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過林璃上次逃跑的經驗，這次護士們相視一眼，其中一個看起來年齡小點的站出來，“我陪林小姐一起去吧。”

林璃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護士卻笑笑，過來挽住她的手，“正好我也要去，我們一起吧。”

從洗手間出來護士也拉著她，兩人一起又回到大廳。其間林璃又去過兩回洗手間，但每次都有人作陪。

一直到江承汜出來，她也沒有找到單獨溜走的機會，只好悻悻跟著他離開了醫院。

周濱站在辦公室的窗前，若有所思地看著那輛黑色的汽車緩緩駛出醫院。

汽車很快回到別墅，天色已有些晚了。傭人準備了晚飯，林璃想著心事並沒有吃多少。江承汜夾了她最喜歡的菜放在她的碗裏，問：“在想什麽？”

林璃回過神，埋頭吃一口才慢慢擡起頭來，看著江承汜不說話。

“怎麽了？”江承汜見她模樣郁郁，以為她身體不舒服。

林璃卻只握著手裏的筷子，在飯碗裏慢慢的攪著。

“不合胃口？”江承汜又問。

林璃搖搖頭，“不是。”又將目光擡起來，“江承汜，能不能給我講講你們的故事。就是，你和那個溫小姐，你很喜歡她是不是？”

江承汜的目光落過來，半晌，放下手裏的竹筷，起身走到她身邊，“別胡思亂想，累了先上樓休息一會兒。”

林璃不回答，很久，才仰頭看過來，“你為什麽不肯告訴我？”目光對上他的目光，終於不再躲閃。

“你不告訴我，我其實也可以問別人的，這裏的人都知道。那個溫小姐以前就住在這裏，我都打聽過了。”

她看著他，目光純粹卻又像帶著一絲疑惑，“他們說，溫小姐喜歡看書，你給我看的那些書都是她的。他們說，溫小姐人很好，在她生病以前就住在這裏。他們還說......”

“小璃！”

林璃的話被江承汜打斷。她偏過腦袋想了想，沒有繼續說下去，卻忽然問：“他們說你對我很好，可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沒有等到江承汜的回答，她又自顧自說道：“其實我應該知道的。這幾天你不在，我進了你的書房.......江承汜，如果我不是擁有五彩尾鰭的人魚，你還會對我好嗎？”

這些天林璃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可是她卻始終想不明白。他是從什麽時候懷疑她的呢？

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嗎？

不然，他為什麽會對她好呢？

她看到他放在書房裏的那本古書，上面記載，擁有五彩尾鰭的人魚都有一顆玲瓏心，而玲瓏心擁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來到岸上這些天，很多個晚上她都會做一個夢，夢到他對她笑，然後用一把匕首插進她的胸膛。

她以為那只是一個夢，可原來他是真的想要她的心。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仍不及他的高度，她只好仰著頭，“書上說，玲瓏心稀罕，但也極有靈性，如果不是心甘情願，就不能達到起死回生的效果。”

她忽然笑：“你對我這麽好，只是在等著我心甘情願的時候，對嗎？”又往前一步，走到他面前。

“我不會心甘情願的，你是人類，你應該最了解，沒有人會心甘情願為不相幹的人去死。我雖然不是人類，但我也是這樣想的。”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下來，林璃只看著他。她覺得很難過，可是她已經沒辦法說出來，更沒辦法將這些難過告訴給他聽。

原本她以為他是在意的，可是現在她曉得，他並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另一個人的生死。

飯廳裏很靜，餐桌上是一桌的晚餐，幾乎沒怎麽動。林璃聽到窗外清風穿過綠竹的聲音，竹葉一層層起伏，像極了海面上湧動的波痕。

她想，她要回大海了，那裏才是她的家。

風漸漸止歇，不知過了多久，江承汜的聲音才從頭頂傳來，低緩沈靜，一字一字傳到她的耳中，“那麽，我們來做一筆交易怎麽樣？”

熟悉的聲音，仍舊那樣好聽，就像先去很多個夜晚，他守著她入睡，用同樣好聽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呢喃。

可現在他卻問她，做一筆交易怎麽樣？

林璃覺得喉頭幹澀，但還是張嘴問出口：“什麽交易？”

“用你的心，換那幾條人魚的命。”平靜地語調，就像一朵花開，一朵花謝，落地無聲。

林璃退後半步，跌坐在椅子上。原來他早知道，就算她不說，他也早就知道。她費盡心思的隱瞞，在他這裏原來只是一場好笑的鬧劇。

她又聽到他的聲音，緩緩的、慢慢的從頭頂傳來：“你可以考慮一下，如果你還要什麽，也可以一起提出來。”

停了停，目光落在她的眼裏，“你說得沒錯，我很喜歡小晴，她對我來說很重要。你想聽故事，我們之間沒有什麽故事。至於未來，我只希望她能一直陪著我。”

這是他的答案，林璃早就已經猜到，可是現在聽他親口說出來，她還是聽到自己心裏有什麽東西忽然崩塌的聲音。

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承汜走過來，輕輕握她的手，“先上樓休息，有什麽條件我們明天好好談。”

林璃觸電一樣抽回自己的手，擡頭看著那個男人，熟悉的模樣，連聲音和語氣都是熟悉的。可她卻不確定，那樣的熟悉，那些低聲的話語，到底是真實，還是只是一場破碎的夢境。

再開口，她的聲音都染上了幾分喑啞，她喊他的名字：“江承汜......”停了停才敢繼續說下去，“我會死的，我把心臟給她，我也會死的。”

江承汜的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林璃只看到那張好看的薄唇，開合間有聲音傳出來，淡淡的，不帶一絲感情：“我知道。”

他知道，他怎麽會不知道呢？他只是不在意罷了。

林璃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臥房的，寬敞的房間，精心的布局，落地的深色絲絨窗簾從天花板垂下來，只拉著一半。

江承汜把她抱上床，給她掖好被角。林璃就像一只木偶娃娃，不動也不說話，只任由他擺布。

江承汜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終於熄了燈走出房間。

林璃是在半夜裏忽然驚醒的，她原本便沒有睡熟，恍惚間聽到洗手間有聲音傳來，便猛然睜開了眼睛。

很熟悉的氣息，林璃從床上下來，打開了洗手間的門。

她沒有開燈，借著窗外的月光看清了坐在地上那個.......林璃沒有找到合適的名詞，呆了幾秒，輕呼出聲：“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月光裏那團東西動了動，給自己找了個合適的姿勢，才沒好氣地開口：“我當然是來找你的，你說你上岸這麽多天了，辦事效率怎麽這麽差，還要本大大親自跑一趟。”

海巫此時是個男子的扮相，說話十分不客氣。

因他是魚尾，不便站起來，林璃只好在他身邊蹲下，“您這親自跑一趟，得費不少神吧？”

“怎麽不是，我......”海巫幾乎咆哮起來，被林璃一把捂住了嘴。

海巫“嗚嗚”地掙紮，一尾巴打在林璃的臉上，林璃後退半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幹什麽？”海巫十分憤怒。

林璃連忙做噤聲的姿勢，“你小聲點，這別墅裏裏外外都是人。”

海巫這才想起來，平覆了幾秒的情緒，朝林璃勾勾手，“過來。”

“幹什麽？”林璃戒備。

海巫一把抓住把她拖過去，“讓你過來你就過來，費什麽話。”

林璃被他拉得踉蹌，披散著頭發險些栽倒。海巫把她上下打量了幾圈，目光停留在她那雙腿上，很久才正色道：“有什麽線索了嗎？”

林璃掙脫他的拉扯，退開一點，才答：“還沒有找到他們，不過......我知道一家醫院的研究所，他們應該就在裏面。”

“他們還活著？”

林璃想了想，點頭：“活著。”江承汜說，用她的心換那幾條人魚的命，他們應該還活著。

海巫沈默了幾秒，忽然握住她的手：“一定要把他們救出來。”

林璃被那麽一握，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抽回手，“我知道。”停了停，又想起什麽，問：“你這次來，不會就是來告訴我這些的吧？”

海巫這才一怕腦袋，“差點把正事忘了，你們的時間不多了，三天以後，人魚將會進行一次大遷徙。人類的科技越來越發達，族裏的元老們商量，只能遷到更深的海底去。”

海巫很正經地說出這些話，林璃卻忽然不說話了。

“怎麽了？”海巫伸手在她面前晃晃。

林璃回過神，有些擔憂：“我不明白，為什麽我們和人類不能和平相處？”

海巫伸出手，“扶我一把。”林璃將他扶住，他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後背正好靠著墻。林璃在他旁邊坐下，也學著他的姿勢靠著墻。

隔了好幾秒，海巫才開口：“人類有種說法，叫弱肉強食。千百年來，人類就是秉承著這樣的作風，不斷殘殺其他族類，不斷對大自然進行索取。然後又將這些索取變成武器，更進一步地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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