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璃只隨便吃了些東西，江承汜接到電話，有事出去了。林璃也很快放下碗筷，以休息為托詞打發傭人出去了。

跟著江承汜的氣味一路到了醫院，又是那天那家私人醫院。這次，她果真感受到了人魚的氣息。

就在醫院研究所那邊，可是醫院有保安守著，她根本進不去。

江承汜進去很久，那輛黑色的車才開出來。那些人魚也許就在這裏，雖然暫時進不去，但有了線索，林璃心裏也有了底。

打車回到別墅，江承汜已經回去了。

林璃從窗戶爬進去就看到他坐在沙發上，單手抱在胸前，一手托腮擰眉地看著她，像在思索什麽。

林璃又慌又亂，嚇得語無倫次，“我.....我出去散散心。”

江承汜將她看了很久，才道：“原來你散心喜歡爬窗戶。”

林璃站在窗邊，雙手緊握著裙擺已經被掛爛的裙擺，有些不確定，“如果我說......我在鍛煉身體，你信嗎？”

江承汜起身，走到她身前。高大的身影遮過來，在她面前遮出一片陰影，“小璃覺得，我該信嗎？”

“該！”

林璃點頭點得十分幹脆。

江承汜看了她很久，目光慢慢落到她的腿上，問：“疼不疼？”他的聲音很輕，仿佛帶著窗外陽光的暖意。

林璃的意識便在這漸漸蔓延的暖意裏變得渙散，仰頭看著面前的男人，“沒、沒有很疼。”

“沒有很疼？”他擰眉。

林璃慢慢低下頭去，“其實......也有那麽一點疼。”

“一點疼？”

林璃的手將裙子抓得越緊了些，“其實，也不是一點。”她終於擡起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江承汜，我疼不疼其實沒有那麽重要，對嗎？”

江承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你想問什麽？”他總能看透她的心思，對，她想問的不止這些。

可是後面那些話她卻再也問不出來，只繞過他往床邊走，“我沒想問什麽，江承汜，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一直都有，可是那個人不是我。”

她在床邊坐下，再擡頭看他反而坦然了，“江承汜，我可以見一見那個女生嗎？”她的頭微微偏一偏，顯得固執而認真。

“是醫院裏那個女生嗎？她叫什麽名字？”

林璃看著江承汜，似乎真的在等著他的答案。但她終究什麽也沒等到，只聽他說：“好好休息。”

江承汜轉身出去，林璃卻固執地喊他的名字：“江承汜......”

“等養好傷，我帶你去醫院。”

江承汜打斷她的話，走出了房間。

接下來的兩日，江承汜沒有回別墅，林璃也再沒見過他。直到第三天，林璃在床邊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忽聽身後有人推開了門。

她以為是傭人，嚇了一跳，卻在轉身時看清是江承汜。

他看了看她手裏的東西，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又擡起來，問：“你準備去哪裏？”

林璃的心臟漏掉半拍，但穩了穩心神，從容答：“我要走了。”

“去哪？”他走過來，目光迫人。

“我......”林璃的腳步慢慢後退，終於一屁股坐到床上，握緊了手裏的那條裙子，“我要回家了。”

江承汜站得居高臨下，微微擰眉，“海裏？”

林璃咬了咬唇，點頭，“嗯。”她想，這算不上欺騙。她的確是要回海裏，等找到其他幾條人魚就帶他們一起回去。

江承汜很久沒說話，林璃將目光挪到那條裙子上，這是江承汜給她選的，她帶不走什麽，就帶走一條裙子，算是留個紀念。

他有喜歡的人，很多年後他們會結婚，會有孩子，孩子的孩子，然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手牽著手，到頭發花白，然後一起死掉。

可是那時她還活著，或許還是現在的模樣，或許會長得漂亮一點，擁有更強大的力量。但是她一定還會記得他，記得這個曾經在她生命裏出現過的男人。

她想，她還要活那麽久，孤寂而漫長的生命，可是她終將見不到他。所以總得留點東西在身邊，關於他的東西，就像他一直都陪著她。

江承汜沈默了很久，終於轉身背對向她，“我帶你去見她。”

林璃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江承汜果真帶她到了醫院。

人魚的氣息還在，汽車停在那座造型奇特的建築前。那是醫院的研究機構，林璃來過一次。

江承汜喜歡的人就躺在裏面，林璃知道她的名字，她叫溫晴。“終溫且惠,淑慎其身”的溫，“水光瀲灩晴方好”的晴。

這些日子林璃讀過書房裏的書，正好讀到這幾句詩，她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卻將它們背了下來。

有和美的情懷在裏面，那個女生，大概也和這些詩句一樣美。

傭人說，那些書都是她那時留下的，如果不是水光一樣瀲灩的性子，怎麽會讀這些溫慧淑慎的書呢？

林璃見到了溫晴，在那件無菌的病房裏。江承汜就在她身後，她將那個女生看了很久，轉過身來，勉強還能扯開嘴角，道：“你的眼光很好。”

江承汜將她看了很久，點頭：“對，我的眼光很好。”

明明是自己說出來的話，林璃卻不知為何有了一絲失落。也許她想從他嘴裏聽到的，並不是這個答案。

但是他這樣回答也無可厚非，林璃笑笑，問：“她得了什麽病？”

“關於人體組織方面的。”

關於人體組織方面......林璃忽然想起那天在書房外聽到的話，但只是一閃而過，擡頭看他，“你也不要太傷心，你們人類的醫學那麽發達，一定會有辦法的。”

這算是安慰的話，其實有那麽一瞬間，林璃心裏忽然閃過一種念頭，如果她永遠也醒不來......

可是只那麽一瞬間，她仰頭對他笑笑：“我們出去吧。”

江承汜點頭，帶林璃出去。

門外只守著兩個護士，他們這次來得倉促，大概是江承汜臨時起意，所以並沒有通知周院長。

研究所外面有一汪很大的池子，清亮的池水，裏面有很多渾身火紅的魚游來游去。有熟悉的氣息散發從水裏散發出來，並不清晰，但林璃可以肯定，那些人魚一定就在研究所裏。

林璃借口上洗手間，走到走廊的另一邊。光憑池水，她沒辦法判斷人魚的具體位置。但如果能將這研究所所有的水都開一遍，她一定能找到那些人魚。

林璃開了洗手臺邊的水，這些水是通過自來水管運送過來的，沒有暴露在空氣裏，所以幾乎感受不到人魚的氣息。

林璃從洗手間出去，走廊裏一個人也沒有，她的腳步在洗手間外停留了幾秒，徑直從樓梯口上了二樓。

不能耽擱太多的時間，否則容易引起懷疑。林璃走得很快，從二樓的洗手間出來，匆忙間撞到一個人身上。

她做賊心虛嚇了一跳，猛然擡起頭，竟是一張熟悉的臉。

“周、周院長。”

她還記得這個人，第一次跟江承汜來醫院時，他們見過面。周濱擰著眉將她多打量了幾秒，恍惚間也像是想起這個小姑娘來。

“你是......林小姐？”

林璃不知該不該回答，轉身指著洗手間，解釋：“我是來上洗手間的。”

周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正好看到對面那面鏡子，林璃的側臉在那面鏡子裏，顯得有些慌張。

周濱倒也沒說什麽，只輕點一下頭，問：“林小姐是和江少一起來的嗎？”

林璃猛地回過身，點頭，“是，是江承汜帶我來的。”

周濱想了想，又問：“江少在樓下？”

“嗯，我來上洗手間，他在樓下等我。”這是個借口，但林璃說得並不自然。周濱並沒有過問其他，始終從容，這樣反而讓她心裏更加慌亂。

本能的畏懼，卻和對江承汜的畏懼有些不一樣。但到底哪裏不一樣，林璃自己也說不上來。

周濱和她一起下了樓，靠近樓梯口，兩人都是走的樓梯。從二樓到一樓，兩人都沒說話，只沈默地走著。

林璃走在前面，總覺身後那雙眼睛就落在自己的背上，如同芒刺，刺得她不敢回頭。

終於到了一樓大廳，江承汜站在門外等林璃。見周濱和她一起出來，微微擰眉。周濱解釋：“在洗手間外碰到林小姐，知道江上也在，江少是來看溫小姐的嗎？”

江承汜的目光落在周濱的臉上，半晌終於挪開，問：“有沒有什麽進展？”

周濱看了眼林璃，又看向江承汜，“江少先到辦公室坐坐吧，我詳細向您匯報一下。”

江承汜看一眼林璃，沈默幾秒，道：“你在這裏等我，不要亂跑。”

林璃正求之不得，點頭，十分虔誠地發誓：“我在這裏等你，保證不亂跑。”

林璃看著江承汜和周濱進了辦公室，她想，如果誓言真的能夠靈驗的話，她肯定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但是在遭天打雷劈以前，她還是要先找到那些人魚。

旁敲側擊地跟護士們聊了一會兒，並沒有得到什麽有效的信息。林璃又故伎重演表示要上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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