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點頭。

她又問：“他找我幹什麽？”

“這我怎麽知道。”傭人臉上忽就閃過笑容，“您和少爺的事，不是只有你們最清楚嗎？”

林璃想了想，道：“我和他沒什麽事呀。”又想起什麽，拍一下大腿，“哦，對了，昨天他好像算是幫過我，但我還沒感謝他。”

但那個男人，也不像是會為這點小事斤斤計較的人吧！

林璃兀自想著，卻沒瞧見傭人驚惶的目光，趕緊拿開她的手：“您疼不疼呀，昨晚好不容易才包紮好的，可別再把傷口扯開了。”

林璃見她小心，卻毫不在意地笑起來，“哪兒有什麽傷口，我......”話到這裏才覺什麽地方不對。

出來以前她惡補過三天關於人類的知識，人類受了傷似乎通常都要過很久才能痊愈。像昨晚那樣的傷......昨晚那樣的傷......

她有些記不住了，於是往床上靠靠，忽而便虛弱起來，“我一時沒記住，真是太疼了。對了，我這傷什麽時候才能好呀？”

話裏帶著試探，她不動聲色地瞧著傭人。

傭人覺得這姑娘平易近人，也不免多說幾句：“您這傷呀，太嚴重了。昨晚送來的時候，血都快染了一條裙子。大夫說，得好好養著，至於什麽時候能好，現在還說不準。這天氣越來越熱，要是不註意發了炎，那可就麻煩了。”

“這樣啊！”林璃對這些話漫不經心，心裏卻有了思量。現在她得想辦法離開這裏，但是在人類的領域內，她不能教他們看出自己的不對勁。

這樣一來，就不能光明正大的離開了，只能等沒人的時候找個機會悄悄溜走。

她眼珠滴溜溜轉了幾圈，對傭人道：“那......那個江少呢？”

“少爺呀！”聽她問江承汜，傭人臉上蕩漾起笑來，“少爺在樓下吃早餐，看樣子一會兒得出門。”

“出門麽？”林璃思忖著，她對那個男人不了解，但本能地從他身上感受到危險的氣息。如果他不在，離開應該也會容易很多。

於是也不再說什麽，只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江少......他都吃些什麽呀？”

傭人被她的舉止逗樂了，但到底是江少帶回來的女人，她也不敢放肆，只道：“那我安排廚房給您做，您要吃什麽？”

吃什麽？

這倒真是難為林璃了，想了想，道：“江少吃什麽我就吃什麽吧，我不挑食。”

傭人楞了下，隨即笑：“好，那我先去安排。”

隨即往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了，小姐這段時間可能會住在這裏，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裏的管家，姓趙，小姐如果不介意，可以叫我一聲趙姨。”

“住在這裏？”林璃反應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受傷的事，裏面點頭，“是，住在這裏。那以後就麻煩趙姨照顧了。對了，我叫林璃。”

趙姨點頭，“林小姐。”

林璃趕緊擺手，“不用不用，叫小璃就行了。”

趙姨笑笑，走出了房間。

江承汜離開以前上了一趟樓，林璃正在吃早餐——和他那份一模一樣的早餐。他推門進去，目光掃過她縮在被子裏的雙腿，然後又挪開。

“醫生一會兒過來換藥，這幾天你先住在這裏。”

“恩，好。”林璃口不對心地回答，腦中正思忖著一會兒離開的方案。

“你不說點什麽？”江承汜看起來不像要馬上離開的樣子，目光平靜，落在她的臉上。

林璃嘴裏還含著一口粥，擡起頭來，狠咽一口，含糊不清地問：“說什麽？”

房間裏沒有椅子，江承汜便那樣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比如，為什麽會受傷？比如，需不需要我幫你找到家人？又或者......感謝我救了你。”

最後一句顯然有開玩笑的成分，不過，江承汜倒難得跟女人開一回玩笑。

林璃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對，我得感謝你救了我，還有......”她揚揚手裏的勺子，“收留我，給我早餐吃。”

又想了想，道：“不過，你不需要幫我找家人，因為......”她想了想，不能暴露身份，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於是偏過腦袋有些費神地又想了想，“因為你找不到他們。還有我受傷的事，其實就是個意外。但是還是要謝謝你。”

她說得真誠，又覺得只靠說無法完全表現出自己的真誠。於是掀開被子，想要跳下床給他行個禮。

剛伸出一條腿，忽然意識到什麽，趕緊皺眉，“哎喲，哎喲好痛。”然後慢慢將自己的腿搬了回去。

江承汜嘴邊展開一抹輕微的弧度，連他自己也沒察覺，“挺能啊，那麽重的傷，聽趙姨說今天早上你都從床上跳下來了。”

“我......”林璃眉心一跳，這個男人可沒趙姨那樣好糊弄。她註意觀察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如果說我是爬下來的，你信嗎？”

江承汜沒有回答，只將她看著，仿佛要透過那雙眼睛看清些什麽東西。林璃心虛，轉到旁邊又舀了一勺粥。

送到嘴邊，眼睛的餘光瞟見江承汜還看著自己，忽然就不好意思吃下去了。擡起頭，目光真誠地看著他，“你要嗎？”

直到江承汜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林璃才終於松了口氣。這個男人身上處處透露出危險的氣息，她在他面前連呼吸都覺得不順暢。

可是偏偏她又不討厭這樣的感覺，有那麽點害怕，還有緊張，心跳加速，但是又好像有點興奮。

至於到底在興奮什麽，林璃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

其實現在有很多東西她都搞不懂，還是人魚的時候，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可是現在她是人了，她的身體有高度的模仿性，所以也擁有了人類那些奇怪的感覺。

真是很奇怪，她偏過腦袋，嘴裏喃喃念出兩個字：“江少。”忽而便笑了起來。

早餐後，趙姨上來收拾東西，順便給林璃送來幾本書，“這些都是少爺親自挑選出來的，他怕您一個人悶得慌。”

都是些人類的書籍，上面有些奇怪的名字，什麽村上村樹，什麽張愛玲，林璃拿起一本《平凡的世界》，擡頭問趙姨：“這是寫什麽的？”

趙姨笑：“告訴您就沒意思了，既然是少爺親自挑出來的，您可得自己看。”

“哦。”林璃低頭，有些悶悶地翻起書來。

一時看進去了，也忘了要離開的事，直到醫生來檢查，她才想起壞事了。說什麽也不讓醫生檢查，只縮在被子裏，讓醫生吧紗布和藥留下，自己包紮就行。

醫生拿她沒辦法，趙姨也拗不過她。不過看她那麽活蹦亂跳的樣子，也不像是有什麽大事，也只能等晚上江承汜回來再說了。

林璃在二樓的窗戶邊躲著，看趙姨把醫生送走。因為著急，她背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種時候總想跳進水裏游上幾圈，可是這裏卻沒有大海。

隔著窗戶倒是可以看到一方晶瑩剔透的游泳池，但她現在是受傷的人，醫生特意囑咐了不能沾水，趙姨他們一定不會讓她去游泳的。

她忽然覺得有些難過，不想在這裏，不想在人類的地方。她想回去了，回到大海裏，自由自在的。

可是忽然又想到江承汜，如果回去了，是不是就永遠也見不到他了？

她有些郁郁，在窗戶上呵出一口氣，再呵一口氣，等霧氣迷蒙了眼前的玻璃，她才伸出手指，在上面寫下兩個字：江少。

江少......她又想起在海裏那個晚上，他攬住她的腰，在她耳邊輕輕說：“乖，沒事了。”

可是他不是對她說的，她覺得有些難過。

抹掉玻璃上的字，她又回到床上。現在她被困在這個房間裏，連床都不能下，要怎樣離開呢？

林璃嘆了口氣，又翻開那本沒有看完的書繼續看了下去。

下午，江承汜回來得很早，林璃已經在床上睡著了，手裏還抱著一本《傾城之戀》。眼角似有淚痕，不知道是不是哭過。

窗簾沒有拉，黃昏的日光傾斜，從落地窗外灑進來，在她臉上氤氳出淡淡的剪影。房間裏很安靜，床上的人兒也安靜。

江承汜就那樣看著，覺得自己的心也莫名地靜下來。

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到底有多久呢？他記不起來。似乎是母親死的時候，也仿佛是得知小晴病情的時候。

那些書都是從前小晴看過留下來的，放在這裏，他從來也沒去動過。

可現在......江承汜嘴角輕揚起一抹弧度，看著床上的人兒，她的手裏還緊緊抱著那本書。他俯下身，輕輕將那本書從她懷裏抽出來，又將被子給她掖好。

“什麽也查不到。”這是早上下屬反饋給他的信息。

關於這個女人，什麽也查不到。

“要不要......”下屬眼中已經露出了殺意。

他做的生意並不完全是正經的，黑白兩道認識的人多了，結的仇也多。忽然出現這樣一個女人，確實不算是好征兆。

而他更是向來謹慎，這種時候，寧可錯殺一千，也絕對不能放過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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