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璃伸手輕輕撫上他的眉頭，江承汜警惕地睜開眼。林璃的動作停了停，不敢去看那雙眼睛，只裝作不經意看向另一邊，問：“你是不是很累？”

江承汜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近靠在自己胸前，“什麽時候走？”車子正好駛到一段沒有路燈的路上，江承汜整個輪廓都隱進黑暗裏，連聲音也是帶著極大的壓抑，從黑暗裏傳來。

林璃的心臟漏掉半拍，過了很久才答：“明天......”想了想，又問，“可以嗎？”

可以嗎，她想，如果他說不可以呢？

她搞不懂自己為什麽要問那幾個字，其實根本改變不了什麽，就算不可以她也要走，所以何必要問呢？

但江承汜沒有說不可以，只將一只手放在她那頭披肩的長發上，慢慢的，慢慢的落下去。

林璃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他叫她：“小璃。”

她便不自覺將手環過他的腰間，將他抱住，“江承汜，我以後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喜歡叫他的名字，連名帶姓，她覺得很好聽。

江承汜，江承汜，江承汜......

汽車停在電影院門口，江承汜買了電影票和爆米花，林璃選的，好大一桶，她抱在胸前，塞一顆到江承汜嘴裏，笑得花兒一樣燦爛。

從前她都是和朋友，或者一個人看電影，現在江承汜陪著她。她不是一個人，他也不似她的朋友。

但是她覺得這樣的感覺很好，她可以靠在他的肩上，吃一顆爆米花，再餵他一口。她不喜歡喝可樂，人類的東西，好奇怪的味道。

喝一口，眼睛鼻子都皺到一起，他轉頭正好看到，伸手在她鼻尖輕輕一點，笑：“真難看。”

她卻放肆地仰起頭，把可樂的吸管遞到他嘴邊：“那你喝一口看看。”

他果真就低下頭，就著她喝過的吸管輕輕吸了一口。勾起唇角，得意地看她一眼。林璃看得呆了，眼前一陣炫惑。

“江承汜，你不要這樣笑，魂都要被你勾跑了。”

這是她新近學會的說法，正好表達她此刻的感情。

江承汜卻將她舉起的可樂拿開，挑起她的下巴迫她與他對視，“讓我看一看，到底能不能把你的魂勾跑。”

他的唇落下來，正好落在她的唇上，淺嘗輒止，林璃還沒回過神，他已經正襟危坐地繼續看起了電影。

今晚有三場電影，他們從頭看到尾。終於到電影散場，已經是不得不離開的時候。

江承汜仍舊抱著林璃走出去，一路引來不少好奇的目光。林璃卻在他的懷裏“格格”地笑，“江承汜，你就這樣抱著我吧。你抱著我的時候，我就會覺得自己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她只是一條魚，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一條魚。

等他們回到別墅，大部分人都已經休息了。趙姨來給他們開門，見江承汜抱著林璃進來，楞了下，嘴角微動，似乎要說什麽卻終究沒有說出來。

江承汜抱著林璃上樓，小心地將她放到床上，就像她真的有傷在身，而她的傷還沒有愈合。

起身的時候被林璃忽然摟住脖子，那雙大眼睛就那樣呆呆地看著他，“江承汜，你等我睡著好不好？”

等她睡著了再走，或許明天早上醒來他已經不見了，這樣就不用說再見，或許她的心裏會好過一點。

江承汜的目光在她臉上定格了幾秒，坐下來，給她放好枕頭，又扶她躺好，“好好睡覺，我在這裏守著你。”

林璃將腦袋往他坐的地方靠了靠，閉上眼睛，“好。”

一夜無眠，江承汜不知什麽時候上的床，林璃迷糊著翻了個身，正好在身後留出一片空位。江承汜從身後將她抱住，低緩的聲音就在耳邊。

“小璃。”他叫她的名字。

林璃恍惚地應了一聲。她以為是在夢裏，可這樣的夢教她覺得安心，很快便沈沈睡了過去。

她又做了那個夢，夢裏江承汜對她笑，卻將那把尖刀插進她的心臟。但這次她卻沒有馬上醒來，也沒有死。

她看到一個男人，穿白衣服的男人，他站在她面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看著她心口的那把刀。

看了很久才擡起頭，目光淡淡，落在她的臉上，“可惜了這一顆玲瓏心。”

男人有一張很好看的臉，精致的五官。只是臉上的表情總是很淡，像是冬日裏的雪落無聲。

林璃捂住傷口，擡頭將他看了很久，問：“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微不可聞地嘆口氣，“我叫墨離。”聽了下，問，“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她是誰？

這個問題林璃想了很久，再睜開眼時男人已經不見了，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清新。

傭人給她送早餐進來時，她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問了句：“江少......已經走了嗎？”

傭人把早餐擺好，“一大早就離開了。”

林璃“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離開別墅林璃沒有跟任何人道別，也沒有人知道她走了，她只說去草坪那邊走走，然後就再也沒有回去。

尋找人魚的事沒有什麽頭緒，林璃決定先找到那天那個大胡子。既然他身上有人魚的味道，那他一定就知道些什麽線索。

林璃記得大胡子的味道，她又去了那個菜市場。可是守了整整一天也沒有大胡子的蹤跡，林璃並不死心，便縮在菜市場最不起眼的角落裏守株待兔。

旁邊是個賣煎餅的大嬸兒，那煎餅的香味兒便一陣一陣地竄進林璃的鼻翼。不時擡頭看一眼，正好對上大嬸兒的眼睛，又趕緊低下頭來。

大約是見她可憐，等人少的時候，大嬸兒便裝了一塊煎餅遞到她面前，“小姑娘，餓了吧，來，吃塊餅。”

林璃在那裏縮了一天一夜，只在魚尾要現形的時候偷偷離開一會兒。回來的時候疼痛還沒完全消除，她坐在地上臉色煞白。

還好那時天色已晚，菜市場已經沒有什麽人了。但她生怕錯過，也不敢離開。

半夜她便在賣菜的攤位上湊合了一夜，菜市場的地上很臟，到處都是沒有清理的菜葉和垃圾。

林璃縮在一處攤位上，看著地上一片菜葉，慢慢又想起了大海，想起了在海裏肆意徜徉的日子。

然後又想到江承汜，昨天夜裏他還陪她看電影，抱著她，將她呵護在手心裏。

那時她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一條魚，可是現在......

林璃看著臟兮兮的地面，把肩膀抱得更緊了，她現在真是世上最可憐的一條魚。

江承汜出現在菜市場時已經是第三天，林璃已經學會了如果做煎餅。但這會兒是下午太陽正烈的時候，沒有人出門，她便無所事事地坐在門口幫大嬸兒守著鋪子。

大嬸兒知道她跟家人走散了，幫她報了警。可是她卻什麽都不記得了，只記得有個大胡子。

這點微茫的信息，對找人來說無異於大海撈針，於是大嬸兒暫且將她先收留下，讓她在店裏住著，順便幫幫忙。

林璃倒是聰明，學東西快，上手也快。

江承汜出現的時候，她正埋著頭計算今天大嬸兒的收入。有陰影從頭頂投下來，她立馬快樂地跳起來，“請問買......”

目光定格，聲音便停在這裏。面前的男人只看著她沒有說話，也看不出臉上有什麽喜怒。

林璃楞了半晌才回過神，繞過煎餅攤跑出去，興奮跳起來摟住他的脖子，“江承汜，你來看我了嗎？”

江承汜沒料到她的反應，但還是在她跳起來的時候眼疾手快地將她接住了，後退半步才穩住身形。

站在不遠處的幾個人都楞了楞，心裏默默為這個小女生捏一把汗。但江承汜卻難得沒有將她扔出去，竟還笑起來，“看這樣子，傷好的差不多了？”

林璃這才想起受傷的事，不過立馬順著他的話點頭，“全都好了。”然後從他身上跳下來，擡起一條腿，“你摸摸看，已經沒有傷疤了。”

藍天底下太陽毒辣，江承汜看著那條擡起來的腿，勻稱白皙。心頭沒來由湧上一股燥熱，但也不過剎那。

他走進煎餅鋪的攤位裏面，進門的屋檐有些低矮，他不得不弓著身子才能進去。林璃把凳子搬到他面前，又把電扇提過來一點。

臉上都是討好的笑，“你快坐，熱壞了吧。”

恰好這時大嬸兒出來，把江承汜上下打量一番，眼睛都要看得直起來。林璃連忙介紹：“這位是江承汜。”

又對江承汜道：“這位是李大嬸兒，她教我做煎餅的，等以後我做給你吃好不好？”

林璃偏著腦袋看江承汜，大嬸兒像是反應過來，連忙熱情招呼：“你就是小璃的家人吧，你可算是來了，這幾天小璃一直在這裏等你......”

想了想似乎又覺得哪裏不對，看向林璃，“小璃，你不是說，是個大胡子嗎？”

林璃摸一摸腦袋，“不是他，他不是我等的人，只是......”林璃想了想，擡頭看江承汜，“你應該是我什麽人啊？”

江承汜的目光落下來，眉頭微挑，“男朋友。”

林璃一拍大腿，“對，他是我的朋友。”

江承汜補充：“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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