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總會過去的！

林璃深吸一口氣，點頭，“我明白了，那接下來要去哪裏？”

“需不需要休息一下？”墨離看著她，似乎也並不是全然不近人情。也或者，他只是對她此刻的表現還算滿意。

但林璃卻沒有接受這個好意，搖頭，“我想早點找回自己的魂魄。”

其實只是想用更多的事，才逼迫自己不去想，逼迫自己忘記吧。那個世界她已經回不去，忘記才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就像她對查爾斯說的，忘了他，好好活下去。

墨離點點頭，拿出另一個水晶瓶，裏面仍是同樣的液體。林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順著他指的窗口，深呼吸，跳了下去。

“嘭！”一聲巨響在耳邊炸開，巨大的海浪像黑夜裏最絢爛的煙花，璀璨綻放。

林璃迅速扭動身體，巨大的尾翼在海面劃出一道又長又深的裂痕。她聽到汽笛的嗚咽，聽到捕魚船上馬達的轟鳴。

腦袋立馬傳來一陣炸裂般的疼痛。

捕魚船上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嘶吼，“快，抓住她！”

“在那邊，快，她要游回深海了！”

“槍、槍呢！”

此起彼伏的喧囂，林璃只覺渾身的力氣都要耗盡。但她仍然慣性般使出最後一絲力氣，往更遠更深的地方游去。

越來越遠了，她聽到海豚的尖叫，聽到鯊魚的嘶吼，後面的漁船已經不敢跟那麽快了。她知道，自己很快就會得救。

可是尾後忽然傳來針紮的疼痛，有什麽東西紮進了肉裏。頭昏腦漲的感覺很快向全身蔓延，沒有力氣了，真的沒有力氣了。

她的身體漸漸上浮，陽光透過水面一層一層地灑下來，海水變得透明起來。她看到圍過來的鯊魚群，看到五顏六色上升的泡泡，透明、晶瑩，仿佛是在夢中。

馬達的轟鳴越來越近，閉上眼的剎那，她看到那個滿臉絡腮胡子的男人——他將手裏的槍對準了她的心臟。

林璃醒來，她正躺在一株巨大的珊瑚裏，珊瑚柔軟的觸須荇藻一樣，招搖著伸向四周。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珊瑚的觸須，軟軟的散發五彩綺麗的光。

各種奇形怪狀的魚在珊瑚周圍穿梭，星光點點，五彩繽紛。林璃坐在這一片光怪陸離裏，攤開手掌，便有星光停在她的手上。

她將手挪進一點，原來是條透明的發光小魚。

只是，死一般的沈寂，珊瑚礁的某個巖洞裏偶爾傳來的水泡迸裂，便是她耳邊最後的聲音。

四周都是水，冰涼剔透，但絲毫不影響林璃的呼吸。她張開嘴吐了口氣，一串細小的泡泡從她嘴邊蹦出來。

她覺得有趣，繼續吐，越來越多的小泡泡在她周圍聚攏，然後散開。

她低頭，看到自己的腿——不，不是腿，是魚尾。巨大的魚尾蜷縮在珊瑚裏，是彩虹異樣的繽紛。

她動了動，還有些麻木，但某個地方忽然傳來疼痛。她彎下腰，用手將魚尾翻轉過來，上面插著一根針頭。

她想起了暈倒之前的那艘船，還有那個人和他手裏的槍。他們一定是將麻醉劑達到了她的身體裏。

可是她怎麽會在這裏，她明明記得有個絡腮胡子的男人拿槍對準了她的心臟。她以為自己會死。

她倒下，躺在珊瑚裏，四周的巨大黑暗裏，是五彩冰紛的星星。絲絲入扣的疲倦傳入腦中，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或許是睡著了，但又仿佛清醒著。零星的記憶碎片在腦海裏開始編制，漸漸構成了一幅巨大的畫卷。

她想起一些事，她是一條美人魚，生活在海底最深處。她沒有家人，但有很多朋友，他們擁有很長的壽命，每天都在海裏游來游去。

可是她和那些朋友似乎有些不一樣，她有一條五彩斑斕的尾翼，像彩虹。她見過彩虹，但不是在海裏。

她有一群好姐妹，她們會趁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游到淺水區，游到海面上，偷偷地去看人類生存的地域。

人類生活在陸地上，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人類可以去很多地方。天空、海洋，甚至天空之外的地方。

看到彩虹是在一天傍晚，雨過天晴，落日熔金。巨大的海浪拍打著礁石，漁船在很遠的岸邊停靠。

她們悄悄地潛在水底，然後慢慢冒出一個腦袋。

但那似乎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人類的科技越來越發達，設備越來越先進，她們能夠活動的時間和空間也越來越狹窄。

這次追捕她的那艘捕魚船，捕魚的範圍甚至已經接近深海地區。

逃跑的時候，她聽到他們的喧囂和怪叫，他們指著她：“美人魚，快看，那裏有條美人魚！”

“發財了發財了，快，追上那條美人魚！”

他們的船活力十足，像一頭怪物一樣朝她沖過來。

剛才那瞬間，真是可怕。

林璃睜開眼，沒想到這瞬間更可怕——眼前是一張放大的、蒼老的臉。

她尖叫一聲剛要伸手去推，尾巴卻先一步已經將那人打到了幾米之外。連她自己都驚呆了，她的尾巴，竟然有如此驚人的力量。

那人從幾米之外的珊瑚枝上爬起來，揉了揉屁股，蒼老的無關幾乎縮成一團。她很快地朝林璃走過來，到她面前時，卻已然成了一位帥氣的小夥子。

他跳起來，翹著蘭花指，“懂不懂憐香惜玉，懂不懂？”

林璃半張著嘴，呆呆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人有些生氣，問一句：“難道我不夠美貌嗎？”轉眼，已是一位妖冶迷人的少女。

林璃的嘴巴張得更大了，幾乎可以塞下一個雞蛋。少女被她的模樣逗樂，臉上隨即出現兩個甜甜的梨渦，“姐姐，你這樣子真醜。”

林璃：“......”

少女手指微動，林璃的嘴巴自動合上。她又湊過來，仔細瞧了瞧，搖搖頭，“算了，閉上也挺醜的。”

手指又一動，林璃嘴上的禁錮立馬解除。此時她才得到機會，問：“你是誰？”

“我是誰？”少女指著自己，模樣未再改變，聲音卻忽男忽女、忽老忽幼。然後手一收，聲音也收住，“我當然就是集美貌與智慧於一身，冰雪聰明、蕙質蘭心、風華正茂、蓋世無雙、無所不通、無所不曉的——海巫大大。”

見林璃沒有半點反應，過去推了推她的肩膀，“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林璃點頭。

“那給點反應啊！”

“好！”林璃忽然拍手，“說得好！”嚇得少女花容失色，後退兩步已然變作了帥氣男子。

帥氣男子感嘆她的熱情，從衣兜裏摸出一個手機，“來來來，掃個二維碼，你就是我粉絲團的團員了，以後做整容手術記得要來找我，五折起喲！”

林璃：“......”

林璃從男子那裏離開，才慢慢想起海巫到底是什麽。每片海域最深的海溝裏，都住著一位海巫，他們是這片海域的守護神。

站這麽大林璃從來沒有見過海巫，先是覺得他變來變去很新奇，後來就覺得很煩。她實在沒見過這麽啰嗦又自戀的海巫，更不知道海巫還兼做整容手術。

不過，是他救了她，這點她還是十分感激。

林璃沿著記憶中回家的路悠閑地游著，又回憶起離開時海巫對她說的話：“有五彩尾鰭的美人魚，都有一顆玲瓏心，切不可讓人類發現了。”

立馬又變了音調：“你說我救你容易麽，自己長點兒心，你以為每次都這麽好運，能遇到我這種助人為樂、路見不平的生物嗎？”

林璃聽不得他的啰嗦，趕緊找機會告辭逃跑了。

游出了好遠，她還聽到他在身後喊：“玲瓏心能起死回生，人類貪得無厭，千萬別讓他們發現了。”

林璃懶得理他，擺著尾巴越游越遠。

岸上已經天黑了，林璃雖然沒有上岸，但在海底生活多年，她早學會以海底生物的習性來判斷岸上的情況。

整個世界就是一個圈，不管是陸地還是海洋，都無法脫離這個圈而單獨存在。

林璃想到了海岸，想到了人類入夜之後燈火璀璨的城市。她其實不喜歡城市，但她沒有去過，仍對那個地方充滿了好奇。

偶爾偷偷游到淺水的時候，她就會躲在探測器無法達到的礁石後面，遠遠地看著人類的城市，看著城市的燈火，看著那片夜空下的紙醉金迷。

她想，真像一個怪物，巨大的、神秘的怪物。

可是今晚，海面卻刮起了風。她看到不遠處的海面有艘巨大的郵輪，甲板上似乎在舉行露天舞會。

燈光璀璨而迷離，人聲喧囂，從甲板穿透過來。林璃閉上眼睛，將精力集中起來，這樣，她就能夠聽到更清楚的聲音。

她其實是不喜歡人類的，他們自私、貪婪，為了一己私利大肆捕殺和殘害別的生物。可是，她又覺得人類很奇怪。

帶著幾分神秘和詭異的人類，就像他們所建造出來的城市那樣，猜不透也看不穿。

“嘭！”灰蒙蒙的海面忽然傳來巨大的水聲。接著她便聽到人群驚慌失措的聲音，有人在喊：“落水了，是溫小姐，快，快救人啊！”

但是沒有人跳下來，大家只是圍著甲板驚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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