶豫一絲一毫,掙紮著如同鬼爪,直直鉆進趙八方的體內!

忘憂睜大雙眼,眼中流露出驚懼,渾身顫抖,他不知道是首先對眼前的人不人鬼不鬼感到恐懼,還是遠方腳下那一片良珍城!

天雷滾落燃起業火,上元節的燈會,和那一片繁華人間,剎那墜入熊熊烈焰之中!

另一邊,常擁宸沖出山窟,他並沒有碰見什麽趙八方趙天欽,而是宛如剛成就的瘋魔一般難以冷靜,在暴走的癲狂裏渾身的血忽冷忽熱,耳邊的天雷仿佛滾落持續了三百年都生生不息,躁烈著他的精神與神智——

他又看見自己跪在萬古不醒的冰天雪地裏,求瘟火仙人救下那驚鴻的一眼,然而瘟火仙宗救世人獨不救他,把他無情地困在黑夜裏兀自入魔化境。

“為什麽這樣……”

魔頭捂著頭顱在山谷中亂撞亂走,翠蹊谷裏似曾相識的藥味只會刺激他變得更加極端。

“我不是魔頭,我不是魔頭……”

雪白公服的四十九人齊齊整整地出現在他身邊,好似這黢黑冰冷夜色裏升起的雪。沒塵宮的人還是以沈扶為首,他們在白光照夜裏抽出黑刀,成六邊陣型,後將黑刀朝地,紮入地底,亮出通天光陣——

一段聽不懂的文字從地下泛起,宛若扶乩道宗與世人傳信問卦的異光,讓陣中央的人釋放傾訴心中所壓抑之不平,後將那些反抗歸回起點的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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